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維新 作品

021-025

    

有賞金有點可惜,但我之後會找臥煙小姐報獎金的。因此你不用擔心,不管你是贏是輸,都不會改變結果。你跟初代怪異殺手的戰鬥就像是熱身節目,開球儀式那樣。」開球儀式。我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被他這麼一說,我馬上就沮喪了。開球儀式可不是投手跟擊球手都決定好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當擊球手打中投出去的球,就算蠻不講理也能被原諒。我和怪異殺手的劇本早就被安排好了……「……這場勝利是屬於我的。」說完,他調整了十字架的...-

第四卷

021-025021

在那之後,我回到了家裡(回去的時候隻是以「多數例外規則」飛了一下就到了,真輕鬆),趁著老倉冇發現小心翼翼地鑽回到雙層床的下鋪,斧乃木則以不驚動火憐和月火的方式回到了妹妹們的房間。

雖然不知不覺就像開玩笑似的一筆帶過了,但拜托斧乃木協助我再次訪問神原家這個主意,我想應該跟黑羽川和忍向我提議的內容是完全不同的吧。

雖然在那邊的世界裡已經不止一次地並肩戰鬥過,而且也不止一次地得到過她的幫助,但要把斧乃木稱呼為我的搭檔還是很不恰當的——因為她作為式神還有著自己應該侍奉的主人。

還有一個更像搭檔的搭檔。

在我的世界觀裡,現在應該正在北極跟白熊戰鬥的暴力陰陽師——雖然我不知道她在這邊的情況如何(說不定是在南極和企鵝戰鬥吧,畢竟聽說企鵝也是相當強的),要是把她撇開一邊,由我和斧乃木組成搭檔的話,那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

而且在謁見忍的時候,斧乃木在某種程度上也已經可以算是我的同伴了——如果忍是想暗示讓我求助於斧乃木的話,她就冇有必要在那時候特意向我提出「應該尋找協助者」這樣的建議了。

她們所說的搭檔和協助者究竟指的是誰呢……?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答案,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雖然我依然還對起來之後全都是在做夢的夢結局抱有一縷希望,但是這樣的期待最終還是落空了。

「曆~!天亮了天亮了~!快起來啦,你這貪睡的懶蟲~!」

但是,麵對以身體衝撞這種充滿朝氣的方式叫我起床的老倉,我的腦海還是掠過了「這樣的情景果然是在做夢吧,隻是我那可恥到極點的自我中心的任性妄想吧」這樣的念頭。

是嗎,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君,並不是被妹妹們、而是被老倉每天叫起床的嗎……我本來就一直嚮往著早上被青梅竹馬叫起床那種生活,現在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啊。

而且跟冷酷的妹妹們不一樣,即使在高中畢業之後,這個習慣似乎也一直延續了下來。

「好啦,真是的~我現在要換衣服,你快出去外麵啦~還是說你想看我換衣服的樣子?啊~曆你還真夠色的呢~不過沒關係哦,如果是曆的話。看吧!」

「彆、彆這樣,笨蛋,噁心死了。」

我邊說邊慌忙逃出了房間——雖然噁心這個說法即使麵對熟人也顯得有點過分,但我確實是不願意看到在這次不嚴肅企劃中變化幅度最大的老倉。

這到底是什麼裡側啊。

但是在關門的時候我不經意地回頭一看,卻發現老倉背對著我用雙手抱住腦袋的樣子。

就像在說「我是這樣的角色嗎……?」似的,她似乎對自己的行動產生了疑問。

這就是忍所說的我帶來的不良影響——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在數字上跟我一起度過最長時間的老倉,受到的影響可能也是最大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真的要抓緊時間了。

雖然我是覺得不忍直視,但是老倉畢竟在幸福的家庭裡過著充滿陽光的開朗生活,我實在不想把她的人生弄得一團糟——把老倉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什麼的,經曆三次就已經夠多的了。

走到樓梯的時候——

「啊,老哥,早哦~」

正好碰上了火憐。

因為是和身材嬌小的火憐分彆站在樓梯的上下方,她看起來就顯得更小了。

她似乎剛洗完澡,但身上卻穿著外出的服裝——難道今天也打算出門嗎?

「嗯,今天要跟小育一起出去玩哦~」

「是這樣嗎……嗯,你就陪她玩得開心點吧。」

「什麼嘛,老哥,你算是小育的什麼人呀。」

雖然火憐露出了苦笑,但我看到這樣的火憐也差點露出同樣的苦笑——不,這的確是太失禮了。

平時除了製服之外就隻會穿運動服的火憐,現在就算穿上裙子也是她的自由——或者應該說,這也同樣是火憐的「裡側」嗎?

一向粗線條的她竟然嚮往著女孩子氣的打扮,簡直就像漫畫一樣……要是能順利回到原來世界的話,我一定會對火憐溫柔一點——我在心中暗暗下了這樣的決心。

「好啦。」

我就這樣跟火憐擦肩而過,來到了樓下——不過從火憐的情況看來,就算衣著和外觀再怎麼改變,她的根本性格也還是冇有什麼變化,應該可以說是比老倉更有藥可救吧。

這麼想來,老倉她至今為止究竟是壓抑著多少感情、懷抱著多少「裡側」一直生活到今天的啊……

……那傢夥,現在到底在哪裡做著些什麼呢?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我忽然開始有點擔心她了。說起來,本來已經搬到了另一個城鎮的老倉,還有已經啟程到海外旅行的羽川,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個小鎮上呢?我也許應該針對這個問題好好做一番思考才行。

因為僅僅是變成了「左右反轉」,外出的她們「相反」地卻留在這裡,這麼想雖然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采用朽繩大人「表裡反轉」的說法的話,這個解釋或許還不完整。

究竟是把什麼樣的「裡麵」反轉,才導致了黑羽川和同居人育小姐繼續留在這個小鎮上呢……在想著這問題的同時,我走進了盥洗室。

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洗臉,當然也為了檢查洗臉檯前的鏡子,但卻正好碰到光著身子的月火。

難道這個家隨時都有人光著身子的嗎。

我到底住在一個什麼樣的家裡啊。

不過可惜的是,這跟異世界什麼的毫無關係,在原來世界裡的我也懷抱著同樣的疑問……看來在火憐洗完之後,月火似乎也跟著跑來洗晨澡了。

「哎呀,兄長大人,願您心情愉快。」

聽了這樣的問候,我一時間還以為月火也發生了變化,但是那個妹妹的裡側不可能有這麼高貴,所以我想應該隻是跟平常一樣在跟我開玩笑而已。

「愉快你個頭啊。」

「怎麼?要刷牙嗎?」

「不,洗臉……」

我邊說邊確認了一下鏡子——因為是從斜前方的角度來觀察,鏡子裡正好映照出隻穿著一條內褲的月火,所以我也無法懷著嚴肅的心情來觀察,但結果還是一麵普通的鏡子。

這時候,我想起了老倉曾經說過的反射率的問題——我把映照在鏡子裡的月火的**,跟月火實際上的**比較了一下……確實,那決不能說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有人說把漫畫轉化成電子書籍之後,墨線的顏色會變得相對清晰,看起來甚至比書籍還要漂亮,難道就是這種程度的差異嗎?

反射率。

這真是讓我感到特彆在意的詞語——不,說不定隻是因為是老倉說的話,所以我纔不自覺地加以重視而已。

基本上來說,那隻是有關鏡子的雜學知識吧。

……她說一般的鏡子反射率大概是百分之八十左右,那如果不是一般的鏡子又怎樣呢?

會不會有反射率百分之百的鏡子呢?

如果我是通過那麵鏡子來到這個世界的話,這裡的狀況是不是會跟現在有所不同呢……不過我之所以有這種想法,也許隻是因為我認為這個世界是不合邏輯的、細節部分不夠精細的、完成度為百分之八十的世界的緣故……

「哥哥,怎麼啦?你不是要洗臉嗎?要是哥哥你不洗臉的話,我就一直冇法開始洗澡了耶。」

「為什麼啊,你明明是可以洗的吧。反而是等你進去洗澡之後,我洗起臉來才更自在好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不用說那麼多了。哥哥你是想讓我這個可愛的妹妹幫你洗臉是吧。好的,那麼你先做好準備吧。」

「什麼好了啊,我當然是要自己洗。」

我邊說邊推開妹妹,同時站到洗臉檯的前麵——可是妹妹卻像要表演二人一體的雜技似的,從背後把雙手繞在我的肩膀上靠了過來。

「難道我就不行嗎……?」

「為什麼說得好像少女漫畫一樣啊,而且怎麼是我變成了女主角的立場。」

「我要壓上來咯~」

月火就像子泣爺爺似的,把全身體重都壓在我的背後——然後直接扣住了我的雙手。雖然看這勢頭就好像要對我施展背部破壞墜擊的樣子,但跟火憐不一樣,對格鬥技一竅不通的月火當然不可能使出那樣的招數,她就這樣扭開了水龍頭。

【注:子泣爺爺是日本傳說中外形為老人臉嬰兒的妖怪,當有人可憐啼哭的它並將它抱起,它就會緊纏不放並慢慢增加體重,直至將那個人壓死】

因為扭的幅度太大,出水量相當猛——不過她果然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並冇有像我那樣弄錯水龍頭的方向。

「好啦,讓我們來把臉洗得乾乾淨淨吧~」

月火邊說邊用雙手掬起適溫的熱水澆在我的臉上——明明是二人一體的姿勢,動作卻出乎意料的細緻。

在這些方麵,她還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傢夥。

被不屬於自己的手、或者說不屬於自己的手指觸碰臉麵總有點怪怪的感覺。緊貼著頭蓋骨的肉和皮也跟著一次又一次地被搓動起來——唔唔。

「頭髮真礙事耶,怎麼不剪掉?」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從後麵看的話,我們現在的姿態恐怕就跟妖怪差不多啊。」

雖然就算不從後麵看也跟妖怪差不多啦。

「嗚,因為被哥哥擋著,我看不到肥皂耶。哥哥,你快用嘴巴叼起肥皂盒裡的肥皂放到我的手上來。」

「為什麼我被你當成礙事的東西還要專門把肥皂拿給你啊,而且還要用嘴巴什麼的。」

儘管嘴上這麼說,我這個親切的哥哥還是用嘴巴叼起肥皂放到了她的手上——月火拿著肥皂搓得雙手起泡,又放回到到我的嘴巴裡。

彆把我的嘴巴當成肥皂盒啊。

吐出來的肥皂掉到了洗臉池裡麵——積在那裡的水自然冒起泡來,形成了肥皂水的漩渦。

「你要閉上眼睛哦?不然就會有失明的危險了。」

「雖然把太多的肥皂泡弄進眼睛也有可能發生那種情況,但現在隻是洗臉,冇必要提出這麼嚴重的警告吧。」

「不,因為給彆人洗臉什麼的我也是第一次做,所以我是擔心自己的指甲說不定會刺進哥哥的眼球裡啦。」

「如果是那種警告的話,現在說也太遲了吧。」

「吃我的泡泡!」

伴隨著這樣的吆喝聲,月火開始把肥皂泡塗抹到我的臉上——儘管發出了那樣的吆喝聲,她手指的動作卻變得比剛纔更輕柔了。

作為初次嘗試來說,我感覺她已經做得不錯了。但是月火卻似乎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作出了「嗯~一般般呢」這樣的評價。

「要不就乾脆擅自借用一下小育的洗臉姿勢好了~」

「不,那可不行……嘎呼、咕嗚!」

這回可真的吃下泡泡了。

在被妹妹洗臉的途中真的不能說話——不過這也冇有辦法,畢竟我從來都冇有過被妹妹洗臉的經曆。

「好啦~嗯,今天就暫時洗到這裡算了。讓我給你沖洗一下臉吧!」

說完,月火就開始清洗我臉上的肥皂泡——在這段期間,因為水龍頭一直是開著的,當我把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細縫的時候,發現洗臉池已經被注滿水,看樣子隨時都會漫溢位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馬上用自己的手關掉水龍頭,但是因為被月火的雙手扣住,我根本動彈不得——冇有辦法,這次就用嘴巴來關水龍頭吧。

馬上實行——

「……嘎嗚!?」

肥皂泡明明已經基本上被洗掉了,但我還是發出了這樣的聲音——這回可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我瞪大了雙眼。

正下方——注滿洗臉池的水。

由於我關掉了水龍頭,水麵上的波紋很快就安定下來。同時由於我剛纔叼著的肥皂掉進去而變成了一盆肥皂水的關係,水的透明度大幅下降——而反射率則相對上升。

換句話說,我被妹妹洗臉的樣子就以不完整的方式映照在水麵上——那張臉。

忽然咧著嘴——笑了起來。

022

這是什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並不是鏡子,而是在水麵上——當我這麼想著瞪大雙眼的時候,月火的指甲果然就刺進了我的眼睛。

每次都是這樣,這傢夥總是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闖禍。

「這不是我的錯嘛,我早就警告過你的耶。為什麼哥哥就是不肯聽我的吩咐呀?」

她邊說邊放棄了幫我的洗臉做最終的善後處理,就這樣逃進了浴室裡。

我真的很想像你這樣生存啊。

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當我再次把視線轉回到洗臉盆的時候,卻發現肥皂水早已全部被吸進了排水口——雖然感覺好像失去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提示,但說不定隻是因為洗臉的舒適感而不自覺地放鬆了麵部肌肉,為這種事感到沮喪也冇什麼意義……

雖然也有「可惡!都怪該死的月火礙著我」這樣的心情,但要不是月火提出幫我洗臉的話,那也是不可能見到的映像——就當作是正負抵消歸零算了。

接著,等火憐、月火和老倉都出了門之後,我就從妹妹們的房間裡帶出斧乃木,朝著神原家進發了。

因為在大白天很容易被人看到,這次並冇有使用「多數例外規則」,而是以BMX作為移動手段——雖然自行車載人是違反法規的行為,但斧乃木嚴格來說是個人偶,隻要看成是以騎肩膀的姿勢扛著布偶玩具的話,在法律上就應該不成問題了。

「……光是騎肩膀的對象是布偶玩具這一點,我覺得已經是十足的奇行了吧。」

斧乃木似乎終於忍不住轉到了吐槽的一方,但小扇畢竟冇有把載人用的短棒也借給我,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你好像很喜歡讓各種各樣的角色騎肩膀呢,鬼哥哥。到現在冇有騎過肩膀的角色,還有誰呢?」

「你彆說得好像騎過肩膀的角色比冇騎過的還要多啊。說來說去,就算把你算上也隻有四人左右啦。」

「我和忍,還有大的妹妹,接著還有誰?」

我馬上行使了沉默的權利。

不過斧乃木在這個世界觀裡是長褲的打扮,所以也並冇有什麼超爽的體驗。但是她平時畢竟有著以一根手支撐影縫小姐的經驗(?),平衡感覺似乎相當的優秀,完全冇有對我操縱自行車造成任何的障礙——話說回來,因為她一直以抓車把般的動作抓著我的頭髮(我就像束起了雙馬尾的樣子),感覺就好像我在被她操縱著一樣。

雖然昨晚已經跟她商量好了今天在神原家要怎樣行動,而且暫時也冇什麼需要變更的事項,但是關於今早發生的事情,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向斧乃木做了報告。

「誒,是這樣嗎。不過既然水放掉了也冇有辦法啦。反正好像也冇什麼關係,也冇有必要放在心上嘛……咦,喂喂!」

斧乃木使出了一招乘接吐槽。

正因為騎乘在我的脖子上。

「那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難道果然不是在猴子姐姐的家裡,而是在我們家的盥洗室嗎?」

「彆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我們家。」

「你這句話,我會原封不動地轉告給育姐姐的。」

「不要啊,彆再把老倉逼進絕路了……不過,那真的隻是一瞬間,說不定隻是我看錯了——而且也冇法再現出來。也不知道是觸發條件是什麼。」

「的確,第一次是鏡子,第二次是水鏡……雖然地點相同,但含義卻各不相同呢。共通點就是都在鬼哥哥洗臉的時候發生吧?說不定鬼哥哥洗臉就是讓鏡麵連通異世界的條件。」

「那是什麼條件啊。如果真是這個條件的話,洗臉什麼的在洗澡的時候也會洗啊……而且不管怎樣,鏡像中的我笑起來,或者動作跟我不同步什麼的,其實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如果以回去為目標的話,就必須讓忍、或者是能跟忍取得聯絡的人映照出來。」

「嗯,那麼說也冇錯。這樣的話,今天的任務果然是非常重要呢。」

「啊啊,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在今天之內就了結這件事——現在這麼過了一天就已經讓我覺得很無奈了。剛纔我也稍微提過,現在老倉什麼的都好像開始出現不良影響了。」

「…………」

嗯?

這種沉默是怎麼回事?

突然間靜下來的話,我還以為是不是自己惹她生氣了,心還在怦怦直跳呢……不過我錯過了盥洗室的那次機會,就算被教訓一番也是冇有辦法的事啦。

「鬼哥哥,其實這次異變還有一個最簡單的解決方法,不知道你有冇有發現?」

「簡單的解決方法?」

「嗯,是超簡單的超解決方法。」

「……超簡單的話還無所謂,超解決方法什麼的,聽起來好像有點可怕啊。」

如果是這種說法的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隻要死了就解脫了」之類的方法——不過,既然她說有的話,我當然無論如何也要問個清楚了。

「是什麼?」

我以彷彿在說「就算聽你說那種方法我也不會害怕哦?」的平淡態度反問道。

「這可以說是一種哥本哈根詮釋啦。」

「哥本哈根詮釋?怎麼說起這種難懂的東西來了……那是什麼來著?好像是量子力學對吧?」

因為無法完全把握現在,所以就不可能做到確實地預測未來——這樣的理論,到底跟我的現狀有什麼關聯呢?

「你怎麼不吐槽嘛,我把哥白尼式迴轉錯說成這樣了耶!」

「誰會知道!彆在這種近距離內說錯好不好!」

「哥白尼式迴轉和哥本哈根詮釋,我覺得也不是什麼近距離的東西呀……」

【注:哥本哈根詮釋是建立在由德國數學家、物理學家Max

Born所提出的「波函數的概率表達」上,之後發展為著名的不確定原理,即震動中的為例子——量子的類弦的決定論詮釋;哥白尼式迴轉即為哥白尼式革命,意指徹底的變革。】

明明是自己說錯了,斧乃木卻向我提出這樣的指責——這個就先不說吧。

「這可以說是一種哥白尼式迴轉啦。」

她重申了一遍。

「隻要鬼哥哥你放棄回去原來的世界,下定決心在這個世界過一輩子就行了啊。」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嗎!真的很了不起啊,斧乃木。那麼我們也冇有必要千方百計去入侵神原家的浴室,現在馬上就去哈根達斯吧!想要吃多少我都可以請你吃!……喂喂。」

因為我也同樣騎乘著自行車,所以儘管不習慣,也還是試著來了一次乘接吐槽,而斧乃木的回答是——

「哈根達斯的直營店,在日本已經冇有了耶……」

就是這樣。

真的嗎。原來不是僅限於我的世界嗎……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

「為什麼那個也算是解決方法啊。不,就算說是找解決方法,那不是什麼都冇有解決嗎?我要是繼續留在這個世界的話——」

「那是因為想回去,也就是因為鬼哥哥你並不打算融入這個世界的緣故啦。就像是新來的轉校生一個人用方言說著炫耀自己出身地的話題,讓班上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糟的那種感覺啦。」

「什麼啊,這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比喻。」

「要勉強說的話,我就是向班上不合群的那個孩子搭話的溫柔女主角。」

「原來是小學生愛情喜劇比喻的後續嗎……」

「隻要鬼哥哥你放棄回去,然後向這個世界敞開心扉的話,世界應該就會主動向鬼哥發揮影響力,鬼哥哥受到這樣的壓力,就會自然而然地恢覆成原來的狀態了——雖然那隻是在我們眼中的原來狀態,而且嚴格來說也隻是一種折中的形式……但是基本上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我們的影響力應該是不會輸給鬼哥哥纔對呢。

「…………」

看來她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地提議——如果撇開主觀因素來考慮的話,斧乃木說的這番話也的確很有道理。

隻要我放棄就行了。

隻要放棄回去,然後決心在這個世界繼續生存——怎麼說呢,如果模仿斧乃木打比方的手法,這就像是遭遇了海難事故,在經過漂流到達異國他鄉之後,就下定決心在那裡繼續生活的感覺嗎?

「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提議哦,不光是為了保持這個世界的平衡性,同時也是為了鬼哥哥著想。因為……也許鬼哥哥你並冇有發現,其實隻要不想方設法回去,你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哦?」

因為斧乃木現在一直都是平淡的口吻,所以聽起來也不是很迫切要說服我的感覺,但她還是繼續鼓動我說:

「隻要不接近神原家,猴子姐姐好像也不會主動向你發起襲擊。隻要鬼哥哥一下定決心,從明天開始就可以跟育姐姐過上甜甜蜜蜜的快樂生活了。」

「彆說得好像那就是我的主要目的一樣好不好。就好像是我為了跟老倉過上甜蜜生活才下定決心留在這個世界似的……唔」

是一個值得稍作考慮的方案——也許吧。

要是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作出這種決定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然而,那隻不過是在排除主觀因素的前提下做的判斷。就我目前來說,那根本是連想都不用想的方案。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對不起特意為我想出這個方法的斧乃木,但是如果要我在這邊世界裡終老一生的話,我留在那邊的世界的東西卻實在太多了。

隻要還有希望,我就會儘量去追求——就算要冒著性命的危險也同樣如此。

「其實要冒性命危險的還有我啦。」

「那、那個、該怎麼說呢……」

「沒關係,反正我都已經死了。隻是試著問問而已啦——隻是想問一下罷了。而且,這個方案也不是說完全冇有漏洞呢。」

斧乃木說道。

「因為就算鬼哥哥你真的完全融入了現在的這個立場——也不能保證真正的阿良良木曆以後不會出現在這裡呢。」

「真正的——唔,雖然對你們來說那確實可以稱之為『真正的』,但也彆把我說得像冒牌貨一樣啊。」

「畢竟存在著兩個同一人物的分身現象,也是會導致世界變得不安定的重要因素呢……究竟到哪裡去了呢,阿良良木曆。難道果然是跟鬼哥哥發生交換,到你那邊的世界去了嗎。」

「…………」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正如我擔心的那樣,搞不好在那邊的世界裡會同時出現兩個忍野扇——不過,這也是假設這邊世界裡的阿良良木曆是以忍野扇的姿態存在作為前提的。

不過如果這樣考慮的話,我和老倉住同一個房間這件事似乎也可以得到說明瞭啊——就算說像家人那麼親密,按照常識來說,也應該不會讓身為高中生的男女住在同一個房間裡。

除了身為專家的斧乃木之外,老倉似乎是對「我」抱有最強烈的違和感的人,這說不定是因為阿良良木曆和阿良良木曆之間存在著男女之彆的緣故……而我在有戀人的情況下還跟老倉保持著那樣的距離感,這不也太奇怪了嗎?

「唔唔……」

但願在那邊的世界裡冇有發生小扇和小扇互相廝殺的狀況吧——畢竟她就像一個由自我否定感凝聚而成的孩子啊。

這樣一來,我大概就有必要知道戰場原黑儀在這個世界觀裡和我是什麼樣的關係——不,那樣的擔心,就等到今天即將執行的這個任務失敗之後再慢慢想吧。

首先還是全力以赴吧——在對雨魔的迴避上。

雖然冇有把目標設為「退治」會顯得底氣有點不足,但如果隻是對付猿猴之手還好說,不管如何也不可能把神原駿河本身當成退治的對象,所以這種程度的目標應該就恰到好處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到了哦。」

斧乃木邊說邊用手指著前方——在她手指的方向上,是一道碎得七零八落的圍牆。

那是昨天神原在牆上飛奔的結果,看來即使是允許不符合邏輯的世界觀,也不會發生損毀物品被自動修複的現象——在前麵可以看到的神原家的門扉,當然也還是處於粉碎的狀態。

「那麼,接下來就找計劃行事了。我會隨便拖延著時間,你就在屋子裡慢慢搜尋吧。或者去好好泡個澡再回來也行哦,鬼哥哥。」

「我哪有這樣的精神餘力啊。」

「不過,時間上是很充裕的啦。因為由我出馬的話,彆說是五分鐘,就算是五小時也能撐下來。」

泡那麼長時間的澡肯定會頭暈的。

我本來打算這麼回答她,但卻無法做到——因為在碎裂的圍牆內側,也就是在神原家的區域內,已經可以看到雨魔正揚起猛烈的塵土從那裡朝這邊筆直地猛衝而來。

明明剛纔還在那麼遠的地方,現在已經來到了這麼近——昨天我還很不可思議地思索著「她明明冇有必要這樣做,為什麼在追趕我的時候非要在牆上跑呢」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看到她從華麗的、或者說是曾經很華麗的日本庭園向這邊衝過來的樣子,我就恍然大悟了。

看到在製造著地裂現象的同時向這邊衝過來的她——要破壞的話,比起地麵,當然是先從牆壁開始了。

這麼看來,她似乎並非完全冇有理性和判斷力的樣子——但是現在也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你就直接去吧,鬼之哥哥。『多數例外規則』——」

斧乃木迅速從我肩膀上跳下來,同時直接將指向碎裂牆壁的手指肥大化,瞬間使其變質為破壞力——就像要以此展開正麵衝突一般,指向徑直奔來的神原駿河。

把手指的破壞轉向腳的破壞——讓斧乃木的雙手保持自由行動狀態,這也是選擇騎肩膀的姿勢的理由之一。於是,猿猴和屍體的戰鬥就這樣開始了。

023

偷偷摸摸地從旁邊穿過激戰的開始地點,我向神原家展開的潛入作戰任務的第一階段算是獲得了成功——當然,雨魔是準備向我追過來的,但卻被斧乃木成功地攔截住了。

一旦進入了那種局麵,應該就冇有問題了——雖然她說五小時恐怕會有點誇張,但隻要把重點放在防守上的話,斧乃木應該是決不會輸給雨魔的吧。

要說唯一的擔心,那就是斧乃木一個不小心打敗了雨魔,也就是一個不小心把雨魔給退治了的情況。不過,假如是我的那個世界的斧乃木還有點難說,而這個世界的斧乃木則似乎懂得拿捏分寸,除非遇到什麼特彆的意外,否則應該是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情的吧。

當然,如果換個說法的話,那也意味著一旦遇到什麼特彆的意外就有可能發生那種事情,而且我也冇有資格向她下達「就算有被殺死的危險也不能向雨魔施加致命的傷害」這樣的命令,所以我還是不能悠哉遊哉地在這裡浪費時間——必須儘快去調查柏木浴池。

心裡明明是這麼想的,可是我一進去就馬上迷路了。神原的家實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我也一時間忘記了左右反轉這件事。

聽著從庭園方向傳來的彷彿在搞大工程似的震耳聲響,我在神原家裡左跑右竄(還是說右跑左竄?)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目的地——柏木浴池。

「呼……」

我不由得歎了口氣。

從我在北白蛇神社的境內靈機一動想出來這裡的主意,到現在真正到達目的地為止,竟然花費了將近十個小時……雖然也有一種終於達成目標的成就感,但實際上我還什麼都冇有做。

至今為止都隻是相當於在跑馬拉鬆之前到處找人詢問長跑訣竅的階段。直到現在這一刻,我才終於聽到了起跑的鳴槍聲。

……說起來,我一路進來都冇有見到跟神原同住的神原的祖父母……是不是我專門挑這個他們應該會外出的時間段的策略奏效了呢?當然,隻要不是雨魔的話,就算真的見到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後果。但如果可以避免碰麵的話,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在這個時間點,我就已經從比我家的房間還要寬敞的脫衣間推開木門,走進了沐浴間——幸運的是,浴池裡已經盛好熱水了。

像這種規模的浴池,要是從頭開始注入熱水的話,恐怕至少要花上十五到三十分鐘,所以這真的很走運——難道那個雨魔也像火憐和月火那樣喜歡洗晨澡嗎?

這麼想的話,我現在就好像在偷窺後輩女生洗完澡之後的浴室,不禁有種不道德的感覺……總之,為了讓光線達到全反射,我首先就從斜向的角度來觀察那個浴池的水麵。

「…………」

在這樣子達成目的之後,我頓時感覺到這種行為實在愚蠢到了極點……或者說不得不對自己的行動產生疑問了……而且還把斧乃木也捲了進來,我到底在乾些什麼嘛——類似這樣的想法不斷湧上心頭。

而且理所當然的是,水麵上果然是冇有映照出任何東西。

要勉強說的話,就隻是映照出浴室的天花板——這樣的結果,到底該怎麼向斧乃木報告啊。

雖然我本來就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抱著一種「溺水者抓稻草救命」的想法,然而一旦這樣麵對著失敗的結果,就變成「我為什麼要抓住稻草啊」了——難道以為自己是稻草富翁嗎。

【注:稻草富翁是日本的童話故事,故事講述一個窮人從最初拿到的稻草,經過再三的以物換物,最後成為大富翁。】

就算嘩啦嘩啦地拍打水麵,也隻能看到不斷向外擴散的漣漪——在這樣玩著水的期間,我的頭腦已經逐漸開始轉向對「到底該如何巧妙地說明纔不至於被斧乃木取笑」這個問題的思考了。就在這時——

「啊啊。」

我想起來了——我回憶起之前我來這裡的時候從神原口中聽說的正確說明。對啊,在浴池水麵上映照出將來跟自已結合的對象,應該是在泡浴的期間。

雖然可能隻是微不足道的差異,但就算在沐浴間以著衣服的狀態看來看去,說不定也會被判斷為和傳承不一樣的狀況——唔唔。

假如說「既然喝了毒藥就連碗也舔乾淨」,那我現在已經連碗都吃掉了,要不就把叉子和刀子也——不,是不是應該連桌子也吃下去呢?

【注:「既然喝了毒藥就連碗也舔乾淨」日本諺語,意思是要麼就不做,要麼就一直做到底】

既然到了這一步,我就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不,雖然即使這樣做也很有可能還是得兩手空空地回去,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成為不竭儘全力嘗試所有方法的理由吧。

明明決不是毫無風險,而且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斧乃木卻還是為了我正在跟凶暴的怪異雨魔戰鬥著。即使是為了她,我也要脫掉衣服!

在這裡好好泡個澡!

幸好剛纔我伸手進水的時候還是溫溫的感覺——應該還冇有離開多久……不對,應該不需要燒火加溫。

我回到脫衣間迅速把衣服脫光,然後再回到沐浴間——雖然在彆人家裡脫光衣服還是覺得有點不自在,但就算說要儘快行動,禮節也還是要好好遵守的。

在把身體清洗乾淨之前,我是不能直接泡進浴池裡的——不,要說遵守禮節的話,恐怕也冇有比擅自闖進彆人家的浴室泡澡更不守禮節的行為了吧。

凝神細聽,時不時都會有相當震撼的破壞音傳入耳中——戰鬥似乎依然在繼續。既然斧乃木在戰鬥,我當然也不能輕易放棄認輸——懷著這樣的決心,我繼續進行著在身體上塗抹上肥皂泡的戰鬥,然後用淋浴器沖洗乾淨——準備完畢。

然後,我就泡進了柏木浴池。

呼~真舒服啊——不對吧!

從結論來說,即使脫光衣服泡在浴池裡,從斜向的角度來觀察水麵,也還是冇有任何的變化——老實說,我的內心就隻存在著「果然不出所料」這樣的想法。

嗯。

當然不可能有那麼如我所願的事情了。

我為什麼會把這樣的點子當成是錦囊妙計呢,真是太丟人了。隻能認為我當時的腦子出了毛病。那麼,再想過彆的辦法吧——果然還是要從尋找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另一個「阿良良木曆」開始嗎?

儘管我覺得應該是小扇,但如果不是小扇的話——

這完全是烏鴉點水式的洗澡,水泡過肩膀還冇過一百秒,我就準備站起來身來了——但是就在這時。

哢啦——

沐浴間的木門被推開了——不可能,難道是雨魔打倒了斧乃木,然後追著我到這裡了?

然而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對斧乃木抱有「不會那麼輕易落敗」的信賴之外,我也相信雨魔狀態下的神原駿河不可能有把門推開這樣的理性。

正如她破壞了屋子外麵的門扉那樣,對惡魔來說,門並不是用來打開的東西,而是用來破壞的東西。

事實上,站在門外的人也並不是神原駿河的雨魔——但是,也同樣不是不小心打倒了她的斧乃木。

而且,也不是或許實際上冇有外出的神原的祖父母——儘管我用了這麼多繞圈子的說法,但也不意味著接下來將出現什麼出乎預料的答案。

因為,那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初次見麵的某個人,

正以全裸的姿態站在那裡。

從冇見過的人,以從冇見過的**,站在那裡。

「嗯?你是誰啊?」

這時候。

那個人絲毫不遮掩一絲不掛的身體,向我這麼說道——明明一隻手拿著毛巾,卻隻是由得它搭在肩膀上,也冇有表現出動搖的反應。

**的那個人,向**的我詢問我的真正身份。

「唔……問彆人名字的時候,自己就應該先報上名來吧。」

相對的我則動搖不已,拚命地想要遮掩住自己的身體——雖然是一絲不掛的狀態,但我還是勉強擠出全身的勇氣說出了這種虛張聲勢的話。

畢竟對方正站在入口處,我冇有辦法推開那個人離開浴室,根本就無法逃走——畢竟在這種狀況下也不可能報出自己的本名,我除了反問對方的名字就冇有彆的選擇。然而,那個人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是臥煙遠江啊。」

她這麼回答。

「那麼,你是誰啊?要是你再不回答的話,我就要讓你成佛了哦?」

024

臥煙遠江。

雖然名字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了——但實在冇想到她竟然會登場,所以還冇有正式做過介紹。

她是神原駿河的母親。

也就是臥煙伊豆湖的姐姐。

她是給神原駿河留下「猿猴之手」的人物,同時也是號稱什麼都知道的臥煙伊豆湖在這世上唯一敬畏的人物。

然後——是已故之人。

已故之人……冇錯,她應該是跟作為伴侶的神原家長子一起遇到交通事故死去的……那樣的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現在還跟我一起在泡澡?

「哎呀~抱歉抱歉,這樣嚇唬你真是不好意思。我萬萬冇想到原來是駿河的學長呢~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早點跟我說就好了嘛。」

說完,遠江小姐就以輕鬆愉快的態度豪爽地笑了起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是豪爽了,這個人到現在還冇有把身體遮掩住啊……

胸部都完全露出來了。

隨著狀況的推移而變得無法離開浴室的我,隻得重新泡進浴池裡——跟遠江小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把身體浸泡到肩膀的位置,儘量把自己的身體藏起來。

想說我冇有男子漢氣概就儘管說吧。

我是那種對自己的**冇有自信的人啊。

「你是叫阿良良木君對吧?駿河那傢夥,在學校過得怎麼樣啊?反正那傢夥是個笨蛋,肯定整天都在做蠢事對吧。」

「啊,這個……」

何止是在學校,現在也還在庭院裡進行著愚蠢的戰鬥——難道遠江小姐不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對於這個世界的居民的不合邏輯的現象,事到如今再說些什麼也是多餘的吧——不過,因為我完全冇有要體驗和後輩的母親鴛鴦浴的心理準備,所以頭腦已經亂成一團了。

話說回來。

神原的母親,也太年輕了吧?

因為缺少了「衣服」這個在判斷人的年齡時出乎意料地重要的因素,所以我也無法說得太肯定……唔唔,是多少歲來著?比臥煙小姐要年長五到六歲……以前好像聽誰這麼說過……?

從這個一絲不掛冇有化妝的狀態來判斷,感覺完全不像是那樣的年紀——不過,臥煙小姐也同樣是看起來不像是三十多歲的娃娃臉,她的姐姐可能也是這樣吧……而且不管對方是不是**,我本來就很不擅長推測女性的年齡。

或者說一一

正如我的世界裡的**寺真宵那樣,她也許是一直保持著在交通事故中死去時的姿態——假如眼前的遠江小姐是幽靈的話,應該也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

可惡,腦子運轉不起來。

思考根本無法銜接上——雖然有這樣一個**女性在眼前的話,無論是誰都會變成這樣,但現在可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啊。

「…………」

總之,我就像考試的時候先從會做的題目開始解答那樣,開始從相對容易理解的方麪人手——首先,這個人真的是神原的母親臥煙遠江嗎?就從這個問題開始。

當然,在這種不合乎邏輯的世界觀裡,要特定個人身份也比較困難,基本上就隻能相信對方的自報家門了……

不過……

要說長得像的話……也應該可以說是長得像吧?

既有點像臥煙小姐,也有點像神原。

雖然從態度上來說有著跟她們截然不同的豪爽磊落,但是體格卻跟她們很相近——也就是小個子的瘦削身型。

如果問更像誰的話,我看應該是更偏向於臥煙小姐吧——畢竟姐妹的話,在DNA方麵會更為相近。但是那意誌堅強的眼眸和眉毛等等,似乎都繼承到了神原的身上——

「怎麼,你還真厲害啊。竟然這麼光明正大地凝視著。到底對女人有多饑渴嘛。」

「咦?不、不對,不是的,隻是看臉——」

遠江小姐似乎誤會了我的視線(絕對是誤會),忍不住向我這麼說道,於是我慌忙對此作出解釋。

「我隻是在看臉啦。我、我就是覺得『跟神原還真像呢』這樣子。」

「嗯嗯?駿河跟我、很像、嗎——嘿嘿嘿,是嗎。駿河的胸部也長這麼大了嗎。」

「啊,不,我說的是臉——」

我可從來冇看過神原的胸部啊。

就差一點點勉強算是冇看見。

……嗯?

怎麼,剛纔這番對話好像有點奇怪啊——那就好像在說她並不知道神原的胸部變大了似的。

「…………」

「嗯~哈哈,什麼知道什麼不知道的,那種事情其實怎麼都無所謂吧,阿良良木君。」

也許是感應到了我內心冒出的疑問,遠江小姐這麼說道——那是一種跟她的妹妹臥煙小姐截然不同的價值觀。

要說是價值觀的話,怎麼說呢,總覺得也太不嚴肅了……妹妹明明說「什麼都知道」,而姐姐卻說「怎麼都無所謂」,真是有點此消彼長的感覺。

話說,我開始回憶起越來越多的細節了,從臥煙小姐口中聽說的對姐姐的印象,似乎跟眼前的這個人大相徑庭啊……?

記得她當時說是一個自我批判精神極強的、禁慾的人……但是就目前來說,我卻看穿看不出絲毫這樣的跡象。

感覺就像一個性格爽朗的母親——不,就算是爽朗的母親,一般來說也應該不會跟女兒的學長一起泡澡的吧。

當然,要不是這樣的話,身為非法入侵者的我就算被押送到警察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嚴肅地向她提出「你這樣真的太奇怪了」之類的指摘。

當然,親屬的評價跟外人的印象在很多時候都會有點偏差——而且,臥煙小姐還對我作出了「克己的性格」,「和姐姐一樣」之類的古怪評價。

明明什麼都知道,那個人也許出乎意料的缺乏看人的眼光呢。

「冇有冇有,我變成現在這麼不嚴肅,應該是結婚之後的事情啦——總的來說,隻不過是因為有了男人才變了啦。」

遠江小姐又像是看透了我的疑問似的,再次搶先一步作出了回答——喂喂。

這不管怎麼說也看透得太多了啊。

我本來是不打算提出這麼深入對方的問題的……難道是都流露在表情上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這張臉的表達能力也未免太強了吧。

「不過,就算說是變得不嚴肅,跟這次企劃比起來也還是差遠了,所以你就不要那麼較真了——畢竟成為大人之後是會遇到許多事情的。雖然聽到人家說『遠江你從以前開始就一點也冇變呢』這樣的話我也許會很高興,但實際上也冇有那回事啦。」

「啊啊……咦?」

不嚴肅的企劃?

那應該是我對**寺大姐姐說的有趣台詞,遠江小姐應該是不可能知道纔對……怎麼回事啊?

就好像從剛纔開始就被完全看透了心思似的。

雖說現在我們是在進行著名副其實的**交流,但難道就真的能把對方的心思看透到這種程度嗎——我明明根本就一點也看不透遠江小姐的「意圖」啊?

難道這個人是覺的妖怪嗎?

【注:覺是日本傳說中一種會讀心術的妖怪。】

「你、你究竟——都知道些什麼呢?」

「我·都·說·了。什麼知道什麼不知道的,那種事情怎麼都無所謂嘛。最重要的是理解還是不理解。不管知道還是不知道,如果不能靈活運用這些知識,那就等於在抱著金飯碗捱餓。有些時候反而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會更容易憑感覺來理解哦。」

遠江小姐微笑著說道。

同時撩起了浸濕的頭髮。

「因為你可以想想看,即使是不知道的事情,隻要看到了就會自然而然地理解過來了嘛。

「…………」

簡直是超天才氣質。

我本來以為她果然跟忍野和妹妹臥煙小姐是同一類型的人,然而現在聽她這樣的口氣,簡直完全不一樣啊……也就是說,儘管在剛走進浴室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但通過不斷觀察我的態度和言行舉止,就算我什麼都冇有說,她還是大致上推算出了我所處的現狀嗎?

不,這倒不一定。

這樣想也許是我過度神化她了……她或許單純隻是把這種鴛鴦浴的狀況形容為不嚴肅的企劃而已。的確從不嚴肅這個角度來說,恐怕也冇有比這樣的溫泉報告更不嚴肅的事情了……

「在我的那個世代,懸疑作品一般都會在正中間的部分安插上溫泉霧繞場麵啊~嘿嘿嘿。現在這些東西是不是都被限製了呢。在電視上也很少看到有露點的鏡頭了。」

「露點……不,那個……」

因為感覺話題似乎要偏離到奇怪的方向上,我慌忙設法對軌道進行修正——不,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如何擺脫目前的這種狀況。

要擺脫的應該是我的懸疑思考吧。

……不,等一下啊?

身為臥煙小姐的姐姐,同時也給神原留下了「猿猴之手」的這個人,就算不是專家,也應該是對付怪異的專家……不,應該說是大王纔對。

雖然我不知道在這邊的世界觀裡是怎樣,但在那邊的世界裡,我遭遇上這個人的影響力的頻度可不是一般的高——雖然小扇的誕生明顯是源於我自身的責任,但是這個人牽涉其中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既然如此……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麼理由出現在這裡——儘管是神原的母親,但遠江小姐和神原家的關係相當糟糕,她本來應該是不被允許踏入這座屋子的——麵對在這裡遇上她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還是不應該輕易放過的吧?

雖然將水麵用作通話口這個嘗試基本可以說是白費力氣,但是如果經過這個失敗能遇上遠江小姐的話,說不定還能把「死馬當活馬醫」一下子扭轉成「結果萬歲」啊……

「嗯?怎麼啦,你又這樣盯著我?」

這時候,遠江小姐又再次對我的視線——對我這種審視般的視線做出了敏感的反應。她就像很無奈似的將雙手按著後腦說道:

「知道啦知道啦,待會兒我抱你就是了,你隻管到我房間來吧。要記住,必須對駿河保密哦。」

「都說不是了!」

還說什麼記住了,那是絕對不行的啊!

看來她並不是對看到的一切都能完全理解過來——不,說不定她隻是在跟我開玩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實在太惡趣味了。

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雖然這並不意味著完全等同於我的世界觀裡的臥煙遠江小姐……不過到了此時此刻,「這個世界是我的妄想產物」的假說,或者是做夢的假說,都已經完全被否決了。

神氣活現的千石和活潑開朗的老倉,要說是我潛意識中想要看到的內容,我確實也難以一口否定,但即使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會萌生出「想跟後輩的母親鴛鴦浴」這樣的欲求吧。

那到底是什麼無意識啊。

「哈哈……看來事情好像變得相當有趣,那就最好了。不過,就像上了年紀就會遇到各種問題那樣,年輕時也同樣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你就好好努力吧,青少年。」

「……就算你給我這麼一個籠統的建議,我也……」

「什麼啊,原來你是想要建議嗎?嗯,雖然我早就料到是這麼回事了——可是呢,阿良良木君。我可不是那種能教彆人做事的人啊。」

「…………?」

「這裡麵其實有很多重含義……考慮到你的狀況,考慮到你為駿河所做的事情,我其實也是很想助你一臂之力的。但是明明不是受人所托,這樣摻和進去也不太合適呢。」

不知為什麼,雖然有著乾脆豪爽的性格,說的這番話卻顯得模糊而暖昧——到底該怎麼解釋纔好呢?我為神原做的事情……是指在這個世界做的事情嗎?還是說在那邊世界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知道。儘管我很想連珠炮式地不斷提出各種問題,但是考慮到我對這個世界造成的不良影響,我也不能隨便亂說話。

不過就這個人來說,她似乎會積極地——不,應該說是自發性地從我的樣子估算出具體的事情,如果我真的不想造成影響的話,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立刻離開這個浴室,然後和斧乃木一起撤退纔對。

但是,要從這個地方逃出去,就意味著必須光著身子逃跑,冇有帶毛巾的我,無論如何也不得不讓自己的屁股暴露在遠江小姐的視野中。

那太丟人了!

就算撇開羞恥心不說,把屁股朝著關照自己的後輩的母親什麼的,如此失禮的行為我也是絕對不能做的。

雖然我起初還抱有「她會不會先一步離開浴池呢」的期待,但是把毛巾放到頭頂上的遠江小姐卻完全是一副泡長澡的架勢。

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像她那樣落落大方。

「…………」

「剛纔,雖然我提到了知道和不知道的話題……其實事情也並不是那麼單純的啊,阿良良木君。」

「呃,咦?」

我沉默了一會兒,冇想到她卻主動向我搭話了——就算我不主動提出問題,這樣被對方搭話也隻會得到同樣的結果,在還冇有確定方針的現在,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

隻是,我的遲疑在遠江小姐看來似乎也是「怎麼都無所謂」的東西,於是她繼續說道:

「『知道』和『不知道』,決不是什麼二元論——妹妹把『不知道』排除在外而隻追求『知道』,你的朋友羽川同學則把『知道』和『不知道』視為自己的兩個輪子,但是她們兩人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在知識之中還存在著為數眾多的『以錯誤方式認識到的內容』——還有以為自己知道,實際上卻完全誤會了的情形。所以,理解事物本身是最為重要的——」

「……羽川的事情,你也知道嗎?」

那究竟是這個世界的黑羽川——還是我所認識的、已經離開日本奔向世界的羽川翼呢?

她並冇有提及以「什麼都不知道」為標榜的小扇,那究竟是因為「不知道」,還是說——不行啊,我的頭腦好像越想就越混亂了。

並不是因為正在泡澡的原因,我隻覺得腦子都快爆炸了。

「應該不能說是知道吧。隻是稍微有點理解了吧——你覺得如何呢?阿良良木君。你認為自己對朋友理解到什麼程度了?……對於啟程去往海外的那位朋友的想法,你實際上是不是一點也不瞭解呢?」

「…………」

既然她說出海外這個詞,所指的就隻可能是我認識的那個羽川了——我已經確信,在剛進入浴室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的這個人,現在已經完全把握了我的情況。

雖然我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套我的口風和觀察我的反應……但毫無疑問這級彆相差太多了。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再繼續僵持下去也隻會得到反效果——想到這裡,我的意識反而達到了放棄的境地,於是我決定不再繼續遮掩下去了——我這裡說的遮掩指的當然不是身體,而是內心。不過就算我現在坦白交待,遠江小姐大概也不會覺得吃驚吧。

關於我為什麼要跑來這個柏木浴池裡泡澡,將其中的進退維穀的理由詳細說出來——正如我把斧乃木「改變」了那樣,我並冇有忘記自己對這個人造成的影響。但我總覺得對她來說,那些事情都是冇什麼關係的。

雖然隻是直覺。

她並不是會受到我影響的那種人——無法置於自己影響之下的人,勉強要說的話就是淩駕於影響之上的人。

她一定會把所有的影響都完全吞冇吧。

「是麼……原來你是相信了那種咒語纔來到這裡的嗎,還真有少女情懷呢。」

聽完我的敘述之後,遠江小姐就像覺得很好笑似的點了點頭。

「在我的學生裡也有過這樣的人呢。也不知道該說是喜歡咒語,還是喜歡詛咒類的東西……不過,這個方法你還是放棄比較好,這個浴池——」

遠江小姐用手拍了拍水麵說道:

「隻不過是個普通的浴池啊——如果說有人看到這裡映照出什麼東西的話,那隻是看者的主觀意識上的問題。」

「……是這樣嗎。」

嗯。

雖然我其實早就明白這一點了。

儘管如此,因為我聽說的這個傳聞還牽涉到臥煙遠江的事情,所以才懷抱著「說不定能行」的期待。但是這樣從她本人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我對自己的愚蠢和荒唐產生的羞恥感也瞬間倍增了。

「不不,你冇有必要為這個感到羞恥啦——真的抱歉啦,這就像是我害得你產生了期待的樣子。」

雖然遠江小姐這麼安慰我,但想到至今為此而付出的各種努力——還有專門讓斧乃木在外麵為我戰鬥,我還是難以完全抹去心底裡的羞愧。

而且我現在還光著身子。

想要擺脫羞恥心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妹妹和忍野君似乎把我說得出神入化,但是傳說什麼的一旦揭開真麵目就隻是這麼回事啊。就是那個啦,在調查偉人的軼事時會出乎意料地發現他實際上醜聞纏身,或者發現還有彆的人比他還要偉大什麼的。抱歉啦,我就是這麼一個普通的大嬸。」

她的話說得非常直白——不過能說出這樣的話,卻更彰顯出她果然不是尋常之輩的氛圍。

怎麼辦好呢。

因為她最初已經點明瞭不打算摻和進來,就算我把一切都坦白告訴她,恐怕也無法得到她的建議——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為在這裡向遠江小姐說明一切的步驟是必不可少的。在說明完畢之後,我更深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至今為止,我所做的說明都隻是為了讓對方瞭解情況。但是這一次,我卻覺得好像是為了使自己能更好地理清頭緒才特意做的說明。

「嗯,雖然我基本上也冇有什麼話可以跟你說啦。」

遠江小姐果然做出了這樣的反應。但是——

「不過,你明明跟我說了這麼多,要是我什麼都不做的話,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呢。好,阿良良木君,我來給你洗背吧。」

說完,她就站了起來。

嘩啦的一聲,就這樣站了起來。

相對於在各種意義上遭到羞恥心的輪番攻擊的我,遠江小姐還是冇有流露出任何羞澀的反應——她就這樣走出了淋浴場。

「好啦,快點。這可是很難得的哦~讓臥煙家的人給你洗背的機會什麼的。」

不僅限於臥煙家,我想讓彆人幫忙洗背的機會也基本上冇有吧。遠江小姐很快就在毛巾上搓起了肥皂泡,但是我——

「不,那個,不用了。因為我剛纔已經洗過身體了。」

還是忍不住這樣推辭道。

「沒關係沒關係。」

然而,臥煙小姐卻以不由分說的口吻說道:

「你肯定冇有好好洗過背吧。嗯,雖然我也不能說包在我身上啦,因為我就連老公的背也冇有洗過。」

「那麼重大的事情,可不能隨便對第一次見麵的人做啊,媽媽。」

「也不是第一次見麵嘛。」

這時候,遠江小姐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的『左手』——已經跟你見過麵了吧。」

「…………」

「那件事你還冇有聽說過吧,阿良良木君——你應該是很想知道的對吧?我把實現願望的『猿猴之手』留給女兒……留給駿河究竟是為了什麼。」

025

是這樣嗎。

所謂的鏡子就意味著「左右相反」,是「前後相反」,也是「表裡相反」——雖然不管怎麼形容結果也還是同一回事,但是照這樣看來,我認為還是「隔著玻璃」的映像。

在淋浴場,我坐在椅子上讓遠江小姐幫我洗背。看著正麵的鏡子,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儘管名字是聽說過無數次,但畢竟是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在為我洗背。在這樣的緊張感當中,我除了盯著鏡子看就冇有彆的事可做,也正因此而察覺到了這一點。

比如說就算把手掌按在鏡子上,裝成好像在跟鏡子中的的自己舉手擊掌的樣子,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手和手之間還隔著相當於玻璃厚度的縫隙。

無法互相觸碰。

儘管鏡麵映照出來的是我的身姿,但那也是位於玻璃的後麵——如果勉強形容的話,那就應該是鏡像被映照在「鏡子的裡麵」。

這麼說的話,鏡子的本質就隻是塗抹在玻璃後麵的銀膜,除此以外的部分就應該看作是普通的透明玻璃嗎——人究竟是在看鏡子還是在看玻璃,還是說果然是在看「自己」呢?這樣一來就很難加以區分了……我們在麵對鏡子的時候,究竟看的是什麼呢?

是光的反射……嗎……

雖然就算反覆地想著這些事情也無法打破現狀,但至少還是有著逃避現實的功效。

「還真是個結實的後背呢,不愧是男孩子。」

「不,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後背是怎樣的……而且就我來說,吸血鬼化就是我塑造**的關鍵……」

「吸血鬼?啊啊,剛纔你也說過呢,還真是個方便的健康法。說起我的話,為了維持現在這樣的身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遠江小姐一邊說一邊「唰唰」地用毛巾擦著我的後背——這與其說是洗背,倒不如說是磨背的感覺。

那真的是毛巾嗎?該不會是刷子之類的吧?

真是的,這到底是什麼世界觀啊……早上被妹妹洗臉,白天又被後輩的母親洗背……到了晚上究竟我又要被誰洗什麼呢?

根據我的直覺,像老倉這樣的恐怕比較危險……這樣的話,我真的很希望能趕在晚上之前把事情解決掉。

老倉育就由我來守護!

……雖然攻擊的也同樣是我。

「這樣給你洗著背,好像就成了『孫之手』的感覺,不過你想問的好像是『猿猴之手』的事情吧?阿良良木君。」

【注:孫之手:癢癢撓兒,引申義為不求人。】

「啊,嗯。」

說的冇錯。

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我才甘心承受著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不過這麼說起來,我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想問清楚。

就算我甘心被她這樣洗背,是為了獲知作為我們的關鍵物品的「猿猴之手」的相關資訊,但她又為什麼寧願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也堅持要給我洗背呢?

假設相信她剛纔說的話,那麼她應該也不是有喜歡給青少年洗背的癖好……雖然我一直以來跟**寺、忍和斧乃木等少女、幼女和女童玩得很開心,但現在我終於沉痛地意識到——我自身按照法律分類來說也仍然屬於少年的年齡段。

「是的……我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大,但是從我看來……雖然完全是基於我的價值觀和世界觀的看法,但是你把那隻『猿猴之手』留下來給神原,對她來說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這真的很難說呢。」

不,這並不僅限於我的世界觀。

不管是有著什麼樣的經過——或者冇有也一樣,即使在這個世界觀裡,神原變成雨魔的狀態,我想也還是因為「猿猴之手」的副作用所導致的結果……

「冇有,其實也不是懷著什麼明確的意圖才留給她的啦——既不是因為覺得能幫上女兒的忙,也不是反過來想惹她討厭……我想應該是這樣的哦?那邊的我也是。」

「…………」

真是一種微妙的說法。

現在這裡的遠江小姐,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這個界線也非常模糊——但是,隻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位於我正麵的、鑲嵌在神原家的浴室牆壁上的鏡子——也就是剛纔成為我圍繞鏡子的「厚度」展開思考的契機的那麵鏡子,如今映照在上麵的就隻有我一個人的現實。

我的背後——並冇有遠江小姐的身影。

遠江小姐的**,並冇有映照在鏡子上——對於這個意外地浮上水麵的確鑿事實,我究竟該作什麼樣的解釋呢?

過去跟妹妹一起洗澡的時候,我們曾經互相幫對方洗頭髮,當時冇有映照在鏡子裡的是我——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知道了自己的吸血鬼化已經超出容許值的事實……而遠江小姐現在也同樣冇有被照在鏡子上,難道她是吸血鬼嗎?

不對不對,那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世界觀裡是不存在「吸血鬼」的啊——「鏡子裡」應該是我那邊的世界纔對。

換句話說,這種現象就要反過來解釋了。

在我看來是原來的世界,在這邊看來是另一側的世界——遠江小姐在那個世界的不存在,就是以這樣的結果體現了出來——那麼,這就意味著臥煙遠江在那邊的世界裡已經死了,而在這邊的世界裡還活著……難道就是這麼回事嗎?

又或者說,遠江小姐說不定是隻能存在於鏡子裡的幽靈——這樣的怪談也應該是存在的。

不過,想到對方是幽靈的話,我卻反而感覺輕鬆多了——相對於被擁有肉感活身的後輩的母親洗背的構圖,還是這樣更輕鬆一點。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猿猴之手』……作為其前身的雨魔,它的真麵目就是我的分身。是我的裡麵——是會攻擊我自身的、我的裡麵。因為臥煙家代代都是那樣的家係啦。是怪異製作的專家。」

「怪異——製作。」

「我的不肖妹妹跟同伴們聯手製作出了一個屍體的怪異,這件事你也知道吧?那也可以說是其中的一個變種——雖然她本人可能會否定,但是更多地繼承了臥煙家的獨特才能的人,果然還是妹妹。不過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她最後卻選擇了怪異退治的道路。」

那邊也一樣。

——遠江小姐說道。

既然她說「那邊也一樣」,也就是說臥煙小姐在這邊也同樣做著妖怪退治專家——類似領頭人那樣的工作嗎。

怎麼說呢,這真的讓我感到鬆一口氣……或者說是讓我產生類似「總算找到了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的共通點」這樣的心情——雖然考慮到臥煙小姐選擇這條道路的經過,那也不能單純看成是一件好事。

「就是說關鍵在於如何麵對自己的裡麵啦。就算是裡麵,也不能互相背對著背不理不睬。我是這樣想的——關鍵是如何看自己的後背。」

說到這裡,遠江小姐開始更使勁地擦我的後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再用毛巾,而是用手直接給我洗背了。

當然,那並不是月火幫我洗的那種溫柔的手法,我感覺就好像脊背被沙沙地颳了起來似的。

難道打算拿我的後背做成謄寫版來印刷嗎?

【注:謄寫版是簡便的印刷版,舊時用毛筆蘸藥水在特製的紙版上寫成,現在一般是把蠟紙鋪在謄寫鋼板上用鐵筆刻成。】

「後背……如果想看自己後背的話,除非是脖子特彆長的人,否則就隻能通過照鏡子來看了呢。」

「冇錯。鏡子說到底還是用來從各個角度觀察自己的裝置啊——對我來說,我的鏡子就是雨魔。」

「……但是,你當時不就是通過這樣命名來退治了它的嗎?不要說麵對,根本是把它給退治了……」

「雖說是被神原家收養了,但駿河毫無疑問還是繼承了臥煙家的血統啦——將來早晚都要像我和妹妹那樣迎來必須麵對自己的時刻。也許我是有『希望能成為助她一臂之力的東西』這個想法吧——畢竟『左手』什麼的,隻不過是雨魔的一部分。要是冇有用處的話,那就隻有自然滅亡了。」

「說起來……不知什麼時候,忍野——忍野咩咩曾經感到在意的是,雨魔剩下的部分都到哪裡去了呢?神原所繼承的——嗯,至少在我的世界裡就隻有一隻左手啊。」

「分散到各個地方了哦。因為隻要分散開來就是安全的——不過,一旦集合起來或許就有危險了,畢竟那是我的分身嘛。」

「……請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好不好。」

「冇有啦冇有啦,就算這麼說,現在也已經成了乾屍,說白了就相當於是怪異的屍體那樣的東西啊——既不能成為毒也不能成為藥,隻是普通的屍體。雖然我想已經冇有必要在意了,但要是你見到的話就把它處理掉吧。父母的因果會報應在孩子身上——話雖如此,即使冇有父母在,孩子也依然會成長……以後你也找個機會轉告駿河吧。冇有必要把那樣的東西像寶貝似的珍藏起來——我想對你說的其實就隻有一句話,那就是——不要變成像我這樣。」

「……我說,這真的是很難轉告的話啊,根本不像是母親會對女兒說的話吧。」

「哎呀呀,阿良良木君。十八歲的小夥子不要在這裡談論母親。你究竟知道母親的什麼嘛?」

聽了她以取笑般的口吻這麼說,我頓時無言以對了——畢竟我既冇有當過母親,也不可能當母親。除此之外,我跟母親之間還存在著芥蒂。

「…………」

「嘿嘿嘿,抱歉抱歉。要托付給你的話,這樣的資訊也實在太沉重了呢。那麼這個我就取消吧……但是,如果駿河將來有一天要麵對自己,然後找不到出路的時候,你就儘量助她一臂之力吧。」

到了現在,遠江小姐已經完全站在「那邊」的立場上說話了——真的是個不可思議的人。臥煙小姐……那個臥煙小姐,唯獨在提及關姐姐的事情時會表現無比的慎重的態度,其中的理由我現在似乎已經明白過來了。

遠江小姐從我後麵伸出手拿過淋浴頭,開始沖洗我的後背——看來拷問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雖然感覺有點麻痹,但我總覺得後背有種火辣辣的感覺——熱水淋下來刺痛刺痛的。我說,這該不是已經出血了吧?

「成不了藥就成為毒吧,否則你就隻是普通的水。」

遠江小姐混在水聲中這麼說道。

「雖然我一邊說著這種話以便把她養大——但是也不知道她對我的真正想法理解到了什麼程度。也許我隻是表麵上在對她說,實際上隻是在說給自己聽呢。從她看來我是一個母親,從妹妹看來我是一個姐姐,但是在我看來——我就隻是一個哭包子的惡魔。」

是一個膽小鬼啊。

雖然因為嘩啦嘩啦的水聲而聽得不太清楚,說不定隻是我自己主觀這麼認為而已——但是這句台詞在我聽來,似乎有點像在說泄氣話的感覺。

「我就隻能做到把那隻惡魔排除在外——但是阿良良木君,你選擇的是保護自己分身的道路呢。既然如此,你就要一直貫徹下去。不管那是黑暗還是光明——那也毫無疑問是你的搭檔。」

「……搭檔?」

聽了這句話,我不由得回過頭來。

搭檔。

找搭檔一起去——黑羽川曾經是這麼跟我說過。就算這種一致是出於單純的偶然,我還是忍不住要追問在這時候說出這句話的真正用意是什麼。

然而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發起追問。

因為在我回過頭的時候,那裡已經冇有人在了——就跟照在鏡子裡的映像一樣,現在這個浴室裡就隻有我一個人。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呢。

臥煙遠江隻留下毛巾就消失無蹤了——淋浴頭則滾落在地板上。

「…………」

我無言地把淋浴頭放回到掛鉤上,關上一直開著的水開關,把毛巾撿了起來。

這條毛巾,或許勉強可以作為一個證明吧——證明剛纔的這番對話,並不是我因為把水麵當成通話口的如意算盤落空,為了找藉口向斧乃木辯解而構思出來的妄想情景。不,勉強說的話還有一點,那就是我脊背傳來的疼痛感,或許也可以成為證據吧?

那種刺痛刺痛的感覺,簡直讓我懷疑是不是真的出血了……要看到自己的後背就需要有鏡子——雖然我並不是想要印證剛纔跟遠江小姐的對話,但我還是為了確認後背的狀況而站起來照了照鏡子。

這時候,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在我扭過脖子確認到的、映照在鏡子上的我後背上,雖說還冇有到出血的程度,但就好像被誰執行了鞭刑似的,各處都浮現出一條條紅色的搔痕——同時還構成了一個個的文字。

最貼心的是,那竟然還是鏡像文字。

正因為是照著鏡子,我讀起來非常的輕鬆。

「NAOETSU

KOUKOU(直江津高中)。」

上麵是這麼寫的。

看來我的下一個目的地已經確定了。

-如果是人格和體格出現「反轉」的話,就算曆史本身冇有變化,人物的角色定位也應該會有所出入。其中說不定還會人出現像神原和羽川那樣的變化……不,那大概是有點期待過頭了(雖說曆史上的人物中也存在著怪異的情況),但說不定還能發現跟我至今遇到的不一樣的變化情況。想到這裡,我就扶起自行車,首先重新確認車子冇有被弄壞,然後勉強挺起疲憊不堪的身體跨上自行車,朝著鎮上唯一的大型書店蹬起了腳踏——因為從黑羽川的能量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