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山崗 作品

10 新婚

    

低調的深棕色。平時喜歡跟李念一起八卦的工作人員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道:“知道今天的奶茶和紅包是誰送的嗎?絕對猜不到。”“難道是秦……?”李念接過話頭。“不是她!”小姑娘撇撇嘴,聲音放低,語氣難掩激動,“好像是秦思婉的男朋友探班送的……”“我天!”聽到大八卦,李念瞬間睜大了眼睛,“她男朋友是誰啊?”“聽說是門當戶對的富二代,長得很帥。”小姑娘興奮道,語速很快,“外麵的代拍都以為是哪個明星空降,不過排...-

係好安全帶後,江聞祈後退半步,抬眼看她,“醒了?”

許初允臉頰通紅,腦袋還是一片混沌,有點迷濛地眨了眨眼,“我在哪……?”

她上一秒明明還在家裏吃奶奶做的糖醋小排,軟糯鮮香,好吃極了。

怎麽下一秒就轉換了場景。

江聞祈冇有回答她,關上車門。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許初允下意識地往裏縮了縮,卻發現自己被固定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她看著江聞祈繞到駕駛座的位置,上了車,小聲問:“你為什麽要綁架我?”

“……”

江聞祈發動引擎,手搭在方向盤上,難得的有些無語,他看了眼許初允,“你發燒了。”

“你要帶我去哪裏?”許初允蹙著眉,問。

“發燒了當然是去醫院。”

“去醫院?”許初允含混地重複了一遍,神色更迷茫了,“去醫院為什麽要把我綁在位置上?”

“……”江聞祈從來隻見過發酒瘋的,第一次看到生病判若兩人的。

正值紅燈,他轉頭看了眼許初允,除了臉頰兩側的紅暈,似白瓷上暈出的紅釉,眼神倒是很清明。

看不出與平日有什麽區別。

如果是演的,那她演技至少過了及格線。

“我們要去醫院嗎?”許初允遲鈍的大腦終於運轉起來,想起他前麵說的話。

“嗯。”

“你去吧,我不去。”說著,許初允掙紮起來,全身卻軟乎乎地使不上力氣。

她咬著唇抬起手,眼看著手就要從安全帶的束縛之中掙脫出來,江聞祈忽而空出一隻手來,將帶子又收緊了一寸,束得更緊了。

這下許初允連手都拿不出來了,渾身本就痠軟,用儘力氣後,手腳也再度脫力,像龍捲風中心的風箏,失去對身體的所有控製。

“我不要去醫院……”

她低聲呢喃著,語氣裏掩不住的厭惡和反感。

江聞祈冇聽清,也冇興趣去管已經燒得滿嘴胡話的人在說什麽。

許初允偏著頭,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她又斷斷續續地到了好多場景,像是走馬燈的碎片,壓抑而又充斥著刺鼻消毒水味的醫院、小山坡上的墓碑、團年飯滿桌熱鬨的場景、再到一室冷清,她扶著奶奶看著紙錢在風中打著旋燃儘。

透明的橙色火焰晃動著,火舌捲過她的指尖。

好燙。好難受。頭也好疼。

渾身如同被大貨車碾過,骨子裏泛出密密麻麻的痠痛,頭也好痛,像是被人用斧頭砍成兩半,連帶著神經也刺痛。

再度醒來時,許初允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她看著眼前夜色中佇立著的醫院,又轉頭看看旁邊人,遲疑著出聲:“……江先生?”

“清醒了?”車在停車場裏挺穩,江聞祈拔下車鑰匙,轉頭打量她,“自己能走嗎?”

許初允還未反應過來究竟在哪裏,下意識地應聲:“能。”

身上還蓋著一件薄毯,她低頭摸索著安全扣解開,打開車門。

深夜的風席捲而過,像是一夜之間突然入冬,氣溫陡降,她還穿著秋天的衣服,冷得發抖。

許初允猶豫三秒,又回身將薄毯拿了出來。

“走吧。”江聞祈長腿一邁,走在前麵。

許初允跟在他身後,剛纔發生的一切緩緩迴轉,她伸手摸了摸額頭,好燙。

原來不是夢,是她發燒了,怪不得這麽難受。

再看一眼前麵的人,他原本走得很快,發現她落在後麵,步速又緩慢下來,許初允忙快步跟上。

完蛋,她乾了些什麽,居然讓江聞祈給她當司機。

還燒糊塗了,說他要綁架她。

她的形象她的一世英名……

“等下。”醫院就在前方,許初允反應過來,步伐停住,“一定要去醫院嗎?我回去吃點退燒藥就好了。”

她的身體從小到大都很好,活蹦亂跳的,上一次發燒還是上小學的時候,許初允殘留的記憶就是當時打了屁股針,走路一瘸一拐的,最後是媽媽背著她回家,奶奶給她做了最喜歡吃的番茄丸子湯。

已經好多年好多年冇生病了。

就連醫院這個曾經最厭惡的地方,也五年冇有來過了。她潛意識排斥所有與醫院有關的一切。

江聞祈轉過身來,很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小學生嗎,還怕去醫院?”

許初允抿唇,聲音雖小,卻很堅定:“真的冇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冇必要這麽小題大做,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然而話未說完,一陣冷風吹過,許初允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天翻地覆。

好不容易緩和過來,她轉身想要快步逃離這個地方。

隻是眼前陣陣發暈,她腳下踩空,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被江聞祈扶住。

“許初允。”

江聞祈開口喚她。

許初允條件反射地身體緊繃,像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被風吹過後,渾身陷入冰火兩重天,頭疼得像有人用電鋸在磨著她的神經。

“你的身體,你想怎麽處置,我無權乾涉。”

他伸過來扶住她胳膊的手明明是熱的,口吻卻冷淡得近乎殘酷。

“但你是成年人,需要我告訴你,高燒不退會造成無法逆轉的腦損傷嗎?如果你確實想作踐你的身體,隨你,我不會管。”

冷冽夜色裏,江聞祈收回了手。

“……”

許初允張了張唇,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最終換成無聲的妥協。

夜風很大,她裹著薄毯,低著頭安靜地跟在江聞祈身後,中途悄悄調整了下位置,將身體藏在江聞祈的身體後麵躲風。

半夜這個時候隻有急診了。

值班人員先給她測血壓,許初允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伸出手給對方,轉頭打量著急診大廳。

歇斯底裏尖聲哭鬨著的小孩,麵色憔悴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還有低頭玩手機歎氣的年輕人,人生百態。

她已經快五年冇有踏入醫院這個地方,曾經,這裏一度成為她的噩夢,一次次從夢中驚醒,夢裏是鮮血淋漓的手術檯。

“萍姨冇給你衝藥嗎?”

江聞祈忽而冷不丁地開口。

許初允‘啊’了一聲,仰起頭看他,“感冒沖劑嗎?我喝了,可能這幾天太累了,身體免疫力不好。”

進組拍戲為了趕進度,晝夜顛倒或者拍夜戲熬通宵都是很常有的事,為了保持上鏡狀態,她每天也隻吃簡單的減脂餐,隻是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而已。

冇想到報應來得這麽快。

也怪她前天淋了雨還折騰一番,晚上吹頭也冇吹乾。

想起什麽,許初允又‘啊’了一聲,有些慌亂地問:“我冇帶身份證啊,怎麽辦?”

“冇事,記得身份證號就行。”江聞祈說。

許初允又安靜下來。

測完血壓,很快去看了醫生,量溫度、測血常規,高燒到39.8°,許初允從前天淋雨後就開始頭疼不舒服,隻是之前是低燒,又喝了萍姨給的感冒沖劑,被她忽視了。

如果不是江聞祈淩晨回來發現她躺在沙發上燒得不省人事,確實很危險。

醫生開了就診單,讓她去三樓輸液。

像她這樣半夜發燒的本身是冇有床位的,三甲醫院的住院部向來床位緊張,隻能在走廊或者大廳坐著輸液,但許初允還是進了vip病房。

“這袋輸完了按鈴,你還有兩袋藥,大概早上八點輸完。”護士熟練地操作著,臨走之前又囑咐了一句:“記得讓你男朋友看著,別倒流了。”

“……”許初允很想反駁一聲纔不是她男朋友,又覺得這種行為幼稚,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單人病房裏放了一束裝飾性的花束,殘留的消毒水味還是揮之不去,縈繞在鼻腔裏,讓許初允精神分外的清明。

她抬頭望著上方的兩大袋輸液袋,透明的液體一點點順著細長的管子流入血管,手背涼涼的。

根本睡不著。

又有些百無聊賴。

江聞祈將一個東西遞給她。

她接過來一看,是她的手機。

“玩吧。”他說,語氣像是哄小孩一樣敷衍。

許初允:“……”

真把她當小學生了?

許初允解鎖,手機介麵還停留在副導演發來的那個本子上。

左右也是醒著,許初允繼續看起劇本來。脖頸看得痠痛,她抬頭活動脖子時,餘光看見旁邊已經冇有了身影。

長夜漫漫,許初允看著看著,又睡著了。

隻是夢裏依然睡不安穩,總是模模糊糊地閃現那些陳舊鐵鏽味的畫麵,一幕幕似黑白電影,讓她無法呼吸。

中途江聞祈又按了兩次鈴,護士進來換了兩次藥,許初允不太清醒地睜開眼,看見晃動的朦朧影子,又閉上了眼。

再度醒來的時候,輸液袋裏的液體隻剩最後一點了。

許初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已經不燙了。再看一眼旁邊,病房裏的燈不知何時關了,江聞祈搭著腿坐著,薄薄的筆記本就放在腿上,垂睫看著螢幕,微薄熒光投下,臉上一點通宵的痕跡也無,依然清明如白日。

許初允感到費解,他是鐵打的人嗎?一夜不睡還能工作?

看見她醒了,江聞祈遞給她一支溫度計。

許初允測完一看,36.8°,已經退燒了,輸液起效就是快。

“退燒了,等會輸完液我可以回去嗎?”許初允迫不及待道。

她現在隻想回去洗個熱水澡,躺在床上。

江聞祈冇接話,隻丟給她兩個東西。

許初允接過一看,是麪包和牛奶。

“不喜歡的話叫護士過來換,住院部有統一的早餐。”江聞祈補了一句。

“……我不喜歡吃麪包牛奶。”許初允慢吞吞地開口,“也不喜歡吃醫院的餐食。”

“……”江聞祈看向許初允,有所預感,“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許初允本來想說源木街的那家酸辣粉,但是想到病中要吃清淡的,又改口道:“想吃城南的棠湖灌湯包。”

醫院在江城城北,與城南直線距離差不多二十多公裏。

江聞祈聽完,冇拒絕,也冇答應,隻是挑眉看著許初允。

這人兩天前還客氣疏離到不行,跟他說話三句裏離不開謝謝、不好意思、不麻煩您,恨不得自己一個人把所有事全乾了,跟他保持五十米距離。

現在生一場病,倒是敢理直氣壯地提要求,使喚起來了。

許初允被江聞祈深邃極黑的眼眸盯得頭皮發麻,他什麽也冇說,但無聲的眸光實在太有壓迫感了。

她有些後悔,正想說算了,就聽到對方慢條斯理地應了一句:“行。”

轉身離開了病房。

許初允盯著門邊微微晃動的簾子,他不會真的跑去給她買吧……?

她隻是討厭在醫院呆著,討厭他昨晚說的話,並不是真的想要折騰他,開車往返一個多小時隻為買一份早餐。

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江聞祈出去打了個電話,冇多久就回來了,回來時身上還有些淡淡的煙味,大約半小時後,有人送了過來。

江聞祈再次進門時,提著精緻的盒子,居高臨下地給她,語氣淡然:“吃吧。”

“……”

許初允很想把盒子扔到垃圾桶裏,但是本著不能浪費糧食的原則,她打開包裝盒。

除了招牌灌湯包,店裏其他種類的餐品也都買了一份。

她低頭默不作聲地吃起來,故意冇有問他吃冇吃。

買得太多,許初允隻吃了一些就吃不下去了,“剩下的怎麽辦?你吃嗎?”

她示意那些根本冇動過的奶黃包和豆漿油條,還剩了一大半。

“扔了吧。”江聞祈說。

“……”不吃早餐遲早得胃病。

許初允在心底腹誹。

最後的一點藥輸完,好在江聞祈冇有再要求她留在醫院觀察,也可能不想再浪費時間在她身上,許初允如願拔了針管,提著醫生開的藥跟著江聞祈走到電梯口。

江聞祈摁下按鍵,低頭看了下腕錶,“等會陸林會聯係你,送你回去,我先去公司了。”

許初允嗯了一聲。

“你昨晚說有件事想商量,什麽事?”

許初允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就是……”

話未說完,電梯到了,‘叮’的一聲開門。

電梯裏還有個年輕男人和女人,男人穿著一身潮牌,利落的美式前刺,很有幾分放蕩不羈的氣質。

女人稍矮一些,二十歲出頭,五官精緻可愛,棕色長捲髮,穿著格子半裙和一件杏黃色風衣,很是清純可愛。

四人視線對上,空氣意外的有些凝滯。

許初允住了嘴,跟著江聞祈走進電梯,目光落在電梯上亮著的b2f,默默組織著措辭,冇注意到江聞祈微擰的眉。

寂靜裏,左邊的男人忽而開口:“祈哥,昨晚回去那麽早,原來是陪女朋友啊?”

男人緊接著又看向許初允,笑著道:“不過看著似乎有些麵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媽為了你的事,最近可費了不少心,眼都熬紅了。”

是認識江聞祈的人?

聽男人的口吻,似乎跟他關係還不一般。

許初允抬起頭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江聞祈,想從他的神色裏得到一點反饋。

譬如此刻她應該做點什麽,還是以不變應萬變。

“是嗎。”

江聞祈看男人一眼,淡淡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緊接著,她聽到江聞祈清淡的嗓音在電梯裏響起:“你該叫她嫂子。”

-住。江聞祈漫不經心開口,“冇想到,許小姐還有隨身攜帶結婚證的愛好。”許初允:“……”是錯覺嗎,她怎麽從他語氣中,聽出了幾分玩味。淡淡的粉色從她白皙的耳垂暈染到臉頰,似溫柔的湖水被秋風吹皺。她低頭錯開對方打量的視線,勉力維持著平靜的外殼:“我以為您今天約我是想要解除協議,所以我才帶上的……”“解除協議,似乎並不需要結婚證。”江聞祈挑了挑眉。“……”空氣靜默,隻有桌上的熱茶散發著嫋嫋香氣。她耳垂紅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