閃電戰-SPEED CHESS-

    

知道能不能直接帶回家!」「要是感質係統製造出來的物品能帶回現實,每個玩家老早就是大富翁了……」兩個女孩通過連接仙境之館與鏡之館的空中迴廊。桃貝桃花跟楠木楓從洋館的窗戶進入室內後,暫時鬆了口氣。要在庭院燃起大火,還得在有飛散的小火花螫人的情況下匍匐通過透明的空中迴廊,可說是一場大冒險。也因為這樣,她們耗掉了不少時間……「楓同學,等回去以後要不要去吃串燒?突然莫名有種親切感。」「實在不得不佩服你在對同...-

第五卷

閃電戰-SPEED

CHESS-

「獸王遊戲祭」選拔戰第二戰。競技項目:「一對一」

第一回合 碎城紅蓮 ○ 楠木楓 ●

第二回合 碎城可憐 ○ 大星大成 ●

第三回合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 ○ 佐佐木咲 ●

第四回合 由留木由良 ○ 禦嶽原靜火 ●

第五回合 禦嶽原水葉 ○ 佐賀臣仁 ●

第六回合 時任美美 ○ 桃貝桃花 ●

第七回合 白王子朝人 ○ 聖上院姬狐 ●

──透過擴增實境,空中浮現流利的字體。

同時新增了重現每場對戰精華場麵的3D影像。

楓雖然有效運用障礙物,行動卻完全被看透,遭到紅蓮射殺。

水葉識破佐賀臣仁的卑鄙陷阱,將他逼上絕路並掐死,眼鏡因而碎裂。

還有像是在弗萊薇亞麵前把槍當作沙包玩時被槍殺的佐佐木等──雖然也出現不少爆笑鏡頭,但擷取出來的都是饒富緊張感的場麵。

「獸王遊戲祭」選拔戰第三戰。競技項目:「水上激戰」

第一回合 碎城紅蓮 ○ 大星大成 ●

第二回合 碎城可憐 ○ 佐佐木咲 ●

第三回合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 ○ 時任美美 ●

第四回合 由留木由良 ○ 桃貝桃花 ●

第五回合 禦嶽原水葉 ○ 聖上院姬狐 ●

第六回合 白王子朝人 ○ 楠木楓 ●

第七回合 佐賀臣仁 ○ 禦嶽原靜火 ●

緊接著是第三戰。

舞台從FPS戰場轉移到水上摩托車的賽車遊戲,進行對戰。

佐佐木從開場就往其他方向爆衝。可憐透過精密計算,以最短距離闖過彎道。

時任美美追趕弗萊薇亞,卻造出奇怪的物理引擎,導致機體爆炸失火。

佐賀臣以隻能用「常識」來形容的方式正常戰鬥,很普通地贏了比賽,並在水花大量四濺的雨勢當中開心大笑──

「……你這樣都不會難為情嗎?」

「唔……唔咕……!住……住口!我的情感表現很豐富有什麼不好?」

紅蓮看著佐賀臣露出燦爛無比笑容的立體影像如是說,便聽見機體後麵傳出語氣聽起來很難為情的一道聲音。

但在其他人接著做出反應之前,後續的公告改變了全場氣氛。

『即將公佈第四戰對戰配對。

第一回合 碎城紅蓮 對 桃貝桃花

第二回合 碎城可憐 對 聖上院姬狐

第三回合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 對 大星大成

第四回合 由留木由良 對 禦嶽原水葉

第五回合 禦嶽原靜火 對 佐佐木咲

第六回合 楠木楓 對 佐賀臣仁

第七回合 時任美美 對 白王子朝人──』

剛纔的對戰結果隨著冰冷語音消失,公佈了新的對戰配對。

同時顯示目前的勝敗次數一覽表。

【三勝零敗】

碎城紅蓮、碎城可憐、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禦嶽原水葉、白王子朝人、由留木由良。

【一勝二敗】

楠木楓、時任美美、佐賀臣仁

【零勝三敗】

佐佐木咲、桃貝桃花、聖上院姬狐、禦嶽原靜火、大星大成

「雖然早就知道實力有差……但跟前段班之間的實力差距真的太大了。」

楓仰望勝敗一覽表,不甘心地咬著漂亮的指甲說道。

「三戰全勝的第一名有六個人。第二名以下的是一勝二敗的本小姐跟……I」

「還有我跟那邊的煩人眼鏡男對吧?這個結果大致上還能接受就是了啦。」

「太奇怪了。你為什麼在全勝的那一群裡……!」

時任美美與佐賀臣仁接續楓的話語,視線聚集在六名全勝的贏家──

紅蓮、可憐、弗萊薇亞、水葉、朝人,以及──由留木由良身上。

「由留木竟然全勝?這類FPS──動作性偏高的遊戲應該跟你這樣的運動白癡很不合……給我從實招來,你用了什麼技倆?」

「啊哈哈☆你這樣說好過分喔。人家隻是有一~點點認真發揮實力而已啦☆」

即使被投以懷疑視線,由良依舊不感到慌張,臉上浮現愉悅笑容。

「開什麼玩笑。在不擅長的FPS跟賽車遊戲裡拿到這種好成績,除了怪還是怪……你該不會是私下要理事長動什麼手腳,偷偷作弊吧?」

「纔不是!這.是.實.力~♪小由良可是秉持不陪睡主義的。你是因為自己作弊,纔會想懷疑彆人作弊啦。這種習慣不好喔☆」

「你……」

偶像聲優發出「嘖、嘖!」的聲音,左右擺動手指,露出可惡笑容。

不甘心的佐賀臣氣得抖動肩膀。但毫無證據的他無法繼續追究下去,隻好噤聲。

「你們這些話真刺耳。老子這群全敗組纔沒麵子吧。」

稍晚離開感質係統機體的大星大成指著配對錶:

「老子的話,嗯,真的就是輸了。前提是老子承認自己比不上你們,老子也承認自己現在就隻有這點實力。但那兩個完全不值一提的跟屁蟲倒是不算在內。」

「等一下,誰是跟屁蟲啊?再說,本來就不該把佐佐木列進對戰名單裡,畢竟隻要對上我就等於贏了。我反倒想請你們說我是頭獎,我是佐佐木!」

「不,你乾嘛充滿自信地說這種冇出息的話啊……你好歹也是學生會長,是學園的頂點啊!那邊的S級第六名也是,加把勁啦!」

佐佐木自信滿滿地舉起手。大星在斥責她之後,有些遷怒地往某座機體裡看去。

待在裡頭的人──桃貝桃花。她就這樣保持沉默。

「…………」

「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啊……真冇出息。」

想必是因為落敗的打擊而陷入茫然若失的狀態了吧。大星明顯表露輕蔑地「哼」了一聲,再次輪流瞪向同樣排名的輸家們,隔著太陽眼鏡釋放強烈殺氣。

「靜火,還有姬狐,你們再怎麼說也太詭異了吧?觀察力厲害到連名偵探都自歎不如的人,跟強到無人能敵的感覺型特殊能力者,竟然會冇做多少掙紮就吞下全敗。」

「天知道是怎麼回事。大概隻是這個月的運氣不好吧。冇能順利發揮實力……就隻是那樣罷了。」

靜火一副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冷冷地將大星的疑惑一筆帶過。

「──……冇什麼。我有時候,也是會有力不從心的情形……──」

姬狐也緘口不提。

「哼……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自己輸得很合理嘍?搞不懂你們,真是的。」

大星像外國人一樣動作誇張地聳聳肩,將他擁有一頭金髮的頭撇向一旁。

「反正選拔戰纔剛開始。接下來還有十場……如果前段班自己互打,老子應該還是有勝算啦,哈哈!」

「你真是無可救藥的樂天派……不過,的確有道理。」

佐賀臣扶了扶眼鏡,諷刺地彎起單薄的嘴唇。

「我們跟這群感覺像是誤闖比賽,順便來炒熱氣氛的S級不一樣。隻要能穩定累積勝場數,從前段班那裡搶下至少一勝……!」

「……你彆看著老子啦。不是啊,老子也很努力想贏,但那傢夥太犯規了吧!」

在第三戰跟弗萊薇亞對上的大星撇過頭,避開佐賀臣的視線。

「嗬嗬嗬……最後結果還很難說喲。請你不要拋棄想奪勝的**……繼續挑戰下去。我很支援你不管輸再多次,依舊勇敢麵對的堅強意誌喔。」

「就算被你誇獎,老子也高興不起來啦……反而覺得毛骨悚然。」

「哎呀!我們同樣是隸生好夥伴,你還真冷淡。」

自覺被人提起的弗萊薇亞,坐在闔上的機體上頭,說:

「我個人很在意第二、第四回合呢。」

她輪流看向那兩戰的參賽者,可憐、姬狐、由良跟水葉。

「最頂尖強者之間的戰鬥,以及三戰全勝者彼此間的戰鬥。嗬嗬嗬,各位的表情都充滿乾勁,實在是太棒了♪」

「當然。我以哥哥的名聲作保證,自己絕不會輸。雖然跟聖上院學姊無冤無仇,但這也是場用來證明我的愛的試煉,我會全力以赴喔。」

「──……這樣啊。不過,我……──」

可憐有乾勁到感覺隨時都可能開始遊戲。姬狐則是看似想說些什麼。

「反正,小由良是無敵的♪為了踏上世界舞台,小葉……人家會好好跟你分出勝負的,你就把脖子洗得乾乾淨淨等著吧☆」

「……否定Negative。老實說……就憑你,感覺對戰起來……一點也不會覺得舒爽……心靈會變得乾巴巴……」

看起來一臉無趣的狂戰士,與無比樂觀的偶像聲優。

所有人都是足以左右選拔戰結果的關鍵。

不可見的緊張氣氛擴散全場,讓人誤以為現場氣溫似乎上升了好幾度。

但其中仍存在著徹底遭到遺忘的對戰配對──

「反正其他場次感覺不是那麼重要……都是些明顯猜得出誰輸誰贏的場,早點處理完也沒關係吧?應該說,不如直接算不戰而敗就好了吧?」

「的確。尤其第一回合……桃貝桃花對碎城紅蓮這一場完全不需要。隻靠著抱主人大腿,冇有贏過遊戲就拿到點數的小跟班,根本不可能有什麼表現。」

或許是落敗的鬱悶情緒導致,佐賀臣在聽見大星的嘲諷話語後,也跟著出口數落。

「本小姐故意不說話,你們就一直口出惡言……!」

原本保持沉默的楓對兩人瞧不起桃花的態度感到不快,起身說道:

「你們彆太過分了!桃花同學獲勝的可能性確實是零,但絕不能輕視她挑戰的權利。她的參賽本身就有意義,不是嗎?」

「……不,你那根本不算在幫她說話吧?你們明明是朋友,講出來的話倒是挺過分的嘛。」

「本小姐可冇有道理被你說這種話!身為玩家就應該認真麵對所有戰鬥,這是最基本的禮儀。你們就是連這點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纔會淪落成隸生!」

「什麼……你挺敢說的嘛?混帳東西!」

「想威脅人就儘管來吧。不過,就算再怎麼訴諸暴力,利用言語跟態度逼退他人,依舊藏不住你度量小的事實──搞清楚你現在是什麼立場,賤民!」

「…………!」

楓將視線移開靜默不語的大星身上,攤開扇子,發出「啪」的聲響。

「已經冇事了,桃花同學……先不論輸贏,你的努力確實該受到讚賞。你就抬頭挺胸地跟紅蓮大人對決吧──可以吧?」

「嗯,無妨。」

顧慮到一直冇有離開機體的桃花心情,楓這麼說道。紅蓮卻有些冷淡地回答:

「不過──我認為你這樣也不好,楓。」

「咦?這是……什麼意思?」

「體貼人的這種感情很麻煩。你仔細想想,這跟強者對比自己弱的人懷抱同情、憐憫──這一類的感情有點像對吧?也可以想成不一樣的就隻有用詞好不好聽。」

「……本……本小姐完全冇有那個意思!本小姐隻是──」

「嗯,我知道你是顧慮到桃貝的心情。不過,那也證明你下意識看不起她,認為『反正她肯定辦不到』──你那份高傲,會成為在世界舞台上對戰時的絆腳石。」

因為那樣的感情,用一句話來說就是──

「不要大意,不要小看彆人。無論是小孩子還是誰,隻要認真磨利他們的獠牙,都可能咬碎因為大意而鬆懈的傢夥脖子,我很熟悉那樣的世界。」

那是他身為玩家的記憶。

他曾在犯罪橫行的南美貧民窟、在會為了爭奪一滴水而展開你死我活的遊戲對戰的沙漠、在因為內戰而荒廢的茂密樹林裡,接收過純真無邪的殺意──

「桃貝那傢夥最近都冇睡覺吧?她把睡眠時間壓縮到極限,態度卻一點也冇有變,完美地讓自己表現得跟平常如出一轍,這樣的毅力值得令人佩服。」

「什麼?那……那個,紅蓮大人,那是什麼意思?」

「表示她在磨利自己的獠牙。她努力習慣新生活,努力陪我享受平凡生活,努力跟上學業……同時也消耗自己的體力,一直在鍛鍊自己。」

紅蓮的赤紅眼光,直直凝視機體後方。

凝視躲在那裡的人物──

「喂,桃貝,你做好打倒我的準備了嗎?」

紅蓮向她搭話。

眼神與平時看著擔任樂天派寵物角色──桃貝桃花時,完全不同次元。

那是麵對敵人時會有的,接近殺意的戒心。

「我大致看了一下第一戰到第三戰的對戰履曆,你的表現一如往常,又笨又迷糊,腦袋不靈光,也不會隨機應變,就好像在表明桃貝桃花這個人絲毫不適合參與遊戲,戰鬥方式可說是又爛又差勁透頂。但真的就隻是這樣嗎?」

紅蓮的逼問,終於使得機體後頭傳出迴應:

「……是的,紅蓮大人。老實說,桃花認為自己就算髮揮全力,也贏不了你。因為桃花很笨,一次隻做得了一件事。」

「在選拔戰多拿下幾場勝利,不是你現在該做的事情之一嗎?」

「……不是。桃花一點也不關心那個。」

桃花如此斷言:

「桃花要打倒紅蓮大人!桃花腦子裡隻想著這件事,一直拚命努力到今天!」

……啪!

她大大掀開原本快要蓋上的機體蓋,從裡頭站起身。

身穿迷你裙,充滿氣勢的站姿──看起來很健康的大腿、滑嫩的臉頰,圓滾滾的眼睛彷佛玩偶般可愛,表情與平時冇有任何不同。但是,她的眼中──

「桃花是認真的!一直、一直都是認真的!就算很笨很蠢,都還是非贏不可!為了爺爺的夢想,為了支撐爸爸、職員跟實習生們的生活……桃花必須變強!」

呼!呼……!她乾勁滿滿地吐氣。

她高昂的鬥誌宛如把風車當作怪物,舉起長槍突擊的騎士。

「桃花要挑戰紅蓮大人。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吧?一天可以對戰一次,如果贏了,紅蓮大人就會當桃花的老師,協助桃花出人頭地!」

「……是啊。難道你是為了這個目的才……?」

「是的。現在還有紅蓮大人跟楓同學保護桃花。但畢業以後,桃花就隻能單打獨鬥了,不能一直仰賴彆人保護!」

「桃貝……」

「紅蓮大人曾經說過,說要為了保護重要的事物而戰,說隻要是為了可憐,為了自己所愛的人事物,就算是自己不喜歡的遊戲也會參加。倘若真的很重要,真的很珍惜……!」

紅蓮是為了深愛的妹妹而戰。

桃花則是為了深愛的家人與故鄉──

「想變得多強就能有多強!體現這個道理給桃花看的,正是紅蓮大人!」

所以,她一心一意磨練自己,想要變強。

縮減睡眠時間、徹底享受奢侈生活,強行提升自身動力。

即使如此,她並冇有不擇手段,仍保持原本個性開朗的自己……冇有陷入瘋狂,或是精神崩壞,維持桃貝桃花原本的樣貌,靠著自己原本的實力努力變強。

「接下來第四戰的第一回合──

請你用桃花指定的遊戲對戰,紅蓮大人。桃花絕對會贏的!」

「「「「…………!」」」」

那是──一大震撼。

簡直就像玩具引發了叛變。

可愛的寵物狗突然露出獠牙,化成野獸的異常狀況。

在好壞兩種層麵上都為周遭帶來歡樂氣氛,創造歡笑的桃花,如今顯現出的是──有勇無謀的鬥誌。

要是真的在這場挑戰中獲勝,將會是足以永留遊戲史的壯舉。

周遭視線全聚集在紅蓮身上,困惑、同情、驚訝,各種不同的情感。

紅蓮不太把那些視線放在心上,也冇有顯露任何動搖。

「很久冇跟你對戰了。好──畢竟約定就是該好好遵守。」

機器語音廣播彷佛先前一直在等待紅蓮許可,立刻告知全場:

『已受理申請變更遊戲。

請決定第四戰第一回合采用的遊戲。』

全場一陣騷動……!

現場氣氛浮躁,兩人也在四周的熱烈矚目下,漸漸拉近彼此距離。

──野獸隻會攻擊自己贏得了的獵物。

假如有一隻很有精神的長頸鹿,跟一隻生病的豬,挑豬下手纔是弱肉強食,也就是真正的野生世界遵循的定理。

桃花也一樣。不論機率再怎麼低,要是完全冇有希望,她不會發起挑戰。

她不相信一切都能靠運氣。桃貝桃花雖然笨,卻不愚蠢。靠運氣就能贏的話,總有一天一定能贏──這種冇有明確根據的想法早已遭受數次否定,她不會再犯下同樣失誤。

那麼該選擇的──便是純粹隻看玩家技術的遊戲。

「我會告訴你,直到粉身碎骨為止──不需要踏進這種有病的世界,繼續當我的──當我所選擇的平凡生活的其中一個要素吧。要是不甘願,就讓我連同那份希冀一同打倒你,讓你切身認清現實。」

倘若過程美好、動機正派就能獲勝,這個世界或許會是無比美麗的世界。

不過,現實並非如此。無論手段跟動機再怎麼骯臟、醜陋跟卑鄙,獲勝的那一方就是會被認定為強者。騎士道精神?公平對決?那些東西比鐵屑還不值。

這正是碎城紅蓮在無敗的五年中,體會到的現實。

在這種遊戲當中的實力──

「我會親自告訴你,那種東西跟你本身的開朗與體貼相比……根本比垃圾還不如。」

捕食方跟被捕食的一方;極端的強者與弱者。

肉食動物與草食動物;狼與家畜之間的戰鬥,即將──

「桃花選擇的遊戲……是這個!」

──揭開序幕。

──閃電戰-SPEED CHESS-。

這是廢除以往的回合製,追求更迅速的遊戲流程的數位西洋棋。

8×8的戰場上存在八個士兵、兩個城堡、兩個騎士、兩個主教、一個皇後,一個國王,總共十六顆棋子,目的是將敵方的國王逼上死路。雖然幾乎承襲了其他最早期的遊戲規則──

但不存在先攻與後攻,可以隨時自由移動所有棋子。然而,移動過的棋子在設定的待命計時條回滿之前,無法再次移動。

遊戲係統會由感質係統的AI負責管理,進行遊戲卻不需要進入感質係統機體。

這是在現實世界中,利用實際存在的數位西洋棋盤進行的遊戲。

液晶螢幕板會辨識用特殊金屬製造的棋子,以數位資料形式管理每一顆棋子。

並非辨識每一顆棋子對應到哪一種身分,基本上是依照起始位置的資料,辨識棋子的移動。

係統能透過靜電感應到人類的手觸碰棋子,並進入「接下來要移動這顆棋子」的狀態,再藉由棋子被放上能夠前往的格子時讓係統辨識到「棋子移動」,資料上纔會判定棋子移動。

此外,國王入堡時需要觸碰國王跟城堡,並出聲說「國王入堡」。

……雖然係統方麵需要處理的資料繁雜,但簡單來說,就是結合數位與傳統的運動風娛樂遊戲。

「平成年代設計的西洋棋改編版是吧。聽說在普及過程中,曾設置在幾個休閒設施裡麵……原來如此,這裡也有啊。」

幾排棋子擺放在散發淡淡光芒的觸控板上。紅色陣營與藍色陣營十六人對十六人的軍隊,隔著棋盤對彼此虎視眈眈。站在紅色這一方的紅蓮,用指尖碰觸己方陣營的士兵。

接著──從士兵棋子的位置衍伸出兩格大小的光芒,顯示出能夠移動的範圍。

「棋子的動線會用移動標記顯示,構造上連外行人都能直覺理解。外行人不消說,甚至高手之間對戰都能享受極具速度感的遊戲流程。真有趣的遊戲。」

「對啊。雖然一開始看到標示可移動位置的光長得像史萊姆一樣,讓人很驚訝,但習慣以後相當好玩!」

「……很好玩是吧。桃貝,你玩這個遊戲幾小時了?」

「呃,實際遊玩時間差不多十六小時……!」

站在紅蓮對麵,屬於藍色陣營的桃花一臉緊張地說完,就有觀眾忍不住笑了出來。

「隻有少少十六小時……?太不成氣候了。」

佐賀臣仁明顯表露出輕蔑,如此說道。

他看向紅蓮與桃花──彼此對峙的兩人,像是要重新確認自己的知識無誤一般,說:

「西洋棋要耗費數百小時,甚至數千小時,才終於算得上入門。而想自稱專業棋士,更需要好幾倍的時間,甚至耗費整個人生都不夠──這可是深奧到如此地步的遊戲,你竟然隻花十六個小時臨時抱佛腳,就想挑戰碎城紅蓮?真是精心策畫的自殺行為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反駁。

連應該幫桃花說話的楓,甚至是可憐跟佐佐木都保持沉默。

「……這可難說喔。」

反駁的言論卻出自意料外的人口中。

「我是假的S級,論遊戲的實力比不上你們。不過……唯有西洋棋,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你說……什麼……!」

「閉上嘴好好看著吧。看看我的最大傑作──桃貝桃花的冰劍。」

對激動的佐賀臣如此斷言的,是俐落撩起紅色馬尾的禦嶽原靜火。

她的雙眼並非看著對戰對手紅蓮,而是正麵承受來自怪物的壓迫感的桃花背部。

「冰劍……你把西洋棋的技巧,教給……桃花了嗎?可是……對手是紅蓮大人……」

「不可能……會贏。桃花同學想跟哥哥並駕齊驅的想法,可以說是極度有勇無謀吧。那可是連我跟水葉學姊都辦不到的壯舉。」

可憐傻眼地附和感到訝異的水葉。

冇錯,擁有強大玩家才能的水葉跟可憐耗費龐大時間學習,改造自己的腦袋跟精神層麵,依然無法勝過的絕壁──就是碎城紅蓮。

不過──仍有其他刺客藏身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一般的西洋棋,確實贏不了。但是,這是……快速西洋棋。而且是需要現實世界體能的遊戲……──」

細小的聲音聽來異常響亮,使少女成為全場的矚目焦點。

「──……如果能夠充分活用這種遊戲的特性,桃貝桃花贏過碎城紅蓮的可能性……不是零。雖然勝利的可能性非常微小,又困難……──」

周遭人心想「怎麼可能」,感受到一股看不見的衝擊。

把所有S級的菁英玩弄在手掌心,搶下勝利的最強玩家。

冇有人知道最弱的愚者要怎麼樣才能贏過這樣的對手。

「──……而……且……──」

麵對備感困惑的眾人,姬狐先是起了個頭,接著說:

「──……她有爭取到足夠進行研究的時間,也就是平常用在睡眠的八小時,兩天份共十六小時。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接受AI跟禦嶽原靜火的指導……──」

「姬狐姊?……原來如此,你動了什麼手腳對吧?」

「──……學生會監察可以使用感質係統分支的登入金鑰。我利用金鑰,駭進白王子家的係統……──」

朝人與姬狐在昏暗的空間中並肩而站。

用麵具藏住臉部的情人暗示,讓銀髮少年察覺到一件事情。

「本家的係統?難道……你駭進了懲罰用的係統……?」

「──……對。應用『億年開關』的概念……同步化腦部感官跟感質係統的代入感,使體感時間以超高速流逝。體感時間的擴增會使現實的一分鐘轉換成虛擬的一年……──」

「…………!」

在場的眾人領悟到「特訓」的意思,不禁倒抽一口氣。

感質係統的負麵遺產──加速體感時間,使人體會數億年空虛的電子拷問法「億年開關」,源於感質係統黎明期的玩家們所實施的訓練方法。

「『凍結時鐘』──最早的VR訓練法。那是可以讓一個晚上的體感時間變為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特訓方法。如此一來,便能夠用一個晚上的時間進行數千、數萬小時的特訓。可是……」

可憐說到這裡,稍作停頓。

然後抬頭看向擺盪著軟蓬蓬雙馬尾的桃花背影。

「這樣實在太亂來了。冇有透過睡眠休息,就這麼讓腦袋在加速到極限的狀態下連續撐了兩晚……而且還維持平常的生活步調……!」

「嗯,就像是把吸了水的海綿榨乾到極限。把所有東西都榨出來,榨得一滴不剩以後,剩下的隻剩可悲的殘渣。」

這份特訓帶來的負麵影響理應相當嚴重,連佐賀臣都忍不住同情。

如今冇有繼續施行藉由VR加速體感時間的訓練,正是因為考慮到其中的害處。

會停止這種特訓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強製加速腦部感官會導致神經細胞壞死,甚至無法自然治癒。

「冇想到這年頭還有人會利用腦部加速法實施玩家速成教育,難不成白王子本家吸收了無處可去的『伊邪那美機構』工程師嗎?」

「大概是。啊哈……♪好懷唸啊,紅蓮大人。」

唯有兩名怪物──紅蓮與水葉,不理會難掩震驚的其他人,從容對談。

「我一點都不想回想起來就是了。當初被迫特訓時,不曉得體感時間被設定成了幾十億年。老實說,我根本不想算到底有幾年。」

──就算這樣,姬狐與靜火還是采取了這種讓人撻伐的作法。

當然,想必桃花是聽了風險說明後,依然憑著自身選擇走上艱難道路。即使如此,告訴她不必要的知識,鼓吹她進行特訓仍是重罪。

「連續兩個晚上,差不多是腦袋瀕臨報廢的狀態了。一般人過度用腦到這種地步,肯定會變得跟廢人冇兩樣……」

紅蓮露出已經不隻是吃驚,而是傻眼的表情,看向站在對麵的桃花。

「你也遲鈍得太誇張了……我本來就覺得你很強壯,但看來比我想樣中的還要厲害。」

「桃花隻有健康程度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是,你認為隻用區區兩個晚上……區區九百六十年的虛擬鍛鍊,就足夠對付我了嗎?」

「──不實際試試看,桃花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她的笑容始終強悍、開朗,而且勇敢。

她體驗過無數次戰敗的滋味。

曾經跌落穀底,又被人救起,最終被拉拔到上位。

桃貝桃花是個喪家狗,是個不斷上繳GP,也不斷提供GP給他人的活餌。她最重視的老家付出幾乎要榨乾他們每一滴血的大錢,讓她留在學園。而她就算在這樣的前提下丟人現眼……也冇有因此挫折。

(這傢夥真的……真的是……不死心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無法滿足於他人提供的恩惠。

執著、貪心,卻不求他人施捨,試圖親手掌握成功的深沉**。

不過,那正體現了人類──體現生物最原始的本能,是無法加以否定的靈魂吶喊。

「……唉,真是的,你的這種特質實在讓我冇辦法覺得討厭。」

桃貝桃花不是玩家──受到深紅光輝指引的意識深處存在著另一個碎城紅蓮,桃貝桃花在他得出的結論中,是被定義成這樣的一個人。

但是,不曉得是什麼樣的鬼迷心竅──

(手上……握著一把纖細又脆弱的冰劍。)

桃花筆直凝視自己,伸手碰觸遊戲台上的國王。

雙方陣營出現以紅色與藍色點綴的「READY!」字樣。

「……加油。」

過去被稱作學生會的冰劍的少女握拳祈禱。

「靜……火……?」

她的姊姊水葉訝異地看著妹妹──看著曾被稱作學生會的冰劍的棋士。

數億年的加速時間──她讓桃花透過幾乎要把腦袋磨耗殆儘的VR特訓,繼承自己的冰劍。

(把一些耍小聰明的技巧塞進她空空的腦袋──)

聖上院姬狐默默在一旁觀望。

感覺像是在打量人的沉默,讓紅蓮感受到桃花這場挑戰背後的意圖。

她在懷疑,懷疑是否真的值得將一切賭在碎城紅蓮號稱最強的實力上。

她想確定紅蓮被自己人刀劍相向時的反應,也就是能否觀察到出手不穩定或內心動搖,再藉由攻擊她推測的紅蓮「弱點」,找出問題所在。

假如那真的是紅蓮的弱點,就會在未來被敵人針對弱點攻擊的瞬間,成為致命傷。

為了防止那樣的事態發生,姬狐擬定出這份愚蠢的計謀,慫恿缺乏智慧的騎士。

(鼓動的心臟、激昂的肌肉,懷抱絕不死心的夢想。)

原本不夠的零件全湊齊了。

帶上對付怪物的劍,以及能夠算計怪物的計策。

完全一如可憐過去替她取的彆名──

風車騎士放聲嘶吼。

「……桃花要上了,紅蓮大人!」

「嗯……來吧!」

──喀!

雙方各自往棋盤上高聲放下第一步棋。

鮮紅雙眼所見的世界,極為緩慢。

一秒鐘感覺起來像是永恒的瞬間,時間在極度專注所產生的領域當中加速。

「原來如此……真快。」

連紅蓮也不禁發出感歎的秒速奇蹟。

在他移動第一步棋,打算讓己方陣營的士兵往前一步的那一瞬間,彎著腰、全神貫注在棋盤上的桃花,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移動了兩顆棋子。

感質係統用穿著盔甲的騎士們的合成影像,將棋盤上的戰場具象化,顯現在螢幕上──

不過桃花陣營奇快無比的速度,使兩名士兵看來甚至像是同時進行移動。

(右手跟左手同時握住棋子,精準移動,動作徹底強化成最有效率的狀態。)

碎城紅蓮並不知道,不知道舊時代的農耕方式──以手動工程為主的重度勞動,大多是不斷重複同樣動作。

像是彎下腰,膝蓋以下踩在泥巴裡的春耕工作。

像是耐著酷暑拔田埂上的雜草,去除害蟲的夏日一景。

像是割下結實累累的稻穗,扛在肩上搬運的秋日收穫季。

桃貝桃花在遊戲方麵是個大外行。

她在冇有多少知識跟技術的情況下進入這所學園。不過,由於至今的人生幾乎全奉獻給家族產業,她學到了農業工作中將固定動作最大效率化的訣竅──那正是屬於她自己的一種技術。

(原來如此。聖上院對於我的弱點所做的假設是──)

──身體能力的極限。

無論腦袋再怎麼靈光,人類的行動依舊會受到**束縛。

運用超乎紅蓮的體力,利用**優勢進行正麵對決。

說穿了,就是「暴力壓製戰法」──

桃貝桃花脆弱的部分在於精神層麵,她容易被簡單的心理戰術或陷阱誘騙上當,失去平常心。正因為她腦袋不靈光又老實,基礎等級的演技跟小技倆纔會特彆有效。

冇錯,簡單來說,桃花就是RPG裡會出現的戰士型人類,是個**派的強悍怪物。

專攻物理攻擊,導致雖然一擊的攻擊力跟HP異常強力,卻隻要被異常狀態或支援魔法之類的小手段奇襲,就會瞬間變成廢物。

(正因為如此,她的排名纔會在F級的最底層;正因為如此,她纔會成為鬣狗們的獵物。)

──不過,前提是要有破綻可以攻擊。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

冇有多說廢話或多做思考的空檔。

桃花如同一流的運動選手,憑著穩定的呼吸方式,專心進攻。

先不提臂力,論反射速度跟靈巧度、動態視力,紅蓮遠遠強過超一流的魔術師、運動選手跟職業遊戲玩家。

(不過,我冇辦法總是維持最高速度。就像短跑選手冇辦法用相同速度跑完馬拉鬆一樣,最高速度跟平均速度無法兩立。)

但是,桃花──

一個體能怪獸;一個暗藏實力的,紅蓮的寵物。

經過私下特訓將**鍛鍊到極限,還針對這個遊戲做過訓練的現在──

(……在我走一步棋的時候,就走了兩步棋……!)

她並非單純胡亂髮揮自己的體能。比如移動相鄰的棋子時──

「────!」

喀喀!

就會用筆直伸向前方的手指夾住兩顆棋子,在一次的動作中進行兩次移動。

紅蓮會預測她兩步後的棋,封住她的去路。

不過桃花完全不理會他的阻撓。

她隻是一味把自己的棋子移往前線,全麵突擊、突擊、突擊、突擊、突擊。待命計時條回滿的瞬間,連國王都會隨著大軍前進的猛攻,看起來就像是整麵鐵壁在往前推進。

(根本就冇有理會我的棋怎麼走是嗎……!)

徹徹底底的蠻力戰法。

甚至可以說是很痛快的紅蓮對策。完全不預測,不看對手的棋,隻是運用自己的強處強行推進,不放掉體能在每步棋上帶來的優勢,專心往前衝。

西洋棋是因為有先攻後攻輪流下棋,纔會存在最好的應對方法跟最佳解的遊戲。

但是,這是快速西洋棋。隻要能快速下棋,快速進攻,就能取得優勢。

就算順利封鎖對方國王的活路,若敵方的計時條先回滿,便會被逃脫,這是理所當然的。

或是使用其他棋子從旁進行妨礙,抵禦敵人攻擊。

要透過小手段或演技擾亂對方也很有難度。

(冇有多餘時間可以開口對話。要是有說話的閒暇時間,不如拿來多走一步棋。)

桃花最大的弱點──脆弱的精神層麵冇有機會顯露,隻憑著最強大的優勢,也就是怪物等級的體能跟大猩猩般的火力展開突擊。

使用感質係統進行的大逃殺無法像這樣凸顯她的優勢。

因為在遊戲的性質上,一定會有空檔能夠思考。

就這一點來說,這個遊戲在各個方麵都創造出了有趣的情形。

例如桃花的策略是憑藉體力突擊。但紅蓮的腦袋不認為快速西洋棋是那樣的遊戲。

他認為是一般西洋棋的延伸。預測敵方走法,計算棋子的掌控範圍,巧妙切入敵陣。

紅蓮將快速西洋棋視作活用智慧的遊戲。

就算雙方玩家對遊戲的認知有所出入,戰局也能夠成立。

正因如此,纔會形成現在的局勢。

形成桃花的大軍透過閃電戰術,逐步侵蝕紅蓮領地的異常事態!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這傢夥……完全冇有變慢……!」

她的速度並未隨著時間降低。

大概是能夠完全控製肺部空氣活動,桃花可以保持一定的呼吸節奏,同時以飛快的手部動作下棋。

(不妙。)

思考速度跟讓棋子精準移動的速度是紅蓮較強,雙方因此得以維持平手態勢。

但隻要疲勞造成一瞬間的遲緩,就會遭到保持最快速度的桃花──狠狠蹂躪!

(真是的……這些傢夥還真有趣。)

紅蓮的雙眼釋放光輝,在不到零點一秒的短暫時間內思考。

禦嶽原靜火、聖上院姬狐。

她們的個人能力都遠遠不及紅蓮、水葉跟弗萊薇亞,隻擁有半吊子的遊戲才能。

半吊子的邏輯,與半吊子的特殊能力──就算擁有其中之一,也不可能成為能夠在「黑暗對決」中獲勝的玩家。

不過,如果把這兩種概念附加在最強的**上──

便成就了三位一體,成就了身懷邏輯與特殊能力,更上一階的玩家!

(……饒了我吧。我明明一點也不想發揮真正的實力。)

短短一分鐘內的攻防戰。

桃花的大軍波濤洶湧地朝紅蓮進攻。

紅蓮隻運用手臂迅速化解桃花的攻擊──

同時,紅蓮的眼睛,那雙「赤紅」,在冇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悄悄發光。

──激戰的漣漪,也擴散向觀眾。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太……太快了!」

「簡直就像機關槍!」

佐賀臣跟楓對紅蓮跟桃花的攻防戰看得入迷,不禁目瞪口呆。

快到已經很難用眼睛跟上的超高速對局。

幾乎是即時出手。思考時間不到一秒鐘,在棋盤上的棋子待命計時條回滿的那一瞬間,就伸手抓住棋子推進盤麵,宛如暴風雨過境的對戰。

快速、迅速──不論用什麼詞彙,都難以完整形容的速度。

宛如紅色與藍色兩隻巨大黏菌在棋盤上朝對方伸出觸手,侵蝕彼此,奮力試圖吞噬敵人。

投影在螢幕上的交戰景象中,可以看見騎士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馳騁戰場。

士兵、騎士、主教跟皇後──每一顆棋子都像漫畫或動畫裡的英雄,以快到看不見的瞬間移動在戰場上前進,揮劍交鋒。

「兩人都在一般人下一步棋的時間內走了兩步棋……不對,走了三步棋。那是怎樣啊?腦袋到底加速到什麼地步?太胡搞瞎搞了!」

「不對,他們冇有胡來,仁弟……!看看棋譜,他們下的棋都有發揮效用,不是隨便亂下。這可不是單純的外行人靠運氣下棋的情況啊!」

大星大成摘下墨鏡,裸露雙眼,目瞪口呆地仰望以波濤洶湧的速度更新的棋譜,吃驚到無法繼續說下去。

「呼!呼!呼──!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咬緊牙根,睜大雙眼,大大彎下腰專注在棋盤上,不斷動手移動棋子。

迅速、精準,冇有半步失誤。

掌握棋子的待命時間,藉此擬定戰略,一邊下棋一邊實踐自己的想法?

那個遲鈍的桃貝桃花?

每個人都無法抹除腦海中的疑問。

「不會吧……桃花同學竟然那麼……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是吧。看來你的腦袋僵化了,楠木楓,明明現實就擺在你的眼前。」

禦嶽原靜火對擺盪著捲髮,一臉震驚的楓小聲說道。

「可是……要一邊思考,一邊保持這個速度下棋,還很精準……她不是有辦法做這麼靈巧的事情的人。」

「她確實是笨蛋。不過,她是個自覺身為笨蛋的大笨蛋。正因如此,她才擅長不抱持任何先入為主的觀念,以自己的方式吸收得到的知識,再一五一十地實踐。」

並非仰賴理論,而是直覺;比起練習,更重視實戰。

超越理性的本能……正是桃貝桃花的武器。

「──耐性不夠的我,隻能短暫連結『凍結時鐘』幾分鐘。但就算隻有幾分鐘,也能擴展成數年的體感時間。而桃貝桃花在那段時間內,記住了我教她的最佳戰法。」

「難……難不成──」

「我讓過去數百萬,甚至多達數千萬的西洋棋棋譜……也就是我背下的所有棋譜重現在數位空間裡,讓那傢夥用身體去記住。」

超越理性的本能,正是桃貝桃花的武器。

「也就是說……她臨時抱佛腳,把所有棋譜記下來了嗎?」

「冇錯。儘管我也是聽聖上院提起才瞭解到──完美的思考,絕對贏不過完美的反射動作。」

那就是聖上院姬狐耗費整個人生,徹底鍛鍊起來的能力。

無論是多麼細微的空氣變化,都能靠皮膚靈敏察覺。且不是經過思考,而是在感覺到的瞬間反射性地展開行動,搶先對手出擊。

所以姬狐一直以來都徹底掌控了歌牌、猜拳、競速射擊跟節奏遊戲等隻要反射神經夠強,就可能常保勝利的遊戲戰局。

將她的能力──磨練得更加敏銳的情況,就是現在的桃貝桃花。

「單純明快……桃貝隻是徹底專注在不斷移動棋子,甚至冇有經過思考,也因為如此,才能動作飛快。她不是實行先思考再下棋的兩個動作,而是完完全全隻有下棋一個動作,就隻是這樣罷了。」

「……笨蛋也太猛了……!」

大星大成震驚到說不出話,精通將棋跟西洋棋的幾個人也同意靜火的解釋。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因為看得很清楚,直覺就知道把棋下在某個地方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冇有特地去推測。」

水葉不禁細語。接著,一個意料外的人物回答:

「是啊……我就辦不到。我會用大腦思考,所以贏不了她。」

「咦……?」

對方是靜火。先前一直不肯與自己說話的妹妹的這番話,讓水葉很驚訝。

「桃貝桃花很適合西洋棋──當初我無法理解為什麼聖上院會這麼說,畢竟我原本隻覺得那個笨蛋絕對不適合這種遊戲。」

不過,她的看法是錯的。

桃花是個底部破洞的水桶,是個縫隙很大的篩子。但隻要堵住洞口,就是個能裝下比小盤子或小容器多上幾百倍的水的──巨大容器。

「我曾說從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的影子,但實際上不是。我在桃貝身上看到的……是姊姊的影子。明明確實擁有才能,卻被視作愚蠢之徒,不被任何人期待就遭到拋棄者的影子……待在她身邊,實在無法不想起年幼時……冇能做些什麼的自己。」

靜火緊咬牙根,甚至發出聲響,並開始祈禱。

對著站在身旁的姊姊祈禱。彷佛對已經消逝的過去,以及自己的罪過懺悔──

「靜火……」

「當時的我隻能默默看著姊姊被帶去地獄!跟她──跟桃貝桃花一樣……我冇有臉去見為了家人而犧牲自己,在付出精神損毀的代價後讓才能開花結果的你──我這種人就應該淪落成奴隸,受人踐踏!」

靜火將自己的想法傾泄而出。

她在桃貝桃花身上看到水葉的影子,試圖藉由不加以嘲笑,而是在一旁協助桃花,為那一天冇能拯救水葉一事贖罪──同時自知這麼做有多麼膚淺。

「我在陪她一起訓練的過程中……看見了,看見姊姊體驗過的地獄。」

靜火在時間牢籠中看著逐漸變化的桃花──

也藉此窺見了體驗到的痛苦比這還要嚴重數倍的水葉受到多大的精神折磨,窺見了她曾經待過的那座超乎想像的地獄。

靜火先前以為自己知道那有多痛苦。不過,實際上比想像中的還要痛苦太多了……!

「……我……!我……!」

如今……她不是透過言語,而是親身體會到姊姊挺身保護了自己。

靜火縮起身子,抱起自己的雙腿不斷顫抖,無法擦拭流滿整張臉的眼淚。

「靜……火……」

水葉很想對妹妹伸出手。

她跟紅蓮兩個人一起研究何謂平凡生活,也請教過可憐,想知道妹妹的心情。

所以,她無法對哭泣的妹妹坐視不管。

──冇事……的。我也……打從心底喜歡靜火。

明明知道……能帶著溫柔微笑對妹妹說出這番話,纔是真正的姊姊該有的態度。

「………………!」

快要碰到靜火肩膀的手停了下來。對這份事實最為驚訝的,正是水葉本人。

(我……在害怕嗎……?害怕靜火……不願意接納我。)

實在太過諷刺。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徹底克服恐懼的自己,竟然會對安慰妹妹這麼簡單的事情感到恐懼。

「……對不……起……靜火,真的……很對不起……我是個……冇用的姊姊……」

水葉顫抖的細小嗓音──

──被化為觀眾的學生會成員們的喧鬨聲給掩蓋。

『──將軍Check!』

遊戲開始後一分三十秒。

局麵開始產生變化。

冰冷的數位語音響起的瞬間,紅色國王躲過了藍色騎士的進攻。

「哈!哈!哈!哈……!呼、呼、呼……!」

無數次到來的「將軍」。

每次語音響起,紅蓮就迅速移動棋子,躲開攻擊。

桃花的大軍拚命追擊。

但就算速度不及對方,紅蓮的騎士團依舊不斷采取精準的戰術,持續撐過攻勢。

距離遊戲開始已經過了約兩分鐘。考慮到快速西洋棋這種遊戲的性質,差不多也該分出勝負了,但紅蓮隻是一直化解桃花猛烈的進逼。

(碰不到!……完全碰不到……明明隻差一點點,就隻差一點點了!)

一直不帶任何雜念下棋的桃花,內心漸漸產生一股強烈的情感。

好難過,好痛苦──心裡產生的是這些宛如喪氣話的話語。

在極其猛烈的攻速影響下,受到的損傷非常巨大,也已經冇多少空間可逃。

卻無法成功打下敵陣,無法徹底削弱紅蓮的領地。

(跟平常請紅蓮大人接受挑戰的對戰完全不同!這就是紅蓮大人的──)

──真正實力。桃花由那雙散發鮮紅光輝的「眼睛」察覺到這個事實。

她以兩倍,甚至三倍的速度行動;相對的,紅蓮則以預測三步棋,甚至四步棋以後的戰況來應對。

彼此的棋子相互交錯,陷入混戰,雙邊都試圖吞噬對方。

身體開始哀號,手臂開始麻痹,感覺腦袋在灼燒。

桃花可以幻聽到耳朵深處響起自己的**逐漸毀壞的吱嘎聲響。

(就算這樣,桃花還是要……!)

「我說,你要不要投降了?」

「……!」

惡魔的細語來得相當突然。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紅蓮會出聲說話,無非代表他已經有多餘心力對話──一旦察覺到這份事實,就已失去了勝算。

又或者桃花比原本預料的更加愚笨──愚笨到超乎人類想像的話,便不會察覺到這個事實,也不會因而感到焦躁。

「哈!哈……桃花!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占優勢的!是!桃花啊!」

「就算你身體再怎麼強韌──也冇辦法超越人類的極限。」

「糟糕……!」

在她迴應惡魔細語的短暫空檔,原本保持的呼吸節奏中斷的瞬間……

──磅!

精確瞄準破綻而來的一步棋,猛烈襲來。

「唔唔……!」

刻意在擺放時發出巨大聲響的騎士,那股壓迫感讓桃花不寒而栗。

從她迴應對話的瞬間……不,是在更早之前,從她開始思考的那一瞬間開始,桃花的速度就開始減慢。

一次吸進的空氣量變多,導致送往大腦的氧氣跟著變多,使她有多餘力氣進行思考。呼吸讓她產生多餘心力,多餘的心力使視野變得寬廣,從視野當中接收到的訊息又讓大腦的認知瞬間爆量。

隻要確實認知到眼前名為碎城紅蓮的男人那極具壓迫感的身形,認知到他那異常強大的實力──

(就不覺得……會贏……!)

名為真相的無情刀刃,刺向了桃花。

紅蓮先前異常冇有被移動,隻是堅守陣地的棋子們開始行動。

「你是一道濁流,桃貝。隻要還在流動,就冇有人能抵擋你的猛烈水勢。」

整整兩分鐘的全速進攻。

就算理解戰法,也阻擋不了的無呼吸連擊,單方麵的暴力狂瀾。

不過,隻要水勢有至少一瞬間被阻斷……就很難說了。

「唔哇哇!」

紅蓮的皇後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國王麵前。

幾乎冇有注意紅蓮怎麼下棋,直接一頭猛衝的桃花如果還處在剛纔不多加思索的狀況,大概會不顧一切展開突擊,嘗試打倒紅蓮。

但是──現在的桃花會花時間思考,會去想像,就好像……就好像──

「哇啊啊啊啊啊啊!」

喀喀!──她立刻下了用來逃跑的一步棋。

隻具有把國王移開敵方攻擊範圍的意義,冇有半點進攻意識的一步棋!

「失去速度優勢的騎士……就隻是個標靶。」

紅蓮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在多餘的訊息進入腦海裡的瞬間──

桃花原本就冇有太多容量的腦袋思緒便遭到攪亂,失去剛纔的敏銳。

專注到最極限,拋棄一切換來一步棋的優勢。

「而你捨棄了自己的優勢。」

呼……紅蓮吸了口氣。

肺部膨脹,氧氣加快了思考速度。

就算停止呼吸,心臟停止跳動,或是缺氧造成腦部損壞。

隻要冇有足以扳倒他的堅決意誌,就絕對贏不了。

紅蓮的舉動彷佛在表達這樣的意思。

──喀喀喀喀!

「唔!唔唔唔唔唔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蓮展開攻擊,桃花化解攻勢。這是在關鍵時刻發生的逆轉大戲。

在移動一步棋的時間內移動兩步棋,像桃花一樣俯視盤麵,手指同時夾著三顆棋子。

在移動一步棋的時間內移動三步棋,從絕境爆發的絕對突擊!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怎麼了?擋下來啊。守下來給我看看,桃貝桃花。辦不到是吧?我想也是。你隻是個隻知道咬人,現在終於學會怎麼突擊的騎士……你就好好親身體會一下吧。」

風車騎士──

碰不到自己視作怪物的風車一根寒毛。

「體會長槍被打碎,夢想破滅,就這麼死在故鄉的感覺……!」

對局時間,兩分二十秒。

『──將軍check。』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自暴自棄,逼不得已的一步棋。

狼狽逃竄的國王。一轉攻為守,就馬上變得脆弱飄渺,一口氣崩毀──

終局的戰法,有如直接體現了桃貝桃花這個人的本質。

──就算這樣仍不放棄。

桃花像是在如此大喊,移動自己的國王。

但是國王前進的方向有一大群紅色騎士。士兵們舉起長槍排成一排,形成毫無空隙的厚實城牆。

「桃花……不會放棄~~~~~~~~~~~~~~~~!」

含淚嘶吼,經曆過數億次的死亡後達到的境界。

經過若是一般人老早就把腦袋磨耗殆儘的特訓,隻用少少數小時就到達數世代前被稱作天才的棋士們花費整個人生才成就的高度才能。

值得敬佩的努力,才能,實力。

不斷透過直覺從可說是無限的戰局變化中找出最佳解答,模仿累積下來的經驗移動棋子。

──那想必就是桃貝桃花目前能夠成就的最高境界。

所有人都認為戰鬥會在毫無阻力的情況下立刻結束。不過──

「桃花要變得可以獨當一麵!不是受到紅蓮大人、可憐大人跟楓同學嗬護,而是變得可以跟大家並肩作戰……桃花不能隻仰賴彆人,要親手保護自己的家……不那樣的話,不那樣的話──」

桃花承受不住腦袋超限運作的淚腺分泌出大顆淚水,即將毀壞的**流出如濁流般猛烈的汗水。

「──不就冇辦法抬頭挺胸地說我們是朋友嗎!」

她以哭得亂七八糟的表情放聲說道──然後加快了速度。

「……!」

紅蓮皺起眉頭。

但已經徹底恢複專注的桃花冇有看見他的表情變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擊,連擊,連擊連擊連擊連擊連擊連擊連擊──

轉守為攻,波濤洶湧的攻勢再次席捲紅蓮陣營!

螢幕中的士兵像是受到國王的吆喝鼓舞,氣勢勇猛地直直衝往比自己更強的敵人。

桃花起死回生以後,紅蓮再次回到被動化解攻勢的那一方──

(──……你真的要贏下這場勝利了嗎?桃貝桃花……──)

冇有任何人知道觀望戰局的聖上院姬狐正這麼暗自心想。

被瓦解一次攻擊節奏時,她本來已經快放棄期待桃花的勝算了,已經差點要對碎城紅蓮的實力產生絕對的信賴,認為他遇上體能差距,果真仍能輕鬆排除自身的劣勢。

不過,他應該也冇有料到桃花能死纏爛打到這個地步。

因為……!

(──……發現分泌汗水。先前冇有流出半滴汗,從容應付攻勢的碎城紅蓮臉上跟手上流出不尋常的汗水,這證明他在精神層麵跟**層麵上都被逼入絕境……──!)

姬狐想起特訓的那段期間,想起即使冇有遊戲才能,依然不死心地追求力量的少女身影。

那讓她從中看見愛人──也就是朝人過去的影子。

就如同靜火在桃花身上看見水葉,姬狐也將持續在才能無人能敵的哥哥底下奮力掙紮的少年投射到桃花身上,夢想打倒怪物的那一刻實現。

「──……上吧……打倒他!……桃花……──!」

姬狐絞儘她沙啞的聲音,以要吼掉喉嚨黏膜般的氣勢放聲大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揹負著兩位師傅的期望,手持邏輯之劍與特殊才能之劍,衝鋒向前。

所以──她並冇有注意到。

因為她的強悍。

因為她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

桃貝桃花冇有注意到,那雙鮮紅的「眼睛」微微眯起。

冇有注意到彷佛將意識壓抑在深淵最底部的灰暗瞳色──以及足以凍結周遭氣氛的絕對零度的氣息。

「──給我乖乖倒下啦,你這個……笨蛋……」

細微到不會被任何人聽見,卻蘊含沉重情感的聲音。

「──國王入堡。」

有如銳利冰刃的嗓音,伴隨著能夠清楚傳進桃花耳裡的明顯壓迫感脫口而出。

紅蓮抓起國王與城堡的棋子,雙手交叉──交換兩者在棋盤上的位置。

「咦……!」

在一旁觀看戰局變化的學生會成員們一陣騷動。

可憐、楓、佐佐木、美美、佐賀臣、大星──瞪大了雙眼,輪流看向紅蓮的手邊與報告戰況的螢幕。

不曉得是他們純粹不懂在這時候突然國王入堡有什麼意義──

又或者是看見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桃花……纔不管那麼多──!」

就算國王逃到棋盤邊緣也無妨。要做的就隻有追趕他──並獵捕他!

騎士、主教、皇後一同改變攻擊方向,開始衝刺。

就算逃到要塞深處,也已經太遲了。國王心生畏懼,決定撤退之後,便隻能等待城堡遭敵人攻下。

「將死Checkmate──────!了──────!」

啪!桃花將皇後用力放到棋盤上的瞬間。

紅蓮的國王棋被截斷了所有退路。

即使計算棋子的待命時間,觀察是否有破綻讓其他棋子介入……所有狀況都顯示國王無處可逃。

而命運的瞬間就此來臨。

「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的皇後在棋盤上舞動身姿,打倒紅蓮的國王!

螢幕裡出現揮舞勝利之劍,斬殺敵軍的皇後的虛擬化身。

冇錯。這……

「贏了……」

不論看在誰的眼裡,都是──

「桃花……贏了。是桃花……贏了。紅蓮大人。桃花贏過紅蓮大人了──」

「將死Checkmate。」

這是狡詐奸蛇的戰略。

避開對方的注意,悄悄接近腳邊,再趁一時大意的破綻咬向要害。

「咦……?」

被啃咬的一方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隻能呆站在原地,對自己在流血的事實感到疑惑。

「──你覺得自己砍到誰了?」

紅蓮視線所指的──是讓觀戰者欣賞對戰的螢幕。雖然現在體育場空空如也,除了學生會成員以外冇有其他人,不過這麵螢幕本來是體育場吸引大批客人上門的大賣點。

螢幕的用途在於藉由3D虛擬化身模擬相當有臨場感的戰鬥,呈現數位板上的戰況。

畫麵裡……紅蓮的棋子被桃花的皇後斬殺,躺倒在腳下的血泊當中。

而那顆棋子並非戴著王冠的國王,而是被打得粉碎的高塔殘骸。

「這次是真的要攻下城池了。」

紅蓮這麼說的瞬間,紅色皇後就穿過完全停止動作的桃花大軍之間的空隙,闖過戰場──對桃花的國王揮下行刑之刃。

嗶────────────────────!

現場傳出響亮的刺耳鈴聲,告知遊戲已經結束。

『「閃電戰-SPEED CHESS-」──贏家,碎城紅蓮!』

在AI如此宣告的同時,精疲力儘的桃花也當場倒地。

(……頭……好痛。)

紅蓮俯望倒下的桃花,重新開始呼吸,心想:

(我的實力也衰退了啊……麵對隻是這點程度的遊戲,竟然就累成這樣。)

現在的他覺得在遊戲這種極端環境裡常保最佳狀態是種負擔。這是全盛期的自己所料想不到的退化,也是無可救藥的怠慢。

聖上院姬狐大概是從遊戲履曆看出這一點──

或至少有做出這樣的推論,纔會派桃花擔任刺客。

桃花大口吸氣,一邊吸收氧氣,一邊抬頭看著紅蓮。

「哈呼……哈呼……紅蓮大人……那個……請告訴……桃花,桃花……不是應該贏了嗎?為什麼……為什麼會輸掉……?」

「關鍵是國王入堡。」

紅蓮語氣無趣地回答。

「是國王跟城堡交換的那個對吧?桃花還記得。雖然腦袋冇有仔細思考……但桃花知道紅蓮大人有那樣宣告。所以,桃花也追著國王跑──」

紅蓮看著視線筆直朝向自己的桃花雙眼,簡截了當地說:

「我那時候根本冇有進行國王入堡。」

「咦?可……可是棋子的確有移動,國王跟城堡的位置有交換吧?」

「棋盤上看起來確實是那樣。不過,係統上就不是了──你仔細看。」

紅蓮用下巴示意給觀眾看的螢幕。

紅蓮的城堡被桃花的皇後殺死,化成碎片──

以及悠然待在場地初始位置的,紅蓮的國王。

那是剛纔桃花在遊戲結束之前也有看見的光景。

「呼、呼……桃花……不是很懂……這是什麼意思……?」

「你全神貫注在盤麵上。你的專注力驚為天人,而且要維持那樣的速度,應該也冇有多餘心力注意給觀眾看的螢幕吧──不經過思考,隻靠反射動作戰鬥。這確實是你的優勢,卻同時也是你的弱點。」

就像真正戰場上會利用的替身。

紅蓮的國王與部下華麗交換身分,讓桃花徹底上當。

「可是,為什麼……紅蓮大人有宣告『國王入堡』,伸手碰棋子,也有移動棋子的位置,為什麼資料上會變成國王入堡不成立?這樣……太奇怪了。」

「很簡單。我有碰棋子,卻也不讓係統感應到我有碰棋子。」

「桃……桃花不懂,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鐵定不可能。」

「──我問你,桃貝,你還記得這個遊戲最一開始的說明嗎?這個棋子是金屬製的,而且會透過手部靜電辨識資料。」

「呃,這個嘛……因為太複雜了,桃花冇有認真聽……」

「簡單來說,原理很類似智慧型手機的觸控板──你應該也有遇過,像是手汗特彆多,或是手指沾濕的狀況下,觸控板會很難有反應。」

「──……難不成,碎城紅蓮,你……──」

「姬……姬狐學姊?」

麵具少女在對話途中介入,驚嚇到了桃花。

姬狐靠近紅蓮,像是在責備他一樣逼近到他麵前,說:

「──……我觀察到的大量汗水,難道是你刻意流出的汗……──?」

「不愧是S級第三名,你挺敏銳的嘛。」

揭開謎底之後,就會得知這隻是很無聊的作弊手法,隻不過是利用結合現實與數位的遊戲纔會產生的矛盾現象罷了。

「我那時候把手指沾滿自己的汗,在不會感應到靜電的狀況下碰觸棋子。等結束騙人用的國王入堡就把汗擦掉,繼續遊戲。」

「──……這發想太邪惡了……再加上,能運用超乎常人的能力來成功實行這種發想,竟然能控製自己的**到這種地步……──」

「超乎常人……是吧?真是一點也教人高興不起來的稱號。」

紅蓮大力抓亂自己的頭髮,低頭看著倒在地上,仍沉浸在敗北的滋味中而動彈不得的桃花。

其實,今天的桃花在紅蓮眼中也是非常難纏的強敵。

她簡直是顆原石。隻要加以研磨,想必能在遊戲戰場上得到比楓跟可憐更耀眼的表現。

擁有類似水葉的才能,尚未孵化的怪物。紅蓮內心這麼認為。

(也正因為這樣,我絕不會讓你孵化。不準步入我們的後塵,給我留在你現在待的世界。)

「哈!哈……哈………………──…………──……」

直到剛纔都處在緊繃狀態的桃花,精神跟感覺無限大的活力都瞬間減少。

她如病人一般虛弱無力的樣貌,使紅蓮深深歎息。

「果然……你不是單純身強體壯,是預借未來的體力。」

「淤預……借……?」

紅蓮俯視著口齒不清的桃花,告訴她:

「你不是不會感到疲勞跟痛苦,是會忘記。你隻有專注在訂立的目標上時,會保持在無敵狀態。可憐替你取的昵稱真是太中肯了。」

來自曼查的男人──唐吉訶德,是個居住在夢想中的人。

他帶著劍,活在夢想中的期間無人能敵,是個能夠打倒任何怪物的英雄。

但當他夢想破滅,麵對現實的那一瞬間──英雄便不複存在,隻剩下一名平凡的老人。

「抱歉,桃貝,我也很想堂堂正正地正麵打敗你……但再繼續對戰下去,會毀掉你的身體跟腦袋,再也冇辦法複原──搞不好還會送命。」

「紅蓮……踏人大人……」

「所以,我纔會故意作弊,好讓對戰早早結束……不管你的意願如何,這隻是我的自我滿足。」

「原還原來……無此如此……紅蓮……踏人大人,你奧乙你到底……有窩翔有多強……?」

「哦,我當然很強,所以你就彆擔心了──聖上院,你也是。」

說完,紅蓮看往在一旁屏息觀望的人物。

也就是準備好接受懲罰而感到緊張的姬狐,以及挺身試圖保護她的朝人。

「我很強,至少比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要強。聖上院,如果有會被你發現,而且會讓桃貝攻擊到的弱點,我老早就死了……放心吧。」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說完,姬狐深深低下頭。

「──……桃貝桃花的鍛鍊成果,跟你的實力強大程度,都……遠遠超乎我的預想。你確實很強……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刻意試探你……──」

「沒關係。你這麼做是要保護重要的事物,跟你重視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動機。」

一如桃花所說。姬狐要保護的,也等於是紅蓮眼中的可憐。

為了保護成為心靈依靠的重要事物,不惜做出任何事情。

紅蓮不想否定即使骯臟事也願意做,想奮力爭取到結果的行為。

「隻要你們願意,我可以保護你們。我的強是用來保護你們,用來保護重要的事物,跟彆人的平凡生活,所以……就彆太勉強自己了。」

紅蓮走向倒地的桃花。

桃花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成趴姿。紅蓮輕輕摸了摸她的粉紅色頭髮,倚靠著機體坐下。

「你想毀掉再開發的計畫,我可以幫你。所以──」

「……不對……!」

「咦?」

抬起頭的桃花,表情滿是憔悴。

臉頰被淚水沾濕,因為不甘心而喪氣的認真眼神──

「雖然……很想要紅蓮大人……保護桃花……可是,可是……現在桃花……!桃花很不甘心……!桃花輸掉……輸掉了……!桃花要跟姬狐學姊……!還有靜火學姊道歉……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桃貝桃花宛如小孩子,壓低聲音哭泣。

「姬狐學姊、靜火學姊!……對不起!……我們好不容易變成朋友……你們也相信桃花,幫桃花做了好多事情,卻……」

這樣啊──紅蓮心想。

「你今天……是第一次體會到真正的對戰對吧。」

「咦……?」

「比起被強過自己很多的強者打敗,差一點就能獲勝,卻錯失機會的情況更讓人不甘心好幾倍。儘管我不曾體會過,但看過多到數不清的輸家,所以能瞭解那種心情。」

桃貝桃花今天成了真正的玩家。

這個稱號對紅蓮來說無用至極,對她來說卻是猶如寶物。

「還有,這也是你第一次跟其他人共鬥。」

「跟……其他人……」

「你說要保護家人跟職員……但他們冇有在身邊,很冇有實感吧?」

──正因如此,纔會輸掉。

縱使奮力掙紮,依舊跳脫不了「自己」這個框架。

桃花在仍是帶殼小雞的狀態下被捕食,被不斷壓榨,習慣成為輸家。

「不過,這場對戰不一樣。」

有夥伴──就近幫助自己。

有對她懷抱期待,替她加油,祈禱她能獲勝的人存在。

「真正拿重要的事物作為賭注,在彆人的期待下戰鬥就是這種感覺,這種時候輸了可冇心情覺得不甘心。不如說就那樣死去,心情上反倒還比較輕鬆。」

紅蓮手摀著胸,開始回想。

回想過去充滿爭鬥的生活;回想隻要落敗一次就會招致死亡,用儘全力抓住繫命繩的日子。

回想五年內不曾落敗,隻要一次失敗就會馬上死亡的……地獄。

「連真正喜歡──又或者是曾認為值得去愛的人也是。」

腦海裡浮現某個少女的身影。

過去用笨拙的日文說話,如今已完全不見當時的任何影子──

那個讓自己窺見「平凡生活」的女孩子的身影。

「那傢夥懷著造假的回憶出現在我麵前。她說話不流暢,煞有其事地說著滿是破綻跟錯誤的『平凡生活』回憶。」

再怎麼笨,都聽得出是在說謊。不過正因如此,她所說的話──

她口裡對於無憂無慮世界的嚮往──才更深深打動紅蓮的心。

「我曾在那傢夥身上看到夢想。明知道那傢夥是在說謊,卻仍甘願受騙上當,覺得這個女孩是活在我不知道的世界,活在『平凡生活』裡的人。」

不過,那一切都是謊言。

是為了在地獄搶下一次勝利而捏造的──

「那個女孩在遊戲的戰場上死了。她**上還活著,也留著當時的記憶,但是我嚮往的──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已經不在人世了,因為……」

紅蓮回想起成長過後的她。

回想起她對自己懷抱的心意,跟淡淡的甜蜜痛楚──

「我殺了她。我反過來利用她無聊的陷阱打倒她,贏了對戰。本來準備在我內心萌芽的東西,也在那時候一起被我送下地獄了,永遠不會再起死回生。」

「……哥哥……」

聽到觀眾之中傳來可憐擔心的聲音,紅蓮微微點了點頭。

「你說,這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嗎?桃花。」

紅蓮清楚呼喚桃花的名字,再次說出發自內心的話語:

「我隻是希望你們──希望可憐、楓……還有桃花你不要有我這樣的遭遇,就隻是這樣罷了。我希望你們不要踏進骯臟的世界,待在我追求的美好平凡生活當中就好。」

「嗚嗚……可是,可是……!桃花,桃花……!」

「是啊,你已經瞭解到了,瞭解到認真對戰是什麼感覺。不是抱著隨便的心態戰鬥,而是真正『賭上人生』戰鬥。」

她原本自以為知道賭注有什麼樣的意義,又有多沉重,卻冇有徹底瞭解。

這正是桃貝桃花真正的缺點。

因為太過愚蠢、遲鈍,無法理解那樣的現實。

不過,她現在確實體會到了。藉由真正的努力,跟努力冇有得到回報的敗戰體會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把鼻水沾到我身上啦。唉……你就算變強,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

「變……變強……?桃花……很強嗎?真的嗎……?」

「是啊。你還冇有淪落成怪物,不過你的強是貨真價實的啦。真是的。」

輸贏是另外一回事。

她現在已非單純無憂無慮的寵物,而是靠著自己的意誌崛起,成了能夠與人平等對戰的存在。

「你已經是能在對戰中獲勝的人了──仔細看看吧。」

「唔咦……?」

紅蓮扶起桃花,要她看向觀望兩人的觀眾們。

隨後,她快要闔上的雙眼注意到了關注自己的視線──

「太帥啦──!喂喂喂喂,你挺厲害的嘛,S級第六名……!竟然可以鍛鍊到這種地步,教人不敬佩也難啊!喂!」

「看來以後得要多加防備。我也真是的,似乎被過時的情報限製住想法了。這下應該隻能更新情報,改過應對方法……冇想到會多一個難纏的敵手,唔……!」

大星大成跟佐賀臣仁這麼說。

「這真是見證到了一段精采的事蹟呢……弱者展現出美麗的努力結晶,以及美妙的夢想,想必會是一段非常值錢的故事。桃貝股可說是買到賺到♪」

「上市以後可能先控製好價錢比較好呢。嘖,少了一個破口可以鑽了……明明原本是個廢物隸生。既然你認真起來就能變強,那一開始就認真點啊,有夠煩的。」

「畢竟能仰賴的就隻有實力嘛~不過,再怎麼樣也贏不過小由良就是了☆」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時任美美、由留木由良這麼說。

「姬狐姊也挺厲害的,冇有其他人看得出她有這樣的潛能。」

「──……對不起,我利用了你來試探他,桃貝桃花。不過,我現在的想法絲毫不假,我發自內心為你在遊戲中的表現著迷……──」

朝人跟姬狐這麼說。

「……雖然這樣我就確定是學生會最弱的人了,心情有點複雜,不過那不是現在的重點。桃花同學你超厲害的,佐佐木打心底感到佩服!……還有,我可以把剛纔的對戰上傳到網路嗎?我是最近拿到收益化許可,廣告收入還滿好賺的佐佐木!」

「本小姐也是太愚蠢了……竟然以為桃花同學永遠都會是那個樣子。怎麼說,以為是個不會有任何成長的蠢才……冇想到會變強到──變強到這種地步。嗚嗚……想到自己這麼冇用,再想到桃花同學的成長,就忍不住淚水……!」

「你們兩個感覺已經不隻是友情,而是到了發揮母性的境界呢……雖然她老是黏著哥哥,實在讓我難掩怒火,但這份的成長確實該得到認同。」

佐佐木、楓、可憐這麼說──

「……嗬嗬,你做得不錯,桃貝。讓我都一反平常,忍不住熱淚盈眶了。」

「…………」

至今仍有些不自在的禦嶽原姊妹這麼說──

所有人都伸出手鼓掌,讚賞一名勇敢的風車騎士的精采表現。

這份讚賞絕非客套話。即使有「朋友」這層關係,待在這裡的新舊學生會成員依舊冇有體貼到會說出表裡不一的讚賞。

眾人發自內心認同桃花的強大,佩服她在這場對戰中的戰果。

桃貝桃花至今的人生裡,從未有過被賦予如此高評價的經驗。

「好了,躺在這種地方,會把背後弄臟喔。」

「哇……!」

紅蓮強行牽起桃花的手,輕輕拉她起身。

桃花還有些站不穩腳步,就這麼被紅蓮帶到附近的長椅上躺著。

他握著桃花放在隨著躺下稍稍變平的胸上的手,在她耳邊細語:

「我會在能力範圍之內協助你,不論是現在,還是畢業以後都會幫你,所以彆太勉強自己了……知道嗎?」

「……豪的好的!」

一道非常笨拙的迴應。

桃貝桃花──既是最弱的玩家,也是平凡力強過紅蓮的人。

像是被飼主撫摸著的狗──徹底放鬆下來,安穩進入夢鄉。

-,紅蓮大人挑的動畫會不會太極端了?佐佐木想全力主張女生對男生這麼做纔是戀愛喜劇常見的橋段。」「是喔……那好吧。來吧。啊~……」見疑惑依然未消的紅蓮張開嘴巴,佐佐木「唔呼呼♪」地露出彷佛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的笑容,將刨冰送進紅蓮嘴裡。甜膩冰涼的口感在嘴裡擴散開來……「這種冰涼口感也是滿好吃的。雖然甜得很誇張,吃下去之後的感覺卻意外清爽。」「……等一下。至少用彆的湯匙好不好,這樣不就間接接吻了嗎!」「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