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須きのこ 作品

第七章 殺人考察(後)

    

確認。"啊啊,是嗎。這個人是在確認,我是否就是被那個裝束既不和風也不洋風的人給殺掉的那個人。"但是不久總會出現影響的。式的眼睛可是很強力的。即使那是一個二重存在,很快崩壞也會到達本體。在那之前有兩三件事想問你。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二重存在……那個是指,另一個我的事情吧。"我冇有見過浮在空中的你。能把其正體告訴我嗎。""我也不明白啊。我能看到的風景隻有這扇窗外的景色。但是,也許這纔是不應該的。...-

空之境界

第七章

殺人考察(後)身體凍僵了,隻有吐出的氣息帶有熱度。看著彼此快要停止的心臟鼓動。

這麼一來,極度珍惜的回憶……很快就會消失而化為依戀。

在下雨天。如同白霧般來臨的放學時間。在黃昏。教堂的景色有如燃燒的色彩一般。

在下雪天。初次相會時,白色的夜晚和黑色的傘。隻要有你在,隻要你微笑,那就是幸福。明明感到不安,卻能夠安心。隻要有你在,光是並肩走路,我都覺得高興。

隻是短短的時間。因為林縫間的陽光似乎很暖和而停下腳步。你笑著說,總有一天我們能站在同樣的地方。

……我一直希望,有某人能這樣跟我說。

——那真的是…有如做夢般,日複一日的依戀。

一九九九年,二月一日。

時間接近二零零零年,是大家開始會注意有名預言家的預言時分。

我——黑桐乾也,跟式一起走在空前寒冷的冬季街道上。

目前正是嚴冬,太陽在傍晚五點時就西沉,而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我邊撥出白煙邊走在回家路上,衣著的變化仍舊很貧乏。

我穿著簡單的黑色牛仔褲配上毛衣,外麵再穿上一件深綠色的大衣。而式則是在藍色和

服外穿著紅色紅皮,腳上穿著像倫敦靴一樣的長筒鞋。

雖然她的穿著很讓人懷疑:難道不冷嗎?但她從四年前就開始是這種打扮。

式的特徽之一,就是不管對酷熱或寒冷都很有耐性。

我正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在回家路上,而式則是前來陪伴我…坦白說,我認為她一定在

打什麼歪主意。

“那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稀奇跑來事務所,有事的話在房間等不就行了嗎?”

“冇什麼啊…隻是因為最近不太平靜,所以想送你一程而已。”

她的表情一臉不高興,邊看旁邊一邊這麼說道。

我感覺她好像在刻意迴避我什麼,一時之間無法繼續聊下去。

這位總是穿著和服的怪人,全名叫做兩儀式,是我從高中時代就認識的好朋友,在發生

許多事件後,我跟她發展到現在這種的關係。

式的身高剛好一百六十公分,全身上下帶有一種股中性的氣質。十分六體的五官,更加

深她中性的感覺。再加上她總是一副男性口氣。更讓人雌雄莫辨。

陶瓷般的潔白肌膚、深邃的漆黑的眼睛,配上雜亂留到肩膀長度的黑髮,讓她成了一個

不知該說是帶有和風還是洋風的人。

式挺直背脊,有如在觀察昏暗下來的風景般漫步著。

那副樣子與其說是威風,倒不如說讓人聯想到神精緊蹦的肉食動物。

“…式,你最近怪怪的喔。”

“是嗎我可不記得我做過什麼讓你看笑話的事。”

她心不在焉地這樣回答,讓人很難繼續把話接下去。

我無計可施。隻好靜靜和她並肩走著。

我們走在住宅區的路上,往熱鬨的火車站前進。街燈雖然如往常般明亮。但街道卻有如

深夜般寂靜。理由很簡單,因為,走在這附近道路上的,隻有我跟式兩個人。

冇錯,從十天前開始。這城幣就冇有在晚上單獨外出的人了。

…其實我知道式之所以特地來事務所接我的理由,因為現在街上正麵臨三年前相同的狀

況。

在我還是高中一年級時,這條街的人們正因為殺人事件而驚恐不已。犯人會在深夜出現,

毫無理由地殺害路人,當時的被害人數多達五人。在警方拚命搜查卻一無所獲的情況下,事

件閉幕了。

殺人事件在年前的夏天前後開始發生,在三年前的冬天後卻突然無聲無息。那件事,發

生在我與式即將升上二年級的寒冷二月。

在那之後,式因為交通事故失去了意識,並昏睡很長一段時間。而我雖然從高中畢業並

進入大學,但不到一個月就自行申請退學。之後,我開始到橙子的事物所工作,而昏睡的式

則在去年夏天清醒了過來。

…是的,對我來說那些殺人事件已經是過去的事,但對式來說,卻隻像半年前所發生的

事而已。

從電視開始大肆報道殺人事件重現的新聞後,式的樣子就一天比一天緊繃。

那副模樣,讓我覺得很像她在二年的事故前夕的不安定…很像那時擁有另一個名為織的

人格、並自稱自己是殺人者的兩儀式。

我們來到火車站前,街上跟往常一樣熱鬨,這麼熱鬨且交通繁忙的地方跟冇有人煙的住

宅區不同,殺人犯應該不會出現吧

人們就如在互相保護彼此般地聚在一起,讓街上更加熱鬨了。

夜晚纔剛剛開始,人潮卻如永無止儘般地一波接一波湧現。

途中,陳列在店鋪裡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話題果然還是殺人事件,而式則停下了腳步

看得十分出神。

“乾也,是殺人鬼耶。”

式輕笑一聲這麼說道。

一看之下,發現新聞的標題在殺人犯上打了一個叉,而改用殺人鬼這個新單字。

“…嗯,因為被害者總數已經超過十人以上了…這的確跟殺人犯的印象不太搭配。不過,

用殺人鬼也太過頭了,隻要標明是殺人犯不就好了嗎何必這樣拚命炒作呢。”

雖然這是我認真思考後的感想,但式卻一副不以為然地看了我一眼換,不客氣地說這真

像是我會說的一般論。

“這個用法可是相當正確喔,因為殺人跟殺戳不同,若這些事件有犯人存在,那他就一

定是個殺人鬼,他也一定會因為被冠上這個稱號而相當高興。殺人鬼不需要理由,隻會因為

被害者向左或向右轉之類的原因動手而已,所以,這傢夥冇有殺人。”

式邊盯著螢幕邊這樣說道。

映像管淡淡映照出式的臉孔,看起來甚至像是她自己在瞪著自己。

“你是說,殺人犯冇有殺人?”

麵對滿臉疑問的我,式點了點頭。

“殺人跟殺戮並不同,乾也你記的嗎?人一輩子隻能殺一個人。”

式把眼睛從電視移開,正麵與我對望著,她的表情跟平常冇有兩樣,眼睛有如對任何事

都不關心一般,眺望著很遠的遠方…但是,那對漆黑的瞳孔中,卻感覺有一股哀傷。

“隻能殺一個人?”

這是什麼意思呢?我記的她以前也曾說過意義類似的語句。

但是,我卻想不起來…

我後來十分後悔,要是在這瞬間我想起那件事的話,或許我們的結果就不會變成那樣

了…

“彆管這些了,這隻是件無聊的事而已。我們快回家把,因為我纔剛起床,不吃點什麼

就冇辦法平靜下來。”

“纔剛起床?式,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今天是星期一,可不是能整天睡覺的日子吧?”

“你放心拉,我早上都有待在教室裡。我可是從11月起就隻卻席個位數的優等生喔。

嚇到了吧?”

說實話,還真讓我嚇了—跳。

在我點頭稱是後,式很滿足地笑著抓住大衣衣角。

“好,那你就給我點獎勵吧!我聽說你有帶鮮花去赤阪的餐廳對吧?真巧,那間餐廳正

是我一直想去嚐嚐的地方。害我第一次對鮮花產生了殺意。”

式開朗的說完這些話後,抓住我的手硬拖我開始走。

雖然目標還不確定,但勢必會是一間一餐要花上一半薪水的餐廳,然而,我卻無法阻止

正在興頭上的式。

…真冇辦法,我—邊在心中怨恨說出正月秘密的鮮花,一邊死心地開始期待起來。

不過說實話,這時候的式感覺有點像以前的她,那個還包含有名為織的少年,帶有危險

感卻又開朗的她。

這讓我冇來由地高興起來,也就冇去質疑這種不均衡的感覺,跟今天的式聊天超過我所

抱持的種種不安,真的很令人快樂。

就這樣,在二月的第一天,我與式一起走在夜晚的歸途上。

那真是冇什麼異常,有如平日生活般的光景。

…但後來一回想起來,那也毫無懷疑的是黑桐乾也凝視兩儀式的最後一天。

1

——一九九五年,四月。

我遇見了她。

在殺人犯被封為殺人鬼後經過過一個禮拜,

跑來公寓打擾的秋巳大輔刑警,在早上五點先把我這外甥吵醒幫他做早餐,然後再邊啃

吐司邊看著今天的早報。

報紙的日期是九九年的二月八日、

被新聞稱為殺人鬼的犯人,從第二天開始每天殺害一個人,至今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了。

“…真是,看來他還挺中意殺人鬼這個稱呼嘛,真冇想到工作量會這樣突然增加。”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不良刑警大輔,一臉事不關己般地笑著。

話說在前,這個人跟這個事件可是有血親般的緊密關係,因為不管是三年前的殺人事件

或是這次的殺人鬼事件。他都為了逮捕犯人而四處奔走。

“大輔哥,你在這邊偷懶沒關係嗎那份報紙上不是又刊登了昨晚的受害人”

我開始享用者早餐,與大輔哥隔著桌子相對著。

應該很忙碌的大輔哥則是藏在報紙背後“喔”—了一聲,回答的聲音彷佛感覺根開朗。

“那個啊,該怎麼說呢。這一週事情有了不少改變,搞不好得要請自衛隊出動吧。”

大輔哥從報紙被後伸手拿取咖啡杯,一邊說道。

這個人會跑來我這邊大部分都是為了要發牢騷。

但由於平時受他照顧不少,我也不能不去聽他發泄怨言。

“出動自衛隊…上頭打算開始戰爭嗎”

“隻是有這麼一個方案而已,聽好了,我接下來所說的話不能外傳,這可是機密,連親

也不能說喔!”

我回答“嗯”一聲後,報紙那側就傳來—句“好”的回答。

看來他一定冇聽過“國王的驢耳朵”這個故事。

“聽好了乾也,三年前的事件雖然和這次一樣,但這次的事件仍舊冇有可說是證據的證

據,也冇有能說是動機的動機,那時的證據隻有你們高中的校徽而已,之後雖然也拿犯人的

皮膚去鑒定,但現在卻冇有相符合的對象。在此之前將時間不斷塑造成毫無關聯性、有如意

外事件般的犯人,這—周突然變了個樣,竟然開始每天殺害一個人,這是至今所冇有的例子。”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冇錯。

三年前發生的事件雖然從夏天持續到冬天,但期間的犧牲者隻有五人。

而根據大輔哥所言,這一週的殺人速度實在太過異常了,這次的殺人鬼從去年秋天開始

陸續犯案。雖然警察封鎖訊息,以單純的失蹤事件來處理,但進入今年後有失蹤者的家屬向

媒體透露了情報,於是殺人事件重現的新聞便浮上了檯麵。

“乾也,你知道這個變化的意義嗎?”

“…也就是說,他留下太多證據”

大輔哥很無趣趣說:“算是吧。”

“你相信嗎聽好喔,這傢夥先前犯案整整四年都冇有出現目擊者,這一週居然連續失

誤,簡直像是另一個人。讓人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他人模仿先前的手法在犯案。”

“但是殺人現場的狀況都—樣的不是?之前被害者的死法警方都特彆保密,所以他人是

不可能模仿手法來犯案的。”

“是這樣冇錯,不過事實真的是如此嗎。四年前的事件,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因為興趣,

把屍體當作道具,很容易就能讓人知道這是異常之人所為。但這次不太一樣,屍體的大部分

都消失了,留下的隻有切斷的手腳。從這差異來看,說不定四年前與現在的事件真的是不同

人所為。

畢竟在都市進行的犯罪裡,藏匿屍體幾乎不可能,而當你花了好大功夫藏起屍體,卻在

現場留下手腳,這不是很矛盾嗎但根據負責鑒識的老伯所言,這樣其實正好。你可彆笑啊!

據說這次的犯罪應該是大型肉食動物所為。乾也,你有聽說有人飼讚的鍔魚跑出來的訊息

嗎”

“…這個嘛,冇聽說這種訊息。”

我說完便拿起咖啡懷。

先不提鱷魚的事好了,這些談話實在很令人不快。

大輔哥說這次的事件與四年前的事件可能是不同人所為…這樣一來,事情會怎樣發展

四年前——式說自己殺了人。

不過也一定是騙人的,她絕對不會殺人。就算想殺也下不了手,我至今以來一直這樣相

信著。

可是……為什麼到現在我的心情會這麼不安呢…

“大輔哥,你剛剛提到有目擊者”

有如為了甩開心中的不安,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大輔哥“嗯”一聲回答我。

“一週前開始的事件都一定在鬨區發生,因為是在巷子裡犯案,所以殺人現場附近都有

人群來往…雖然這還算不上是確切的證據,但這裡還有兩件有趣的事。第一,在殺害時間前

後,有人看到附近出現穿著和服的人。”

……要鎮定。

我冷靜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還不清楚他的性彆,但這點實在很可疑,因為我們已經將其列為重要關係人並開

始追查,所以這點應該會很快解決吧!雖然我認為有三成機率是白忙一場,但上頭卻認定那

就是殺人鬼。而另一點則是關於被害者了……小弟啊,關於這件事其實還得要你幫幫忙才

行。”

“真稀奇,你竟然會指名要找我協助啊”

那個在殺人現場被目擊到的和服人物,除了式以外,我想不到還有誰會做那種打扮在夜

晚到處走動。

我的手指僵硬了,感覺咖啡杯隨時都會掉下來,但我還是努力去保持冷靜。

“彆這麼說嘛!乾也你對藥物很熟悉吧,像是種類跟賣家的勢力分佈等等。”

“我認為我隻是比一般人多瞭解一點而已,比起我來,警察那邊應該更清楚這種事吧,

那邊可是有專家在啊。”

“是這樣冇錯,但我想聽聽不同觀點的意見,因為腦袋頑固的老伯們實在不太懂年輕人

的流行,包括我也一樣。”

大輔哥接下來拿出一張照片還有一張報告用紙放到桌上。

照片上照有兩個玻璃壺,一個壺內放著像是郵票的東西,另一個則放著像藥草般的東西。

報告紙上寫者THC、mescaline(注:以上皆為毒品名,前者為大麻的種類,後者則為

迷幻藥的一種)等字眼,其後並加註公克的單位。

…很明顯的,那是違法藥物的資料。

“郵票叫做LSD,純度跟最近流通的差不多…但藥草之類的玩意就不知道是什麼了。如

果有檢驗出大麻堿,就是大麻錯不了吧?”

“那個啊,鑒識的人說冇看過那種大麻。而且你剛說大麻堿但檢驗結果顯示它並未含

有THC或CBC(注:大麻的一種)之類的東西。”

我皺起眉頭。

大麻…這種被稱作為“嗎啡”的麻藥,是因為含有大麻堿這種物質才能成為麻藥,不含

THC的大麻,就像冇有輪胎的車子一樣。

“什麼啊,那這東西就不是嗎啡了,難道會是蕁麻”

“…蕁麻是什麼東西”

“是不含有精神物質的麻,就算是日本產的麻也有1%以下的THC成分,最優良的外國

麻甚至有1.8%的嗎啡,這個不是可以忽略的數值吧接下來,用人工加以改良的就是蕁麻,

據說THC含量隻有以前品種的三十分之一。”

“喔”報紙對麵傳來一陣感歎的聲音。

…但是,蕁麻是用來紡織做成纖維的,實際上用來當作鳥飼料的是從國外所輸入,可能

還是危險物吧。

“那…這張照片怎麼了嗎”

“這週一半以上的被害者身上都帶有這兩種東西…基本上被害者都是深夜出來玩的小

鬼,也就是說會嗑藥的人必然會成為被害者。”

“大輔,那樣說是偏見喔。”

我說完後,大輔哥“嗯”的一聲沉默了下來。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想打聽最近流行什麼藥啊因為我這一年都冇和那些人碰頭所

以不清楚,說不定是把其他藥和LSD組合而成的新產品。”

我才說完,大輔哥馬上又丟出新的問題。

LSD又稱為L,是在郵票大小的紙上沾滿藥,然後用舌頭享受的代表性幻覺劑,而混合

這方法則是將兩種藥一起使用,雖然效力跟強,但隨便嘗試新的混合法非常危險,有名的像

是“高速球”,就是將“古柯堿”混合“海洛因”而成。

“…你還懂真多啊!該不會是在跟什麼危險人物來往吧”

我明明隻是回答他的問題,卻遭到大輔哥這樣的誤解,真是冤枉啊!

“冇這回事,這種程度的知識隻要有興趣就能輕易查到了,話說在前,我對藥物可冇有

興趣,這些相關知識是高中時的學長傳授的,因為他是藥劑師的兒子,在藥物方麵懂得比較

多。”

“這樣啊,那哥哥我就放心了。”

大輔哥說完便站了起來。

“好了,也該回去丁作了。啊,有件事忘了問。到頭來大麻到底是哪種麻藥麻藥有分

成UP係與DOWN係吧”

聽他這樣問,我不禁歎起氣來,為什麼我得跟當了好幾年刑警的人說明這種基本常識

呢?

“大輔哥,虧你這樣還能一直當刑警,嗎啡不屬於任何一種,它是種能當UP係,也能

當DOWN係使用的方便藥物。雖然其他麻藥對腦部造成的影響已經解開了,但含有麻的THC

卻還是未知數。它含有現存各種麻藥特性,對人體造成的影響太複雜了,還不是人類能掌握

的東西。所以,有可能因為使用方法而產生不得了的影響。”

大輔哥往玄關走去邊點頭道:“原來如此。”

“什麼,竟然在下雨!”

說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真是的,那人到最後都還一直在發牢騷啊。”

不過雖然如此,他的確是讓我陰鬱的心情放鬆了許多。

我簡單解決早餐之後,便撥了通電話去橙子的事務所。

告知我今天想請假的目的後,所長答了句:“彆太逞強啊!”就掛斷了電話。

我一邊感歎行蹤已經被看穿,一邊套上了黃綠色的大衣。

……距離式行蹤不明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從殺人鬼開始每晚尋找獵物後,她就冇有回過自己的房間或兩儀老家。

冇有聯絡,也冇有人曾經見過她。

根本不需去猜測那含有什麼意義、或為了什麼原因。若重現的殺人鬼跟四年前的事件一

樣,那式就跟這事件有某種關聯。

我不清楚讓街上陷入恐懼的殺人鬼真麵目,而四年前說自己殺人的式也失去那陣子的記

憶,真相為何依然無法確定。

…說不定,我無法去接受事情的真相吧。

但我已經受夠等待了,在發生什麼大事前,我非得找出真相才行。

因為這不是某個陌生人的事件,這是關於兩儀式與黑桐乾也從四年前開始直到現在的事

件。

為了將其解決,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開始為了自己而進行調查。

來到外頭,街上籠罩一片灰色。

我撐起了黑色的傘,打算先到犯罪現場去看。

雖然昨晚的犯罪現場被警察封鎖了,但之前的應該不難接近。

繞完三個地方後,已經是下午的事了。

照這樣看來,走完所有的犯罪現場應該已經是晚上了吧雖然這不是完全無意義的行為,

但這種行動畢竟還是冇用。可是冇有任何線索的我,也隻能重複這種基本的調查。在進行下

一階段的調查前,我得先瞭解的事,就算是路上石頭的數目也不能放過。

…真是的,冇想到自己執念之深竟然達到如此病態的程度。

在雨中,黑桐乾也穿梭在發生殺人事件的巷子裡。

冬季的雨,非常冰冷且讓人難以平靜。

從三年前開始,這季節的雨就讓人覺得相當討厭。

因為這會讓我想起那一天——那個在我眼前失去她的日子。

————我想殺了你。

穿著紅色單衣的少女說完,便拿刀朝黑桐乾也的喉嚨刺了下去。

這位被雨淋濕的少女,名叫兩儀式。

而被打倒在地,跨壓在地上的我,什麼也辦不到。

我隻能看著確實不斷逼近的死亡。

那是有如斷頭台的刀刃一般,毫無慈悲的一擊。

但那把刀冇有刺進喉嚨,在前一瞬間停了下來。

————為什麼

聲音來自式自己。

那個拿著短刀的少女,冇辦法下手殺我。

好悲哀啊…

隻能藉由殺來彰顯意義的東西,與不想殺人的意誌,兩者不停殺害著對方。

這矛盾實在太過鮮明,讓我連呼吸都忘了。

…但我知道,那隻是一瞬間。非常些微的幸運。

…因為她無法反抗兩儀式。

少女瞪著自己停住的手腕,憎恨著它們。

真是淒慘的手,真是淒慘的——自己啊。

憤怒爆發出來,短刀往下刺去。

那是為了這次要確實殺掉黑桐乾也的緣故。

但就在此時,有什麼東西介入了我們之間。

那是穿著黑色、有如袈裟般大衣的男子。

他從側麵踢飛了壓著我的式。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是希望這種崩壞方式…

男子說完,就把我拉了起來。

被踢飛的式,則“啪”的一聲,用比被踢飛還激烈的架勢朝男子進攻。

式的短刀…劃過了男子的太陽穴。

從一條線般的傷口裡,噴出了粉末—樣的血液。

式就這樣衝了過去,並瞪著男子看。

——連我也殺不了

看來那傢夥不是完全冇用嘛!

男子牽住我的手跑了起來。

而式追了上來。

但男子的腳程非常快,感覺有如用飛的一樣。

他離開兩儀大宅的範圍後,就放開了我的手,並告訴我,若我就此離開,便可以安全回

家。

——破壞那個還太早了,隻有彼此相剋的螺旋,纔是適合那個的結局。

男子說完後就消失了。

對我來說,隻有眼前寬廣的歸途,以及背後傳來式的腳步聲。

…那時候。

與其一個人回家,我選擇與她在一起。

那個決定是否正確?說實話我現在也還不確定。

而式一直到最後,都冇有辦法對我下手。

“如果不能除掉你——

全身被雨淋濕的她,微微的一笑,

——那我隻好消失了。”

少女在我眼前往車燈撲了過去。

雨中雖然響起來劇烈的刹車聲,但一切還是來不及了。

倒在潮濕柏油路上的少女冇有了體溫,有如壞掉的人偶一樣。

…………我冇有體會過那麼痛苦的時刻,以後應該也不會有超過那件事的悲傷吧?

我的眼睛確實滲出了淚水。

但是…

黑桐乾也在那時候,無法真正哭出來。

到了晚上,雨還是下個不停。

今晚非常的冷,像這樣在雨中撐著黑傘,有如回到與她初次相遇的下雪天。

抬頭往夜空看去,理所當然看不到星星與月亮。

我的腦海裡想著,希望在這片天空下,式可彆凍著了纔好。

/1

五月。

我認識一個叫做黑桐乾也的人。

我第一眼就覺得很中意他,他連我這種人都有辦法毫無隔閡般地對待。

我純粹喜歡著,他那毫無心機的笑容。

“可惡,下雨了。”

恨恨的說完後,我從經過的便利商店傘架上,借走一把塑膠做的雨傘。

雖然想這樣走下去,但看來已經失去目的了。血的氣味已經被雨給沖掉,無法繼續追蹤

下去。

時間是二月八號,剛到早上。

街上來往的人很零星,甚至讓人錯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在走著。

我毫無目的的走著,然後一樣毫無目的的地停了下來。

接著就像在觀察他人一般觀察著自己的身影。

手上撐著一把便宜的傘,上身穿著顯眼汙漬的皮衣,和服下襬沾滿泥巴。

隻是在巷弄裡睡了一個禮拜,外表這玩意就肮臟了。雖然我不在乎外表看來如何,但實

在受不了一直聞到自己的體臭。

“好,今天不睡在街頭了。”

我說出這句話後,聽起來感覺還算蠻令人高興的,我因此露出了一週不見的笑容。

兩儀式——是我的名字。

我有兩儀這個“二分太極之意”的姓,還有“式”這個正如其意一般的名字。

是一般人口中超乎常識的人。

以前在我體內,有另一個被壓抑住殺人衝動、名為“織”的人格。跟我有一樣“SHIHI”

發音的他,我認為那就是我心中的惡。

對他來說,“殺害”這念頭是對所有事物第一個冒出的情感。總之,他總是要殺光所有

認識的人,因此我一次又一次在心裡殺害他。

這不是指一個人在一個人格下壓抑自己的**,我是真的殺害了跟我一樣的我。

但這並非因為我討厭殺人這個行為隻是為了讓兩儀式能勉強存在於常識中,控製織那

種非道德行為而已。

“殺人”這件事——對身為式的我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是一直威脅我的陰影。

我認為,一定是祖父所說的話束縛住這樣的我。

我的父親雖然出身兩儀一族,卻冇有雙重人格,所以他纔會因為我這擁有血統之人的誕

生而高興,並把普通人的哥哥給踢下繼承人位置。

…我從出生開始就是特彆的存在。

總是一個人、被周圍孤立,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這並不讓我寂寞,因為在我之中還有一個名為織的人格在。

小時候的兩儀式,名義上是隻有一個。我們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對殺人也冇什麼罪惡

感。一直到我六歲,身體變得隻要有道具什麼都能殺的時候,祖父過世了。

祖父跟我一樣是異常的人,在體內擁有不同人格的祖父,就是因為讓自己痛苦、破壞自

己、否定自己,最後讓自己變成混沌的人。

好久一段時間,被關在地牢裡將近二十年的祖父,在死前找我過去,對我說出遺言。

喪失了心智數十年的老人,在死前清醒過來並留下了遺言,而他的遺言,是對身為式的

我所說的。

我片刻不忘那句話,在被教導殺人相當重要的熏陶下長大成人。

…我能活到十六歲而不殺人,應該就是祖父遺言的關係。

式與織為了守護彼此而握手,順利地融入常識裡。

直到遇見那個名叫黑桐乾也的人為止。

認識了乾也後,我就變得奇怪了。

因為我知道,我隻是融入常識,而不是活在常識中。

…如果不知道的話就好了,明明我就不想知道,世界上還有那種我得不到的溫暖。

我很想要那個東西,即使想要那個將意味我的毀滅。

因為我是個不管怎麼找藉口,都是在體內飼養殺人鬼的SHIKI。

然後,我就得被逼迫去按受自己明顯異常的事實。

我好想回到否定那個的自己,那個什麼痛苦都冇有的自己。

從那時候起,我與織就出現了差異。

明明之前都能完全把握織的行動,但他的行動卻開始變得難以瞭解了。

四年前,高一時所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是織的記憶,我並不知情,式在事件上隻能算是

外人。

但我的網膜卻記得這件事,我記得我總是站在殺人現場,看著沾滿鮮血的屍體微笑。

後來我在現場被乾也目擊到,在知道乾也即使目擊也不相信我是殺人犯時,我下定了決

心。

不能再讓自己繼續異常下去了。

得不到的幸福,無法實現的夢想,這些我都不需要。

如果我不讓自己過分點解決掉那個幸福的男人,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接下來我發生了意外,持續昏睡了兩年。

從昏睡中醒過來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式了。

織因意外而死去,我連身為式的記憶都像是他人之物般無法體會,隻能當一個空虛的人

偶。

那樣的我之所以現在能夠存在,是因為織消失所造成的空洞被填滿了。

而諷刺的是,填補空洞的對象竟然是當初讓我崩潰的人。

是的,我已經不是空虛的人偶了,但是那段已成為過去的罪孽碎片,卻讓我感到相當痛

苦。

…從昏睡中清醒的我,忘掉一段很重要的記憶,那不是像織的記憶一般因為死去而消失。

身為式的我所體驗的記憶,並冇有喪失。

式隻不過是刻意把不該想起來的記憶給忘掉而已。

但到頭來,那個多事的魔術師卻強迫我想起那些記憶。

……冇錯,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想殺害黑桐乾也的是自已;總是站在殺人現場、不道德的自己;每晚在街上遊蕩,

尋找殺害獵物的自己。

…說實話,我不知道殺人鬼是誰,如果要問是不是我,應該隻有肯定的答案。因為過去

的我,即使變成那種人也不奇怪。

而現在的我跟四年前一樣,無法活在日常生活裡,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妒嫉那個殺人魔,

所以打算把他給找出來。

如果真有殺人鬼,也就能確定四年前的犯人並不是織——更何況這種對象相當值得我跟

他一戰。

我察覺到了。

四年前的我,是因為織所以才嗜好殺人。

但現在的我已經冇有織了,可是卻還繼續追求殺人。

真是的,為什麼不早點發現呢。

真是的,為什麼這麼早就發現呢。

織是因為他隻懂得殺人,但嗜好殺人的,並不是彆人而正是我自己,就是這樣一個簡單

的方程式。

我所住的旅館是由機械來負責櫃檯事物的愛情賓館。

我想起乾也曾說過,要隱藏行蹤時找這種旅館最好。的確,這種不需證明身份的係統,

的確讓我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將身體沐浴乾淨後,我躺到床鋪上。雖然冇有睡眠的打算,但回過神時已經是半夜二點

了。

由於進房時間是下午六點,看來我睡了六小時已上。

而現在就算我醒過來,周遭還是空無一人。

這是到目前為止都十分理所當然的起床風景。

但我情緒卻非常糟,有如在發泄般地換好衣服。

明明不過獨處了七天,我是在不高興什麼?或著說…這七天其實並不短,而是漫長得令

人難以忍受?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

我有如說給自己聽一般,說完後便離開旅館。

時間剛過半夜兩點。

在草木都沉睡的深夜裡,我一個人走在巷弄中。

由於這幾天的殺人事件,普通道路全因為有警察在巡邏而無法使用。

不過這對殺人鬼來說並冇有什麼差彆,而我也跟他一樣,在有如蜘蛛網般複雜的大樓縫

隙間穿梭著。

冇有什麼特定的目的。

我隻是賭上運氣徘徊在深夜的街頭而已。

…所以,也會引來這種麻煩事。

“想要的話就去其他地方吧!”

雖然我停下腳步這麼說著,但對方卻冇有反應。

這裡是巷子與巷子交叉的十字路口。

在那裡,四個人影有如要包圍我般站在那裡。

不論那個出口都被他們擋住,在他們眼裡全冇有理性的光澤。

他們應該正用非法藥物進行精神改造吧,但這些人似乎是改造過頭了啊。

“…就算我說話也聽不見了嗎?”

人影有如在表達意思般地麵向著我。

我將手伸到皮衣口袋裡握住短刀後,歎了一口氣。

“也好,我正無聊呢。你們想要刺激是吧?…好,那就如你們所願讓你們舒服吧!”

人影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他們的目的,隻是毫無意義的暴力而已。

我冇有拒絕他們。

相反的,我甚至覺得興奮。

我那股無處發泄的焦躁,在心中粘膩的激盪著。

所以…

今晚,我想要HIGH到忘我的境界。

2

時間是五月。

說說有關她的事吧。

到了現在,我一看到她還是會陷入忘我的境界。

有如一見鐘情般全身感到麻痹,連呼吸都忘了。

雖然隻是看著她而已,我就完全為她瘋狂。這樣下去,搞不好哪天我會因為缺氧而死。

我的日常生活正被侵蝕著,被這同一間高中裡,有如奇蹟般的女學生。

我大概是愛上她了吧。

那個不曾交談過,也不曾聽過她聲音的女孩。

這股思念一天比一天嚴重,嚴重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第二天,二月九日。

我昨晚觀察殺人現場直到深夜,最後在朋友公寓借住了一晚。然後一直睜眼等待天亮。

“…喔,早啊乾也!要不要幫你做份早餐呢?”

學人剛從床上起來,邊揉眼邊在我眼前說道。當然,我毫不客氣的吐槽了回去。

“學人啊,一個冰箱裡隻有啤酒的人,可不能隨口說出這種話喔!”

“哈哈。那我去跟鄰居要些吃的好了。”

身材高大的好友邊抓頭邊回答道。

突然,他像是看到鬼一樣看著我。

“喂,你的臉很蒼白喔,身體冇有不舒服嗎?”

被他這麼一說,我去照了一下鏡子。果然,臉色像蠟像一樣帶著土色。

“冇問題,已經開始恢複了。藥效是服用十分鐘後開始發作的速效性,持續時間大概四

小時左右。比起幻覺,各種感覺的增強還比較明顯。”

“…你真是怪人,你試了最近在流通的那種藥?”

學人用眼角瞄著桌上那些郵票大小的紙張還有菸草。

我點點頭,隨即站了起來。

“那個菸草拜托你處理掉囉,至於LSD因為無害,如果你缺乏娛樂的話就用看看吧?絕

對比去什麼遊樂園之類的地方還要快樂喔!”

我撿起丟到地上的大衣並穿上它。

時間是早上七點,街上差不多也該出現活力了。

我想我也已經冇有繼續這樣悠閒的餘裕。

“什麼啊,你要走了嗎?再多待一下吧!你的腳可一直在發抖耶。”

“嗯,是這樣冇錯。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學人側著頭,一臉疑惑的表情。

我指指關掉的電視,告訴他我剛纔看到的新聞內容。

“今天、不對,昨天又出現犧牲者了。不是有個叫做‘巴比利翁’的高價有名旅館嗎?

殺人鬼好像又出現在那附近的巷弄裡,而且這次還一口氣殺了四個人。”

學人“喔”的應一聲後便打開了電視。

這個時間帶全都在報導新聞節目,許多頻道都重複播放殺人鬼的新聞。

內容都和我剛纔說的相同,如果要說加進什麼新訊息,那就是——

“喂,搞什麼啊,犯人好像穿著和服耶。”

我冇有回答學人,脊髓往玄關走去。

我一邊受困於因藥物而失常的平衡感,一邊穿上鞋子。

這時,學人像在窺視位在玄關的我一樣探出頭來,並拿出我放在桌上的兩種藥物。

“乾也,我忘記問了。這兩種東西如果一起使用會怎麼樣?”

“我不太推薦你這麼做。那隻會讓你感到不舒服而已。”

說完,我便離開了友人的公寓。

…冇錯,若說我的臉色有如病人一樣,我認為一定是那種感覺的緣故。因為我為了要拚

命壓抑那股食慾,一晚就吃光學人房內所有能吃的東西。

今早的新聞所報導的殺人現場,位在從學人公寓走路不用一小時的地方。

當然,現場因為有警察看守而無法靠近,我便有如看熱鬨一般遠遠眺望著。

現場位在巷弄中繼地點的十字路口,從我所在的大路完全看不到裡麵。

待太久除了浪費時間又被警察狠瞪,於是我便走回大馬路上。

雖然我打算去附近那間“巴比利翁”旅館看看,但後來打消了念頭。

那裡不但冇有負責站櫃的人,監視器的影像也不是我這種人能看到的。

畢竟,就算式住在那棟旅館裡,現在也應該不在了,就算去了也冇有意義。

我離開殺人現場後,就往一位住在附近的朋友公寓走去。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那位朋友在這一帶買賣藥物,就是俗稱的賣藥人。雖然隻和他通

過電話,但以前曾受他的委托幫他解決一些小事,這次靠交情想跟他打探最近的訊息,於是

他約我見麵再詳談。

接著,我來到了那棟公寓。

這棟位在遠離都市喧擾的兩層舊公寓冇有人煙,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侗即將拆

除的公寓裡,住戶也隻有我認識的那位朋友而已。

我走在一邊發出嘎嘎聲、感覺很不安全的樓梯,敲著二樓儘頭房間的大門。

在門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沙沙作響的感覺,過了幾秒…木製的大門打開了,一位留著茶

色長髮的女性從裡麵探出頭來。

她的年齡感覺比我大一點,特征是穿著適合這季節的紅上衣。

而現在,她隻是直盯著我的臉瞧。

“我是今早打電話過來的那個人。”

“我知道,你近來吧。畢竟我是一個人住在冇有鄰居的地方。”

她瞄了我一眼後就縮回房間裡,我則是帶點閒惑地跟了進去。

房間裡的擺設散亂,有如大輔哥的房間一樣。

衣服和雜誌占滿了地麵,正中央則有個像台座的東西。

我看到她鑽進台座裡坐下後,才發現那原來是電暖桌。

我察覺到她一副“還在等什麼?”的視線,隨即也怕怕地鑽了進去。

不知為何,竟然冇有插電。

“……唔,原理你長得這副模樣啊,真令人意外…”

她把下巴放到電暖桌上,然後就這樣把頭往旁邊倒了下去。

…不過對我來說。這個人是女人這點還比較令我意外,但既然她是在賣藥,說不定偽裝

性彆這種程度是小事而已。

“是這樣嗎,我隻是喜歡穿男裝而已。”

“——耶?”

由於她回答了我冇有說出口的疑問,我不禁嚇了一跳。

看見我的反應,她笑了出來。

“啊哈哈,你還真是容易懂啊!你本人跟在電話裡的印象差很多,我原本以為你會是長

得更像爬蟲類的人呢,冇想到會是藏著一副小眼鏡,把情報看得比人還重要的聰明人…不過

你長得怎樣其實都冇差——那麼,你想問什麼?”

她的眼光瞬間變得銳利,簡直像腦袋裡有個開關可以切換情緒一樣。

我因此感到壓迫,一邊開口說道。

“首先是昨天的事,聽說有人目擊到那個殺人鬼,你知道嗎?”

“嗯,是指穿和服與皮衣的怪女人嗎?不用打聽我也不知道,那是真的。因為看到的人

就是我。”

她的話讓我驚訝不已。

…新聞隻提到穿著和服的人,但實際上竟然已經連性彆都確定了。

“那大概是昨晚半夜三點時的事,雨停之後我出門了。這陣子生意很清淡,可不能一直

呆在家裡享受。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那間旅館的那群人可是我的老客戶。雖然最近都冇看到

他們,但我想今天應該會不一樣吧——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四個大男人一起往一個女子撲

去,真叫人看不下去啊!”

她有如在回憶昨晚發生之事一般地說著。

我用連自己都聽得見的聲音咬緊了牙根,不自覺地瞪著她。

“你說是穿和服的女性,但新聞是說性彆不明吧?在那麼暗的情況下,還真虧你看那麼

清楚。”

“嗯?那當然嘍,雖然遠遠看去隻能看到影子,但她的體型可相當美麗。不過說起來卻

是猛一看是分辨不出來的…咦?你認識那傢夥?”

她保持躺在桌上的姿勢,很驚訝地看著我。

但我什麼也冇說。

“…算了,反正也跟我沒關係,我們都約好不多過問什麼了。不過,你還是不要跟她有

所牽扯比較好吧?她不是普通人…因為我也跟失常的傢夥打過交道,所以能感受到她是個危

險人物。

…啊用藥作樂的人根本冇什麼危險的,因為不用藥麻痹自己就冇法飛翔的人,平時一定

是個正常人。所以比起這個,恐怖的是那場空手戰鬥。

…那女人被四個男人包圍竟然手下留情,她很利落的砍傷了襲擊過來的傢夥,但被砍的

人卻完全冇流血。但那不是因為不殺生而手下留情,她隻是為了能一砍再砍,所以故意不造

成致命傷而已。雖然不知道那群男人是察覺這一點,還是因為疼痛而恢複正常,他們開始想

要逃離那女子一般朝反方向跑起來,接著,她就從背後砍下致命的一擊,大概是覺得想逃走

的獵物冇價值了吧。活到最後的那個人最慘,雖然哭著求饒,但還是在一陣痛苦後被一刀斃

命。

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女人殺了四個人後,竟然不逃跑而隻是站在原地。我因為好

奇他在做什麼所以探出頭,正好跟她的視線對上。因為昏暗我隻能看到一片影子,她的眼睛

有如發出藍光一樣。我連叫也叫不出來就逃走了,但事後想象那樣反而救了我。要是出聲的

話,那女人一定會追上來吧?”

她全身毫無反應,隻是淡淡的說著昨晚發生的事。

雖然令人悔恨,但其中冇有任何謊言或誇飾。

“…不過,這話聽起來冇什麼真實性。因為你是在連對方臉孔都看不清楚的地方偷看對

吧?也冇有確認有無流血,或確認是否真的死亡。”

“冇錯,拿來當證據確實很薄弱,所以我纔沒有跟警察說。反正再怎麼樣,我也不會跟

那群人合作。會說出看到穿和服的人,應該是彆的傢夥吧?因為那裡是同類聚集的地方,所

以應該有其他看到的人。”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個目擊者無法判斷穿和服那個人的性彆。”

“冇錯…可是這有點奇怪,在那種昏暗的環境裡,既然能夠看出身上穿的衣服,應該也

能看出性彆啊。一般來說,看到影子應該會認為那是穿著裙子,而且因為那女子在和服外套

著皮衣,所以也看不到和服的袖子部分。雖然我蠻自豪隻有我才能看出那是和服,但似乎還

有其他眼力不錯的傢夥嘛!可是,怪就怪在這樣為什麼看不出性彆?”

“這點的確很奇怪,若對方錯認她穿著裙子,應該就能知道她是女性。但那個目擊者不

知她的性彆卻知道她穿什麼,真詭異。”

這樣感覺起來,像是已經設計過的內容。

原本這次的事件就已經很不尋常,加上事件本身有進展的太過有秩序,更令人感覺很不

確實。

一點一滴漸漸明朗的殺人記錄。

一點一滴誇張的殺人鬼行動。

犯人的真麵目有如一張張掀開的撲克牌,這簡直就是…

“對,像是幼稚小孩玩的遊戲。”

她帶著笑意這麼說道。

我又一次被搶先說出尚未說出口的事。

我帶著困惑看向她,她臉上還是掛著像貓一樣的笑容,然後整個人趴在電暖桌上。

“要談的就是這些?那我冇什麼其他情報了。”

我無法馬上回答她的問題。

今早的新聞讓我被迫接受決定性的事實,到現在都還喘不過氣來。

那個穿和服的人在殺人現場被目擊,我為了確認那是誰,為了反駁那不是式,所以來到

這種地方。

但是,這裡卻隻有幾乎算是最糟糕的答案在等我。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這些事不過與三年前的事相同罷了。因為,我還冇親眼確認到任何事。

“…嗯,關於昨晚的事就談到這吧。”

我像是講給自己聽一樣換了思考,因為必須詢問的事還有兩件。

“另外還有個很單純的問題,殺人鬼的目擊者是這次纔開始出現的吧?特彆是這一週,

完全不是發生在以前那種偏僻的地方。這次跟三年前的事件不同,進行殺害的地方全都在街

上是吧?就算冇看到殺人場麵的目擊者,連事件前後看到可疑分子的人都冇有,你不覺得很

奇怪嗎?”

“…嗯,經你一提的確是這樣,但這樣說起來就怪了,殺人貴的殺人現場幾乎全都在我

們的地盤,但賣藥人並不想跟警察扯上關係,來買藥的人也不會刻意去通報警察,因為這樣

一來連自己也會變成可疑人物。對我們來說,可疑人物泛指一般人,但一般人如果穿著和服,

本來就會很引人注目不是嗎?和服這種東西,現在隻有好人家的婆婆會穿了。一想到好人家

的婆婆跑來買藥,實在怪異到極點啊。”

她一邊用臉頰靠著桌子,一邊喃喃說著像暗號一般的話。

“…這樣啊,簡單說來,越平常的事就越不會被認為異常。舉例來說,因為你是賣藥人,

所以就算在賣藥的殺人現場出現,從目擊者的觀點來看,反而覺得比較像日常的一幕。”

“嗯…”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從她冇抱怨這點來看,她應該也同意這個推論吧。

“但我剛剛說過,平常的賣藥交易都相當正常,現在事情誇張到這種地步的話,他們不

會認為買藥人很可疑嗎?”

“我想也是,不過目擊者昨晚第一次出現,也就是說,至今都冇有目擊犯人罪行的賣藥

人或買家出現——就算有,也是目擊者想保護的人,歸類起來隻有這兩種可能而已,像這種

一直在都市裡殺人的犯行,冇有目擊者反而令人覺得奇怪。”

“是這樣嗎?那隻是因為冇人看到所以冇有目擊者吧?"

“我指的是冇人看見的場所,拿密室殺人來說吧,不是常被用來當作故事的題材嗎?這

件事跟那個一樣,看起來完全冇有意義,因為把秘密當成犯罪來表現,這跟犯人自己舉手已

經冇什麼兩樣了。”

“——啊?我的頭腦不好聽不太懂,密室殺人不是犯人用來躲避警察的方法嗎?為什麼

反而不能做?”

“這可是殺人事件啊,屍體所在的房間如果是密室就證明並非是門外之人乾的。為了不

造成任何人的困擾所以把該處封閉,這就是密室的意義。

也就是說,隻要處於密室,就一定得是自殺事件。如果打開密室後發現有人被殺,還會

引起你想成明明無人進入,犯人怎麼殺死被害者?——那這種隱瞞罪行的方法,基本上是錯

誤的。

這樣你懂嗎,密室的意義就是自殺,要安排成密室就不能讓人認為有下手殺害的犯人。

若是把密室當成殺人現場,就失去安排成密室的意義了。

…相反來說,再假定會有目擊者的場閤中冇有目擊者才奇怪,在街上殺人卻完全冇有目

擊者,聽起來不覺得太不自然了嗎?”

她“唔”的一聲,抬起頭來回答道,“不過,不是出現目擊者了嗎?像是我還有其他人。”

“對,所以才奇怪,既然這次有目擊者,那之前應該要有目擊者纔對。”

雖然是很粗略的推理,但並冇有錯。若以前都冇有目擊者,正好證明昨晚的事件與連續

殺人無關。

“原來如此,會冇有目擊者,代表是在不讓人發現的情況下進行殺害。像這種被某人看

見的事件,殺人鬼是不會這樣做的。”

她瞭解後交叉起了雙手,臉色暗沉了下來。

我感覺自己的想法又被先看穿了。

“你頭腦真不錯耶,戴那眼鏡真讓人有聰明的感覺——那麼,你認為是哪一種情況?昨

晚的事件是另一個人乾的,或是之前就有目擊者存在?”

“這還用問嗎?”

我有如生氣般的如此斷定,但並冇有回答問題。

因為兩邊都支援的答案,跟自己的理論互相矛盾。

她看著像是鬨脾氣而轉過頭去的我,再度笑了出來。

“對哦……你是男生嘛。那接下來該怎麼辦?你要證明她的清白嗎?”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確認,說實話,我市為了這個目的才和你聯絡的,你能告訴我嗎?

最近出現的"混合"賣藥人是誰。”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你這聰明的小子。”

她的表情轉變成大膽的笑容往我這瞄了眼,房間裡悠閒的氣氛,一瞬間充滿了緊張感。

“‘混合’這玩意是LSD和大麻的新產品,這種組合又稱為‘印契’。但這次的新混合與

至今任何一種都無關,它的依存性非常高,隻要一次就會上癮,加上效果很強,常用的話會

損害身體。

賭命的快藥根本不能算娛樂,對吧?對症下藥纔是藥物的正確使用方法,以這種標準來

看,那玩意兒可不知是違法的東西。”

“是嗎?可是我有試過,那種感覺除了讓人想吐外,其它都蠻正常的。”

“已經流通了嗎?一個藥物不是有分耐性和依存性兩種?耐性指的是每用一次,身體就

越熟悉藥物的效果。容易產生耐性的藥物,每次使用量都會增加,所以很花錢。

而依存性可分為身體與心靈的兩種,講簡單點就是用來判斷絨布容易戒除的標準。

以生活的使用頻率來看,依存性越高的藥就會使用越多次。不過到頭來還是看本人的意

誌,這個決定起來,比煙槍決定要不要繼續吸菸都還容易。藥物會毀掉一個人不過是迷信而

已,重點在於,本人的意誌強度就是全部。以我來說,酒,香芋,咖啡這些東西還比較危險。

我實在很想問問政府,為什麼那些藥物違法而這些東西卻是合法的。”

她握緊拳頭雄辯著。

…但,因為我是出於不能讚同她也不能否定她的立場,所以隻能縮著身體乖乖聽她說。

“可是,確實有這種容易產生耐性,身體的依存性也高的惡魔藥物,這種東西真的會毀

掉自己,所以我討厭這種藥物。關於‘血晶片’的賣藥人,我一點也不知情。一來不想見到,

二來也不曾見過麵。”

她說出了一種我冇聽過的藥物名稱。

“——血晶片?”

麵對驚訝而發問的我,她“嗯”的一聲,這舉動感覺還蠻可愛的。

“就是那個新的混合。那真是相當誇張的東西,隻需用兩張紙配上十公克的乾燥大麻而

已。”

她豎起指頭表示價錢。的確,這隻能用誇張來形容了。雖然日本的行情比外國高上不少,

但她所比的價錢竟然還比國外低。勉強要說的話,是連高中生都能拿零用錢買到的程度。

“那東西感覺像是想拚市場的速食啊。”

“嗯,不過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這種價格了喔,那人不會像黑道一樣等身體產生耐

性,依存性變高時再一口氣抬升價格,而且還把更上一層的混合提供給那些已經無法滿足的

人。那就是被稱為‘血晶片’的紙,雖然不知是不是高純度的LSD,但評價相當不錯。

紙是用口腔來攝取的對吧?可是效果卻還超過靜脈注射的方法,隻不過我冇有嘗試過就

是了。”

“這件事,很有名嗎?”

“當然,在這一行算蠻有名的,我還比較驚訝你竟然不知道呢。因為‘血晶片’的賣藥

人隻跟小孩做生意,我們也不知道他的貨究竟是怎麼來的。組織末端的賣藥人雖然知道,但

上頭並不當成一回事,他們認為那不過是小孩玩意兒而已。

因為這樣,所以警察們也不知道‘血晶片’這玩意。那些人隻會把黑道當成目標而已。

像我這樣單人作業的賣藥人內情,他們根本不會去查——”

她啊哈哈開朗地笑了出來。

但相反的,我的心情卻很陰鬱。

我連聽都冇聽過這件事。

把混合交給我的那個賣藥人一定隱瞞了這件事。又或者因為針對我,纔沒透露出這點情

報。

“謝謝,這訊息很有用。”

我道謝後便站了起來。

想問的事全都問完了,再來隻剩下采取行動。

“你得小心喔,對使用血晶片的傢夥來說,賣藥人可是很有價值的……剛纔我不是提到

最近冇生意嗎?因為這一帶冇有賣血晶片的人隻有我而已了,誰叫我討厭那種藥物呢。不過

這樣一來,至今建立的客戶全都跑掉了,感覺起來就像新興的宗教一樣。”

她坐在電暖桌裡很不高興的說。

我穿過散亂的房間,手握住了門把,就這樣頭也不回的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至於答案我並不期待。

“——對了,你知道那個賣藥人的姓名嗎?”

“咦,你不知道嗎?”

她說完就告訴我那個人的姓名。

…聽完瞬間,我感到一陣暈眩。

但這樣一來,至今接不起來的事就全都明白了。我努力冷靜地再次道謝後,便走入灰色

的街道裡。

/2

時間是六月。

最近的生活,感覺空前的充實。

我不知道隨性與人交談時這麼快樂的事。

在放學後或下課時間。

等察覺時,才發現我一直等待他的到來。

等察覺時,才發現與他聊天時,心臟會跳得飛快,令人心痛。

嗯,承認吧。

我的世界被分成兩半,其中一半的現實,都是依賴黑桐乾也這個人的存在。

我醒來時已經是太陽下山之後的事了。

我從未了睡覺而潛進的大樓屋頂跳到另一棟的屋頂。

這個被我當作床鋪使用的大樓屋頂,是關係以外者禁止進入的地方。所以我從隔壁出租

大廈的屋頂,調到這個冇人會來的屋頂睡覺。

…這種笨蛋般的生活,我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從大樓走進巷子,我察覺到一股安靜的違和感。

我——兩儀式從出生開始鍛鍊的肌膚,感覺到了危險的東西。

我謹慎的移動到巷子裡,剛巧有長今天的報紙被丟在那裡。

日期是二月九號,整個版麵都是有關殺人鬼的話題,還有犯人的模樣。

“殺人鬼…殺害四人,身穿和服的人物為關鍵角色…”

我念出來後,不禁感到疑問。

這是怎麼回事。

殺害四人?是指昨晚那四個傢夥吧。

也就是說,我殺了他們嗎?雖然至今都一直忍耐,但我昨天確實感覺凶暴許多。

因為我為了找尋不知是否存在的殺人鬼而徘徊於夜晚的街道上,說不定跟三年前一樣,

我的意誌反而想那樣做。

我思考了一陣子,便丟掉了手上的報紙。

“可是,我可不記得我有乾這種事。”

說完我便邁開了腳步,肌膚會敏感的感受到危險就是這個原因,以後我得比之前更加小

心彆被彆人發現而行動。

要比之前更常走暗巷。

要比之前躲在更汙穢的地方。

…要比之前更加捨棄人性。

那時痛苦又無聊,而且冇有意義的行為,我雖然知道卻無法阻止,越來越覺得自己和笨

蛋一樣了。

…真是的,我到底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不斷重複吃不飽的飲食,無法消除疲勞的短眠。

冇有目的,簡直像在逃命一樣徘徊在夜晚的街道上。

式在想什麼,為了什麼纔在做這種事?像這樣有如野獸般屏息追逐獵物,感覺自己像為

了成為殺人鬼而追蹤殺人鬼一樣。

不對,說不定。

那纔是我真正的目的吧?

——不能殺人喔,式。

…我想起這句話,本來就已經很不高興的情緒,現在變得更加昏暗了。

為了不再多去思考,我繼續在夜晚的黑暗中走著。

這種事,越早解決越好。

…嗯,就是這樣冇錯。得快點結束這種事,然後早點回去才行——

時間已經過了半夜兩點,街上有如死屍般的安寧。

路上冇有走路的行人,也不存在吵鬨的車聲。

建築物擋住光線,是一個月光和星光都被烏雲籠罩的夜晚。

冇有任何人,應該不會發生任何事的街道,但確實存在著異常。

大馬路上——

——遠處的路燈下我看到一個人影。

兩儀式停下了腳步。

——人影的舉動感覺很可疑。

她以前,曾看過與這一模一樣的光景。

——不知為什麼,我跟蹤起那個人影。

一邊忍耐湧到喉頭的惡寒,式有如被邀請般地走進巷弄內。

往更深的巷弄裡走,那裡已經是個異世界了。

形成思想的地方不再是道路,而發揮著密室的功能。

這個被周圍建築物包圍的小路,應該連白天都不會有陽光吧?在這可說是都市死角的那

個縫隙,平常總有個流浪漢在這度日。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左右退色的牆壁被塗上了新漆。

連路都算不上的小徑,感覺很溫熱。

原本一直飄散的水果腐爛味,現在被一種濃厚且不同的味道汙染。

周圍是一片血海。

原以為是紅漆的東西,其實是人血。

淹滿了道路,直到現在還不斷流動的東西是人的體液。

刺鼻的氣味是粘稠的紅色。

在這些東西中心,有一個人的屍體。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那個已失去雙手雙腳,並且膝蓋以下被切斷的物體已不是人,而是

不斷灑血的灑血器。

被切斷的四肢不見了,不,屍體的四肢並不是被切斷的,而是被比斷頭台還鋒利的嘴淒

慘吃掉的。

“咕嚕。”

響起了一聲讓人胃部糾結的咀嚼聲。

那時吃肉時發出的原始聲音。

這裡已經是個異世界了。

連血的紅色,也被溫熱的獸臭給逼退。

——某個人在那裡。

那個黑色的纖細輪廓,令人聯想到蛇的下半身。

對方的身上穿著和她一樣的紅色皮衣,無力下垂的右手拿著一把短刀。

那頭留到肩膀的頭髮隨意剪裁,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若隻單看整體輪廓,對方的模樣跟她幾乎完全一樣。

不同的隻有一個地方——站在那裡的那個人,頭髮不是黑色而是金色。

被巷弄**的風所吹動的金髮,讓人無法不去聯想到某種肉食動物。

那是草原上以百獸之王之名而令人畏懼——名為獅子的猛獸。

“————”

這光景,式以前就已經看過了。

應該已經失去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不停閃爍。

……冇錯,那是四年前夏末發生的事。

她曾經體驗過與現在一樣的經驗。

就像今天一樣,她在死寂的夜晚街道看到可疑人影,然後跟蹤他——回過神時,她已經

站在屍體麵前。

從跟蹤到站在屍體前的這段記憶,她並冇有印象。

因為那不是式,而是織所采取的行動。

“你是什麼人。”

式在巷弄的入口,看著屍體還有“自己”。

金髮的SHIKI雙肩微微顫抖著。

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喜悅。

“兩儀——式”

翻動著金髮,影子慢慢轉過身來。

——連臉龐的形狀,竟然都跟式很相似。

有如看著彩色鏡子一般,式凝望著金色的自己。

金色的SHIKI瞳孔發紅到令人感覺凶殘,耳朵上戴著銀色的耳環。他身上充滿的各種色

彩,有如在挑拔無色的式。

伸展到腳掌的黑色皮裙;

用厚皮縫製的紅色皮衣;

不過,他並不是女性。

金髮的SHIKI不是式,隻是一個被稱為殺人鬼的青年而已。

“我認識你,你是——”

式開口了。

這時,殺人鬼跑了起來。

他一手拿著短刀,身體放低到有如貼著地麵一般跑在狹窄的巷弄裡。

一直線——他所有的目標,就是衝向兩儀式。

式馬上拿好短刀,由於驚訝而挑起一邊的眉毛。

衝過來的身影,動作並不像人。

影子有如蛇一般扭曲蛇行著。

狹窄的巷弄,對殺人鬼來說是個寬廣的守獵場。

影子有如動物一般,快速穿過由式的視線與身體構成的警戒網。

冇錯——明明看得到,卻無法掌握其動向。

當距離縮短到對式還太遠、對他卻是一擊必殺的射程時,蛇的動作頓時轉變成猛獸。

有如火花一般噴射出來。

動物跳到式的頭上,用短刀刺向她的頸部。

“鏘”的一聲,短刀與短刀互相碰撞。

瞄準式頭部的短刀,與式用來阻擋的短刀相咬在一起。

一瞬間——有如彼比的短刀一般,兩人視線交錯了。

式那充滿敵意的眼神,還有殺人鬼充滿歡喜的眼神。

殺人鬼“嘿”的一笑,一口氣往後遠遠跳開。

有如要逃離式一般的跳開後,他像蜘蛛一樣落在地麵。

那個一跳就跳開六公尺的東西,手腳趴在地麵,有如動物般地吐著氣。

他很明顯已經不是人類了。

“為什麼?”他開口了,“為什麼不認真下手。”

殺人鬼背對的屍體,一邊滴著鮮血一邊如此抗議。

名叫式的少女冇有回答,隻是看著跟自己相似的對手。

“……你跟四年前已經是不同的人了嗎?你明明現在是想殺我就能殺,卻還是不越過那

一條線。我想要同伴,兩儀式,你這樣我可會很困擾啊。”

響起了一陣粗重、有如要把心吐出來的聲音。

令人相當意外——名為殺人鬼的那個東西,竟然擁有可以進行對話的理性。

而殺人鬼的呼吸,現在也還是像隨時會倒下般粗重。

是因為興奮,還是真的感覺痛苦呢?

式稍微考慮一下究竟哪邊是答案,但很快就厭煩了。因為不管是哪種,對她來說都無所

謂。

“…原來如此,名字聽起來那麼可愛,我還以為你是女的。不過那時我有說過,這是最

後一次談話了吧?學長。”

聽見式冷談的聲音,殺人鬼搖了搖頭。

“——是那樣嗎?抱歉,那麼久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

殺人鬼忍著笑意回答。

跟他的口氣相反,他現在感到非常愉快。

當然,式剛是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因為不管殺人鬼是誰,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他然後處理掉而已。

“——你殺了幾個人?”

式眯起眼問道。

殺人鬼笑著說,不記得了。

“…你哪,竟然以為狂人會記得自己的行為嗎?那是不可能的,彆再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了。狂人理所當然會做危險的事,所以在這三年間,從冇人說過我是殺人犯——我可是就算

殺人也是無罪的喔!搞不好還不能有哪那不殺人呢!

啊!對了,雖然是這樣,我甚至還留下易懂的證據,這都是為了你。我想隻要特地留下

易懂的屍體,你就會想起四年前的事。雖然因為你一直無視所以無效,但看來是在彆地方產

生效果了。

冇錯,就是殺人鬼。世間賜予我這無名者的名字——這不是很符合我嗎!因為我實在太

高興了,所以這一週就去滿足他們的期待,殺人鬼得照大家所想的去殺人才行。冇錯吧?兩

儀,你應該懂的。所以才十分羨慕地跑來找我。因為你想早點自由,早點找到我這種同類。

…冇錯,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因為我是最瞭解你的人…!”

…迴響在巷弄裡的呼吸聲越來越大,開始成為危險的存在。

殺人鬼的舌頭,甜弄著沾滿血的嘴唇。

麵對那個與自己相似、有著狂人般發紅雙眼的人,式一句話也冇有回答。

激烈的嫌惡感封住了她的話。

因為連跟他說一句話都覺得汙穢,所以式一句話也不說。

…就算殺人鬼的話裡,包含一句難以抗拒的真實也一樣。

——想成為殺人鬼。

這句話,讓她不想被人察覺般地皺起了眉頭。

可是,具備各種動物感覺的殺人鬼冇有放過這個變化。

他“嘿”地翹起了嘴角。

“…你看,你在勉強自己了。這種事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之所以做什麼都不滿足,是因

為你抗拒自己的起源。不需要忍耐,去做想做的事就好了啊!”

式冇有回答。

她有如看著趴在地上的動物。

殺人鬼說出了最後的提議。

“…是嗎?如果到這樣你還不肯回來,那隻有殺掉影響你的原因了。把保護目前兩儀式

的人殺掉就好。這樣就一切都解決了。你可彆說你做不到啊,你明明就想殺得不得了…!”

快樂到不行的他,在同一時間被瞬間出現在麵前的兩儀式砍斷一隻手。

“誰——?”

“——咦?”

他的眼睛無法捕捉到。

殺人鬼看不見式那毫無表情、隻有瞳孔發著藍光的行動。

肉食動物攻擊獵物的動作,因為太快速而使人無法看見,但就算殺人鬼有同等的動態視

力,也還是還不見兩儀式的動作。

砍下殺人鬼一隻手的短刀,毫不留情的往敵人的頭顱揮下去。

“——你說要殺掉誰?”

“哇——!”

殺人鬼慘叫一聲後跳了起來。

往後跳的話一定會被式追到,若是想逃,就得逃到她怎麼樣也追不上的地方纔行。

在一瞬間這樣思考後,他跳到環繞巷弄的牆上,然後再更往上跳。這種有如梧鼠般的行

動,讓他很快逃到安全的地方。

殺人鬼像蜘蛛一樣,趴在離地約二十公尺的大樓側麵,畏懼地看著下方的光景——

有著藍眼睛的死神,正從地上看著自己。

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化為刀刃貫穿他的全身。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怖,然後,隻有喜歡充滿他的全身。

“……啊啊,你果然是真物啊。”

冇錯,她是真的。毫無疑問,是該跟自己居住在同世界的存在。

而且,她會顯露出本性的原因他也很清楚,他徹底的理解,光是開口說要殺掉某人,兩

儀式就會變成遠勝過自己的殺人鬼。

“…太簡單了。妨礙者,殺掉就好。”

他爬上牆壁,離開了巷弄內。

雖然感覺到式追來的氣息,但說到逃走,冇人能勝過他。

雖然這裡一棵樹也冇有,但這城市對他來說就是密林,隱藏身軀、找尋獵物,都是比呼

吸還簡單的事。

在冇有月亮的夜晚,殺人鬼高興地吼叫著。

他有股預感,長達四年的仰慕終於有結果了。

3

時間是七月。

我討厭弱者。

她坦然地這麼說。

我討厭弱者。

兩儀式這樣拒絕了我。

我討厭弱者。

她的意思,我不是十分理解。

那一晚,

我第一次揍人。

那一晚,

我第一次殺人。

…二月十日,天氣陰而時晴。

車上音響播放出的天氣預報,告知跟昨天冇什麼差彆的天氣。

邊握著方向盤邊看一下手錶,時間剛到正午。

平常的現在,應該是在事務所詢問橙子把用途不明的錢花到哪裡去的時間,但我今天卻

請假奔馳在工業地帶的大馬路上。

當然,不是用雙腿而是開車。

“你要適可而止喔,黑桐。”

橙子的忠告,似乎冇有發揮什麼效果。

昨晚又出現被殺人鬼所殺的被害者。

……我不會忘記,昨晚被害者被髮現的地方,就是四年前第一個被害者出現的巷弄。

雖然純粹可能是偶然,但我認那證明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昨天在賣藥人的公寓進行一整天的調查工作,我最後得知販賣血晶片這種新藥的賣藥人

就住在港口附近的公寓,而黑桐乾也現在正前往那個地方。

越是接近港口,交錯而過的車輛就越多卡車。

在灰色的天空下,我駕車朝環繞灰色大海的工業地帶開去。

…有一座在去年夏天被命名為“BroadBridge”的橋梁,在建設中途因為颱風而幾乎全

毀,到現在還看不到開始重建的影子。

賣藥人的公寓,就在可看到“BroadBridge”的海邊。

我下了車,充滿大海氣味的風吹拂著我。

冬天的大海很冷,風像冰一般凍傷肌膚。

冇有人的巷口感覺比街道冷上幾十倍。

我朝位在無數倉庫旁的公寓前進。

可能是被海風侵蝕吧,公寓外觀破破爛爛的,是一棟已經隻能說是廢墟的兩層木造公寓。

賣藥人並非租借這棟公寓,而是棟公寓乃是他的所有物。這棟公寓四年前還是一位名為

荒耶的人所擁有——因為如此,要找到賣藥人住所很簡單。

在確認六間房間的門都鎖上後,我煩惱了一陣子,潛入二樓角落的房間。

層齡三十年以上的公寓房間門鎖,用一把螺絲起子就能簡單撬開——真是的,我做出相

當失控的事了啊!

不過現在不是管那些道理的時候。

“看來是中大獎了。”

我從玄關進到廚房後,喃喃地說著。

房間的構造很狹窄,玄關與廚房連為一體。

往裡麵走隻有一間六個榻榻米寬的房間,這是一間象徽七十代年的公寓。

房間的樣子跟昨天那位賣藥人的房間相關不遠,從廚房看進去的深處房間,有如被颱風

掃過一般是真正的廢墟。

從冇有窗簾的窗戶可以看到一整片大海。

在散亂垃圾的房內,隻有那扇窗戶像掛著的美術品般十分不相稱。

那是一扇映出灰色的海洋、甚至感覺可以聽到海潮聽的窗戶。

我被那個東西吸引般地走進房間內。

“——”

我打了一陣冷顫。

感覺像是後腦充血,就要這麼往後倒下一樣。

我忍耐住這種感覺,開始瀏覽周圍的景象。

……並不是有什麼特彆想尋找的東西,就算在這場所有那種新藥的本文,我對那個也冇

興趣。

我隻是漠然的,想要找到可以算是線索的東西而已。

但是,說不定已經冇有那種必要了。

“——式。”

我說完後,拿起了散亂在房間裡的照片。

那是我還在念高中時的兩儀式的照片。

散亂在房間裡的不隻有照片,還有像在校園裡描繪的肖像畫。

雖然數目不多,但這房間充滿了以式為題材的東西。

年代從四年前的一九九五年至今,連今年一月暫時轉入禮園女子學園的照片都有。

房間除此之外冇有任何日常用品。

這是被兩儀式的殘骸所覆蓋、有如大海一樣的小房間。

…這是他的體內。

自己的房間等於表現那個人的世界,但若裝飾品溢位了稱為自己的容器,房間就不是世

界而是那個人的體內了。

我背上感覺到一股惡寒。

跟這個房間的主人說不定無法用談的,那麼——我就該在他回來前先離開纔是。

雖然我理解作法,但還是想與這房間的主人談談看。不…我認為不那樣做是不行的。

於是我留在房內,注意到一本放在窗旁桌上的書。

它有著綠色的封麵封底,應該是日記吧?

特彆擺在那種地方,感覺就是希望有人去閱讀而放置的。

“…這就是房間的心臟嗎,學長。”

我拿起了日記。

正如書寫者所希望的,我打開了那個禁忌之箱。

到底經過了多少時間呢?

我站在充滿照片的房間裡,讀完了他的日記。

這本日記,是殺人的記錄。

四年前那場有如意外般的殺人事件,所有事情開端就是從那時開始。

我深呼吸了一下,仰望著天花板。

日記從春天開始記載,最前麵那一頁記載最初那個相遇的時刻,這點我記得清楚。

這是日記主人第一次看到一位少女時的記錄,是他故事的起點。

那是——

“——一九九五年,四月。我遇見了她。”

突然間…

玄關那頭傳來了一句話,“嘰嘰”的腳步聲往我的方向接近。

他慢慢帶著與以前一樣親密的笑容,舉起手來“呀”的一聲回到家裡。

“好久不見,三年冇見麵了吧,黑桐。”

“——”

我驚訝到無法發出聲音。

走進來的他,簡直就是式。

女用的裙子加上紅色的皮衣。

隨便修剪至肩膀的頭髮,還有中性的臉龐。

隻不過他的頭髮是金色的,而瞳孔則像載著有色隱形眼鏡般的鮮紅。

“你比我預期的還要早。說實話,你來到這裡還是很久以後的預定呢!”

他低著頭,彷彿有點遺憾般地說著。

我剛回答一聲“是冇錯”,同意他的說法。

“唔…是什麼地方出錯了嗎?自從在餐廳跟你說過最後一次話以來,我應該抹去所有可

疑的痕跡纔對。”

“…是啊。你自己認為並冇有犯任何過錯,不過還是有線索的。你知道十一月時拆除了

一棟公寓吧?在那之前我有機會調查到公寓裡住戶,那時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一直感到很

在意,因為那棟公寓並不普通。既然住在那邊,那你一定以某種形式與其有關聯。

我說的對吧?白純·裡緒學長。”

學長拔了一下金髮,點點頭道。

“原來如此,是公寓的名冊啊?荒耶先生也真是搞了個無聊的小動作,多虧他,我纔會

跟最不想見到的對你這麼早就彼此相見。”

學長很困惑般地笑著,並走進房間裡。

…這時,我才終於察覺到。

白純學長的左手完全不見了。

“看樣子,你是全都知道了吧。冇錯,就是三年前的這個季節,你前往兩儀式家會遇到

我並不是偶然。

為了讓你看到她的殺害現場所以我才找你吃飯,不過那樣做其實也是多餘的,到頭來,

我還是被荒耶先生當作失敗品…可是,我現在還是認為我的行動是正確的,因為我受不了你

在不清楚她本性的情況下成了犧牲品。”

白純學長坐到窗邊的椅子上,懷念般地說著。

那副模樣,跟我所認識的學長毫無差彆…我以為在我讀過日記、聽過血晶片賣藥人後,

學長應該是已經改變了。

但是,這個人還是跟以前一樣,是以前那個為人善良的學長。

關於寫在日記裡的事件,責任並不全在這個人。黑桐乾也知道,事情起源自不幸的意外,

而且都是那個已經不在世上、叫荒耶的人所造成的。

可是就算如此遺憾,我還是得告發這個人的罪行。

“學長,你從四年前就開始不斷地犯罪。”我正視著他說道。

白純學長稍微移開了視線,但還是靜靜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但四年前暗夜殺人事件並不是我作的,那是兩儀式下的手,我隻是想保護

你,所以趕在她之前一步而已。”

“你說謊,學長。”

我斷言地回答後,從口袋拿出被稱為血晶片的紙片,放開了手。

紅色的紙片緩緩地飄落到房間地上。

白純裡緒用痛苦的眼神看著我的動作。

“…學長。你想要做的,就是這種事嗎?”

在我還是高中生時,學長因為找到自己的理想而自行退學…這時,他靜靜地搖著頭。

“…的確,我的方向走偏了,是因為我從小就熟悉藥物,還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技術太有

自信?我隻不過想做可以得到自己的藥物而已…真是的,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忍著有如自嘲般的笑容,白純學長用手抱住自己,感覺像是支撐發抖的身體一樣。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吧,學長看向自己已經不見的左手。

“這個?如你所想,是被兩儀式弄的。春認為一隻手冇什麼大礙,不過這八成也冇救了。

這就是所謂的殺害吧?雖然傷口可以治療,但死去的地方無法治療。荒耶先生說,複活藥是

使用魔法的人才能達到的領域。”

使用魔法的人…我之前想都冇想過會從這個人嘴裡聽到這個字。

不過,這是必然的。

四年前,白純裡緒因為意外殺人而被荒耶宗蓮這個魔術師所救的時候,而與式在一起的

我被那個魔法師所救的時候…

從那時開始,就註定會走到這個地步。

——就算這樣,殺了人的你,還是得去贖那個罪才行。

“學長,你為什麼會一次又一次的殺人?”

聽見我的疑問,白純裡緒閉上眼回答道。

“…我也不是因為想殺纔去殺人的。”

他痛苦地說著,並把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口。

他有如要扭掉胸口一般,手掌使著力。

“我從冇因為自己的意誌而去殺人。”

“那是為什麼呢”

“…黑桐,你知道起源這個東西嗎既然在蒼崎橙子那邊工作,應該多少聽過吧那是東

西的本質,稱作存在的根源。也就是說,那是決定自己存在為何的方向性。

那傢夥喚醒我的存在根源,被那個名叫荒耶宗蓮——披著人皮的惡魔。”

很遺憾的,並冇有人教導我什麼是起源,縱使聽見起源被人喚醒。我也不知其意義為何。

“…雖然我不太懂,但你的意思是指那就是原因嗎”

“對。起源研究是什麼我也不是十分瞭解,或許蒼崎橙子知道該怎麼解決,但我想大概

已經太遲了。

起源這東西。我認為簡單來說就是本能,指的是我與你所擁有的本能。這玩意在每個人

身上都有不同的形狀。有那種本能完全無害的傢夥,也有像我這種擁有特殊本能的人。我的

本能,很不幸地相當適合荒耶的目的。”

學長在大大喘了一口氣後,繼續說著。

他的額頭,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竟然冒著大顆大顆的汗珠。

危險到絕望的空氣在周圍緊繃著。

…我雖然感覺到再這樣下去不會有好下場,但我還是無法逃出這個地方。

“學長。你冇事吧你的樣子很奇怪。”

“不用擔心,這隻是常有的事。”

在經過像吐絲般綿密地深呼吸後,學長點了點頭,用有如隨時會斷掉的聲音說:“讓我

繼續說下去吧。”

“…聽好,黑桐。本能在表層意識具現化成人格時,將會驅逐所有理性,會淩駕我這個

名為白純裡緒的人格。畢竟對方可是我的起源啊,僅僅二十多年程度所培養出的白純裡緒,

不可能永遠壓抑住起源…荒耶先生說。覺醒自起源的人會受製於起源。黑桐,你應該不知道

吧我的起源,是‘進食’這個現象。”

學長一邊咕咕笑著。一邊這樣說。

他的呼吸。已經亂到讓人看不下去了。

學長有如要忍耐住噁心般。手腕拚命地用力,身體的顫抖也越來越激烈,牙齒喀喀作響

著。

“學長,你感覺——”

“…你彆管。讓我說明下去吧!因為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正常進行對話了…好,具現到

表層意識上的本能會讓身體產生微妙的變化,當然,不是說外表會改變,而隻是重組內部構

造而已。這應該叫做迴歸原始吧所以就連產生變化的本人,在那之前都不會察覺到。”

學長剋製住笑。把放在胸口的手舉到臉上,接著用手掌蓋著自己的臉龐。

他縮起來的背部每笑一次就上下晃動著,有如氣喘病人一般地危險。白純裡緒所忍住的

笑,就像是吃了笑菇的人。病態到叫人看不下去。

“…哈哈,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那種東西。起源是衝動,在它醒來

時——我…就,不再是…我。我隻能像理所當然股去吃些什麼東西。可惡!乾也你能瞭解嗎

吃東西竟然是我的起源!為什麼那種東西會是我…我最大的本質啊…!難道要我因為那種無

聊的東西而讓自己消失嗎!?我不想承認,我不想因為那種事而消失。我——要死也想以自

己的身份而死。”

白純裡緒口中響起嘰嘰的磨牙聲並離開桌子旁。

他眼裡含著淚,雙肩激烈地上下抖動,彷彿拚命為了壓抑某種凶暴的情緒而戰鬥。

“…學長,去找橙子吧!如果是她,說不定能想到些辦法。”

學長跪在地上,搖搖頭。

“…冇用,因為我是特彆的。”

說完這句話,學長抬起了臉。

他的痙攣越來越激烈,但表情卻十分平穩。

“……啊,你真是溫柔。是啊,不管什麼時候,隻有你是白純裡緒的同伴。我之所以能

像現在這樣維持自己,也是因為有你在吧…嗯,我也一樣,並不想殺你。”

學長就這樣抓住我的腳踝。

他握住的力道非常強,讓我感覺就像要斷掉一樣。

但是我並不因此感到害怕,因為力量越強勁,代表白純裡緒的絕望越大,我冇有辦法拋

下這樣的他不管。

“白純——學長。”

我什麼也做不到,隻能呆呆站在原地。

學長靠著我的大衣,立起了膝蓋。他的痙攣更加激烈,感覺身體就要裂成兩半。

突然——他小聲地說道。

“我…殺了人。”

那像是擠出來般的小小懺悔。

“嗯,是這樣冇錯。”

我看向窗外的大海回答道。

“我——不是普通人。”

像是傾吐出來般的小小自戒。

“——請你彆這麼說。”

我看向窗外的大海回答道。

“我…—點辦法也冇有。”

像是要哭出來般的小小告白。

“——隻要活著,就不會有那種事。”

就算這樣回答,我也隻能凝望窗外的大海而已。

他的話語有如哭泣一般。

問答也找不到任何重點。

我不知道這樣能給他多少的救贖。

但在最後,白純學長用像是從喉嚨擠出來般的細小聲音這麼說:“——黑桐,請你救救

我。”

…要回答這句話,我做不到。

我這次徹底地、強烈到想要詛咒般的瞭解自己的無力。

“咳——噗!”

白純學長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高叫一聲後,就一手把我甩到牆壁上。

在“碰”地用力撞上牆壁後,我把視線轉回學長身上。

——白純裡緒用充血的眼睛靜靜看著我。

“…不要再來找我了,下次我會殺掉你的。”

他用模糊的聲音說完後便跳上桌子。

“喀鏘!”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學長!跟我去找橙子吧!這樣的話,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怎樣?一來冇有冶好的保證,二來就算我回覆也什麼都冇有了。與其要被審

判殺人的罪行,不如就這樣活到最後—刻。而且我正被兩儀式追殺,我得快點逃離她才行…!”

他笑著說完後,便飄動金髮從窗子跳了下去。

我趕忙跑到窗邊,但眼前的港口連學長的背影都冇有。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蠢事。”

我終於平靜下來後,一個人靜靜說著。

…就算那樣做,也無法解決任何事·

跟白純裡緒找不到出口一樣,黑洞乾也同樣找不到像出口的東西。

我一邊因無力感而緊咬下唇,一邊離開那充滿式之殘骸的房間。

雖然冇有解決的方法,但還是有得去做的

事。

我不但要找到式,而且也不能放棄學長。

…冇錯,就算冇有救贖的方法,為了白純裡緒好,不能在讓他繼續殺人了。

4

時間是八月。

從那天起,我連一覺都冇睡過。

好害怕好害怕,連出門都做不到。

我討厭這樣苟活的自己,所以連鏡子也不敢看。

我真是最差勁的人。

提不起勁做任何事,也冇有胃口吃任何東西。

雖然一點傷也冇有,卻已經破破爛爛。有如死人般地度日。

第七天時我察覺到了。

那時死去的人,並不隻有他而已。

真是的,為什麼冇有人告訴我呢

殺掉某人這件事,同時也是殺掉自己這種單純的事實。

從港口回到自己房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隔了兩天纔回來的房間,理所當然一個人影也冇有。

攤開桌上的都市地圖,留有喝剩咖啡的馬克杯…在這個寂寞所支配的空間裡,式的身影

和她的麵容也變得稀薄了·

“……”

不自覺地,我歎了口氣。

冇錯,我是有點期待這種平凡的日常生活——當我回到房間時,式若無其事地擅自睡在

他人的床上……

從去年的十月開始,式就常常做出這種冇來由地跑到我房間,然後什麼也不做就這樣睡

著的奇特行為。

我擔心她是在拐著彎抱怨,於是便前去和秋隆先生請教。

當我告知他式這種無法理解的行為後,秋隆先生無言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說:“小姐就

拜托你了。”

這聽起來好像也是拐著彎抱怨的答案。

…現在回想起來,那還真是安穩的每一天啊…

我一點也不懷疑這種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

電話響了起來。

應該是橙子打來的吧她八成打算拿連請三天假這件事來嘲諷我一下。

“喂,我是黑桐。”

我不甘願地拿起話筒說道。

然後,在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嚥了口氣的聲音。

什麼根據都冇有,但我就是察覺到,那是她打來的。

“……式”

“——你這個笨蛋。”

式用緊繃的聲音打從心底怒罵著。看來她是真的很生氣,透過話筒都可以感覺到式的情

緒。

“你從昨天起就跑哪去了!你知道外麵很危險吧,你都冇看新聞——”

“嗎……”她還冇說完便沈默了下去。

我當然有在看新聞,就是因為有在看,所以才無法一直待在房間裡。

“…算了,冇事就好。我暫時會到橙子那邊去睡,就這樣。”

…式僅僅為了告訴我這些話,似乎從昨晚就一直在打電話。

但現在,這反而讓我感到不安。

因為雖然知道殺人鬼的真麵目,但為何式還不回來呢

“式,你現在在做什麼”

“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你在追蹤殺人鬼吧”

一陣沈默後,式答道:“冇錯。”

她的聲音非常冰冷,連話筒這—側的我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那是隻帶著殺意的可怕聲音。

式打算把殺人鬼——學長給殺掉。

“式,不行,你回來吧。你…不可以殺那個人。”

“喔?你見過白純了嗎?哼,那該怎麼辦呢?這樣讓我覺得更不能放過那傢夥了。”

她突然改變了原先冰冷的聲音,嘻嘻的笑了出來。

“式!”

“我拒絕,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我不打算放過久違的獵物。因為那傢夥是好久冇遇過

的非人對手。”

非人對手。

去年夏天,為了自己的快樂而殺人的淺上藤乃,難道與和自己意誌相反而殺人的白純學

長一樣嗎

…嗯,一樣的。不管理由為何,他們都隻因自己與生俱來的衝動而殺人。

世間一般稱呼這種人為——殺人鬼。

“…不過就算這樣,就算對方是多麼罪孽深重,殺人也是不能做的事。”

“我聽膩了你的一般論,黑桐,白純裡緒已經不是普通人了,那傢夥殺得太多,所以,

他是殺了也沒關係的對手。”

“世上冇有那種殺了也沒關係的人存在。”

“彆說傻話了!那傢夥已經冇救,無法再變回人類了。”

式堅決地這樣說。

正如她所說,或許白純裡緒已經不能被稱為人。

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那個人仍然是人。.

“但是學長不是還跟我們一樣嗎總之你先回來吧,如果你殺了學長,我可不會原諒你

的。”

……冇有回答。

她在考慮了一陣子後,留下簡短的拒絕話語。

“不行,做不到。”

我反問她為什麼。

她遲疑了一下,用乾枯的聲音說著。

“因為我跟他一樣也是殺人鬼。”

一瞬間,我的腦中變得—片空白。

因為我非常不想承認她的告白。

“……你不一樣,你不是冇有殺過任何人嗎”

“那隻是偶然至今都冇殺人而已,但我無法改變的。乾也,你想一想。四年前的我非常

接近殺人這個行為,雖然織的人格隻知道殺人,但也僅隻於此。織雖然隻知道殺人,但他並

不喜歡殺人。

你隻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我從沉眠中醒來後,明明織已經消失而隻剩下式,明明冇

有織卻還是想要去殺人。很簡單吧,到頭來想殺人的並不是織,而是活下來的式。”

從話筒傳來的聲音很沉重,是有如在詛咒自己般的失意聲音。

雖然跟式平常的聲音冇兩樣,但我聽來卻不是如此。

“所以不行,因為我不會回去那裡了,所以你不等我也沒關係。”

式一邊害羞的笑著,一邊這麼說。

靜靜地,用著有如哭泣般的聲音。

我沉默著,說實話,真是有夠不爽。

“聽好了,式,那隻是你誤會了而已。”

她冇有回答。

我自願地的繼續說下去。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人一輩子隻能揹負一個人的死,你不但很重視那件事,而且——

你比任何人都瞭解殺人的痛苦。”

冇錯,你從小就一直在殺害織,你是名為織的被害者,也是名為式的加害者——你知道

那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

所以我相信,相信全身是傷,悲哀的式。

“……你誰都冇有殺過。隻是湊巧都冇殺過人而已?彆笑死人了,這種湊巧能持續到今

天嗎?你是因為自己的意誌而一直忍耐著。人的嗜好因人而異,式你隻是剛好嗜好殺人而已。

不過,你卻一直忍耐著。所以今後,你一定也能繼續忍耐。”

響起了咬緊牙根的聲音,

式靜靜地、非常激烈地開口說道。

“什麼是一定?我不知道的東西,你憑什麼知道。”

這個答案,我早就瞭解了。

“——那是因為,你很溫柔。”

我瞭解那個三年前冇有殺死我的你。

…式什麼也冇有回答。

因為隔著話筒,我無從得知她現在的表情。

我們的對話…

僅僅隻能聽到聲音麵已。

——而那也結束在道彆的話語裡。

“……黑桐,你真的都冇變,我說過,式最討厭你這種個性。”

說完她便掛上了電話。

話筒裡傳來固定的電子音。

最後一句話…跟去年夏未,兩人被雨淋濕所說的話包含一樣的意義。

時針指著二月十日的下午七點。

或許因為不拿手的東西升級為討厭的東西成了我的原動力,我忘記兩天都冇睡好的事實

而離開了房間。

/3

時間是八月。

我開始越來越瘋狂了。

——那是因為,你很溫柔。

我想起這句無聊的話,加快了腳步。

心中湧起的隻有凶暴的情緒,我非常的不高興。

“…還真是個幸福的男人。”

我恨恨地咬緊牙關,在腦海裡痛毆那傢夥脫線的臉。

—點都冇變!冇錯,那傢夥真的跟四年前一樣都冇變,還是癡癡相信兩儀式這個殺人鬼,

用傻瓜般的笑容麵對我,像對待普通人一樣對待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會被殺,才進而讓我

有無聊的幻想。

…對,幻想兩儀式這個異常的人,或許也能在陽光下正常生活。

四年前,式對那個非常冇轍。

那種感覺,我現在終於瞭解了……因為我會殺了乾也,所以得要遠遠逃離他才行。

我一直認為我對兩儀式這個自我一點也不感到痛苦…不過這樣一來,我就跟以前冇兩樣

了。

看來我冇啥資格批評乾也,因為從以前到現在,式都認為黑桐乾也非常礙眼。

跟黑桐乾也講完電話後約兩小時,我到達了白純裡緒的住處。

追蹤那傢夥十分簡單,隻要跟著他身上麻的味道,然後一路來到源頭即可。

那座位在港口,用來保管船貨的倉庫,似乎就是殺人鬼的根據地。

港口毫無人煙。

晚上九點後,冇有會來自庫街的好事者,也冇有人住在這裡。

港口所擁有的,隻有來自海麵的反光,以及矗立的路燈光芒而已。

——的確,如果在這裡的話,不管做什麼都不用擔心被打擾。

我左手拿著短刀,右手拿著投擲用的刀,走向目的地的倉庫。

那棟建築有如學校的體育館一樣大,與其說是倉庫還不是說是某種工廠。高約八公尺,

令人意外的用窗戶排滿了一整麵牆,雖然窗戶高達七公尺而無法看見裡麵的情況,但若在白

天,倉庫裡一定很明亮吧

要用一句話來說明的話,就像是被鐵牆圍住的溫室。

我雖然打算從窗戶進入,但冇有那個必要。倉庫的入口——那扇生鏽的鐵門微微開啟著。

以陷阱來說,還真是普通。

我從門縫間走進了倉庫。

——接著。

裡頭跟外頭煞風景的港口不同,出現非常奇特的景象。

從天窗般的窗戶裡流進了月光——這裡簡直跟密林冇有兩樣。

高約五公尺的草種滿了倉庫,大部分的地麵都是土,隻有像通道的地方鋪上了水泥。

人工創造出的熱帶園地,就是這棟倉庫的真麵目。

“————”

我右手的短刀感應到什麼而顫抖了一下。

那傢夥正躲在這密林中窺視著我的行動。

……雖然也想陪他互相觀察對方,但還是算了。

看來因為與黑桐乾也對話而不爽的我,已經失去常人擁有的耐性。

我撥開茂密的草,直接走向獵物。

“————!”

那傢夥驚慌地逃開。

但已經太遲了。

我追到他的身後,並揮下左手的短刀。

在那前一刻,他跳了起來。

跟昨晚一樣,朝牆壁跳躍……的確,以身為人類的我來說,無法像鳥或蜘蛛般進行立體

移動,但我已經看膩這種特技了。

我將右手的短刀射向敵人,把他打了下來,

然後衝至他倒下的地方,跨坐在他身上。

“——什麼。”

那傢夥——白純裡緒仰望著我。

因為昨夜的一戰而認為戰力相同的那個東西,現在因為無法掌控巨大的強弱差異,連話

都說不出來。

與我相似的男子,什麼也不說,隻是看著要揮下短刀的我。

那不是昨晚的殺人鬼,而是如乾也聽說,一點害處都冇有的「人類」。

“拜托,你,等等。”

獵物明明自己都不知道意思,卻還這樣說著求饒的話。

但我對那種話冇有興趣,就這樣把短刀刺了下去。

這場景,似乎跟某個時候的什麼事很相似。

“——咦”

驚訝的聲音來自我與那傢夥。

我那把——已經靠近那傢夥喉嚨的刀子,—動也不動地停止了。

“怎麼——”

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將力量注入到左手裡。

我不會讓他逃走的,我要殺了這傢夥,併成為殺人鬼。這樣一來——我一定能夠一個人

活下去。就算回不去,也能毫無痛苦的自在活下去。

……明明可以的,但——

我的左手,怎樣就是無法殺掉白純裡緒。

“——不會原諒。”

這句話出現在我腦海中。

獵物像蛇一樣從我手中逃走了。

但他的背俊全都是空隙。

那傢夥身上的死之線我也看得相當清楚。

再來隻要跟往常般,揮動左手就好。

“——我不會原諒你的。”

然而,我放過了最後的機會。

我簡直像個小醜。

明明一直渴望殺人,但卻無法越過最後那一條線。

隻因為那男人說的那些冇意義的話。

“那明明根本不算什麼……!”

冇錯,那根本不算什麼。

就算無法被誰原諒也無所謂。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原諒我也無所謂。

但是,為什麼。

“——是那傢夥的緣故。”

像是痛苦般的憎惡,讓我說出了這句話。

逃走的獵物笑了。

剛纔都還怕死的獵物察覺到我的異常,變回昨天殺人鬼的樣子。

怎樣都無法下手殺死白純裡緒的我,不管是打倒變回殺人鬼的那個東西,或是逃離他都

做不到。

/4

時間是八月。

跟荒耶先生所說的一樣。

我是正確的。

因為若是瘋狂了,那殺人也就是冇辦法的事。

…雨正在下著。

沙沙的雨聲很吵,讓我睜開閉著的雙眼。

“…什麼嘛,我還活著啊。”

從沉眠中醒來後,我躺在水泥製的地板上看著跟前的景色。

草非常的茂盛,植物的高度比我的身高還高有雨倍以上。

從高處窗戶裡,射進的陽光,因為雨的緣故而是灰色的。

即使這樣,從一整排玻璃窗射進的陽光還是很強,明亮到讓人不會以為是在建築物裡。

不知不覺間,外頭已經是早上了。

充滿了灰色的植物園——我就就倒在那裡。

……雖然記不太清楚,但看來我是敗給了白純裡緒。

我的雙手被銬上手銬,身體也使不上力,應該是被注射了什麼不知名的藥吧?我的意識

朦朧,完全無法進行思考,隻能就這樣被銬著手銬睡在水泥地上。

雖然張開了眼睛,但我什麼也看不見。

——這裡好冷。

能聽到的隻有雨聲。

我冇什麼目的,隻是凝視淋濕玻璃的冬雨。

是因為被注射藥的緣故吧。

我的意識不在現在,而是看著三年前的遙遠過去。

…雨正在下著。

那一晚非常寒冷,簡直連骨頭都會被凍碎。

式連傘也不撐,追逐著黑桐乾也。

在滂沱大雨中,隻靠路燈的光亮來前進。

濕漉的柏油路反射光線,不讓我看到那傢夥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式仍然很快就追上了他。

剛剛雖然被來路不明的男子妨礙,但這次可冇人來幫他。

式用短刀朝呆站的黑桐乾也揮了過去。

雨水猶如小河般流動的路麵,開始混入了少年的血。

…但是,短刀隻是擦過去而已。

“為什麼。”

式嚥下了一口氣,麵黑桐乾也則是跑了起來。

式很快追趕上去,然後重複一樣的事。

這個捉迷藏一次又一次地持續著。

真是奇怪。

少年跑了一陣後便停下腳步,有如在等待少女一般。

在雨中,式就是無法動手殺掉黑桐乾也。

“為什麼——!”

我情緒激昂起來,抱住了頭。

那傢夥又在遠處停了個來,一直被雨淋著。

看到他那副模樣——我的胸口感到一陣痛苦。

“…跟黑桐在一起會痛苦。因為他讓我看到那種無法得到的事物,所以讓我這麼不安定,

所以我非殺掉他不可,隻要把他消除掉就不會再做夢。這種痛苦的夢得讓它消失,我非得回

到以前的我才行——”

雖然我像小孩子般地喊叫著,但令人想哭泣的心情卻越來越強烈。

在下著的雨中,式看起來像在哭泣。

黑桐停止了奔跑,與她麵對麵站著。

連一句話都不會說卻又笨拙的乾也,但卻是會停下來等待自己的少年。

那時,式瞭解了織的想法。

…的確,殺了乾也就不會再受困於痛苦,也能夠回到以前的自己。

但是相對的——就會連那個夢都冇辦法做了。

雖然做夢會感覺痛苦,但不做夢,又是多冇有感情的事

到頭來,—直阻止殺害乾也的不是式也不是那個黑色男子。

而是喜歡做夢勝過一切,並且隻能做夢的織。

…他不願意破壞乾也這個夢的形體。

…就算怎樣也無法得到,就算再怎麼痛苦,夢這回事,就是重要的生存目的。

——所以他冇辦法除掉他、

除掉那傢夥的話,我會更加痛苦。但這顆心,也無法再繼續忍耐下去。

隻要這樣作的話——式朝向乾也走去。

少女在離少年有一點距離的斑馬線上,停下下來。

在視線不清的雨中…

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聲響。

在最後一刻,式笑了。

…冇錯,答案非常簡單。

“既然冇辦法除掉你——

那就隻有讓我消失了。”

式微笑著留下這麼一句話…那是很柔軟,很幸福,有如夢一般的微笑。

下一瞬間,來到旁邊的汽車發出轟然煞車聲,把她的身體撞飛出去。

那就是我記憶中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個時候。真正死去的人,其實是我。

在兩儀式體內清醒的人,是織。

但織代替我在那時死去了。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他就無法守護他自己的夢了。若隻有織留在這個身體裡,他將會

不斷無差彆的殺人吧因為能實現他夢境的人。

不是織而是式。

——在式身體內側的織,平常都隻能沉睡著。

我們雖然從大元的一個人格所分離出來,但名為兩儀式的人格,隻有身為式的我,才擁

有身體主導權。

既然身為式的我存在,那麼這時織就隻能沉睡了。

他總是一直沉睡著。

他一直抱有式披壓抑的願望,也被限定隻能朝否定他人、傷害他人、殺害他人的方向性

前去,因為這是他被創造出來的理由,所以織隻能以殺人鬼的身份存在。織以人格的身份出

現在兩儀式的身體裡,隻能在對當時相處的對手抱有殺意的情況下才行。

但是,織也有像現在的我—般正常生活的願望在,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

擁有相同興趣、一起成長,甚至連憧憬的事物也一樣。

式…身為肯定之心的我,起碼能做出模仿這件事,但織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即使如此,

織還是認為就算再怎麼被他人厭惡,我們總有一天還是能夠在一起。

不過,那是他無法實現的願望。

所以——他所做的夢,是SHIKI過著幸福生活的夢。

喜歡做夢的織,隻能在夢裡實現願望的織,那也等於是式的願望。

我們在現實世界裡遇見了那個夢。

他那能夠幸福渡日的夢。

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希望。

隻要當時喜歡的那位同班同學,隻要式跟那個同班同學在一起,就能實現他的夢,但隻

要織存在,總有一天我會殺掉那個同班同學吧

用自己的手,親手破壞掉自己的夢。

織討厭那樣,他不想破壞黑桐乾也這個夢,他想要讓SHIKI幸福,於是選擇了唯一的方

法。

——不為什麼,就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夢。

他終於得到了幸福。

能夠一直持續做著那個夢。

“…至少要讓那傢夥記得織…因為現在的我,就是織所做的夢。”

所以我纔會無意識使用織的用詞。

這樣一來,我就能讓周圍的人把我當成織了。

…雨不停的下著。

我的意識仍然很朦朧。

視野突然扭曲了起來,無法抗拒的睡意侵襲著我。

在那之前,我想起了身為另一個我的織,我回想起他心底的願望,並將它遺忘。

——謝謝。我冇有辦法…殺掉你。

感覺有點悲哀,隻能用殺害這種方式來與他人建立關係的式,連把這句話,告訴想傳達

的對象也做不到。

5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安心。

孤單一人太讓人不安了。

我察覺到,必須要有和我一樣的狂人同伴才行。

二月十一日,禮拜四。

從早上便開始下著雨,而我來到了橙子的事務所。

我不是要回到工作崗位上,而是因為前住港口的,有非得與橙子商量不可的事。

我說完有關白純學長的事後,橙子隻是一臉無聊地彈了一下手指。

“所長你的看法呢”

雖然我因為她那副式跟學長都輿她無關的態度而瞪著她,但她卻摘下眼鏡回瞪著我。

“冇什麼看法,既然起源覺醒是四年前的事,那白純裡緒已經冇救了,他已經完全變成

另—種東西了吧”

橙子邊說邊叼起一根菸,然後一手托著臉思考著。

不過竟然是起源覺醒者啊?荒耶那傢夥還真是留下一個無聊的臨彆禮物,對普通人那樣

做的話,原有人格一定會徹底摧毀,白純裡緒的兩麵性,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所長。那個,起源是指什麼學長雖然說是本能,但我並不認為那種東西能削弱人的

意誌。”

我說完了之前一直抱持的發問後,橙子點了點頭,將煙夾到手上。

“個人的深層意識不可能改變**本身,像蒼崎橙子或黑桐乾也,僅僅二十年所培養出

來的意識,當然敞不過‘**’這個更為堅固的自我。若掌管人格的是腦髓,那表現個人的

就是**。雖然最近出現某些說法,認為人類隻要有腦部就不需要**,但結果也隻是在輕

蔑自己的人格而已。不過我覺得這種事要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總覺得這番話好像離題了,而橙子在思考一陣子後,又提出了奇怪的問題。

“黑桐,你相信前世這種東西嗎”

“…前世,是那個自己出生前乃是動物這種東西嗎?…該怎麼說,我哪邊都不是。雖然

並不否定,但也不肯定。”

“真像是黑桐會說的答案。不過在此先假定為有吧…從科學的觀點來看,但是有所謂轉

生的理論。所有的分子都會流動吧除了精神、靈魂、生命等觀念外,所有的東西都能轉換

為其它東西…所謂的起源,就是追溯這種無秩序法則的方法。在魔術師裡,甚至也有人試著

讓前世的自己附身而使用其擁有的能力。這是嘗試讓自己出生前的能力超越時代而繼承下

來。

而起源則是指更上—層的東西。如果有前世的話,那之前應該就還有前世吧前世不是

人,再前世甚至連東西都不是,但存在之線還是會一直延續下去。你這個靈魂的原點,創造

你這個存在的場所,確實存在。但是那個地方並冇有什麼生命之類的東西,有的隻是某種開

始之因,決定事物的某種方向性而己,在一切源頭的漩渦中,某種方向性就如同閃電般地發

生。‘做…’的意義流勤。適合那個流動的物質集結成形體,而那個東西有時會變成人類。

在開始之因所發生的事物方向性,是指根源之渦混沌裡所產生的‘做……’、‘不做…不行’

這類衝動,也就是讓所有有形之物之所以存在的絕對命令。這種混沌衝動,據說是魔術的起

源。

簡單來說就是本能吧,像有的人隻會對小孩感到興奮,對吧雖然一般認為原因是出在

小時侯的體驗,但兒時的體驗卻無法改變成人的意識,那種乃是在出生前就決定了,靈魂有

起源這種模型,我們就算知道,也無法對抗作為存在之因的方向性。”

橙子停住不說了,我雖然感覺最後的部分有點強辯的味道…但也有我能夠接受的地方,

但就算是我們不想做的行動,也無法違背**而不去做。

橙子這麼說,人類、植物、礦物,都具備有這種方向性,且都是被束縛而生存著。

“這些東西通常無法察覺,伹也有一出生就輿起源接近的人在。跟超能力者一樣,那種

人越是擁有優秀的能力,就越容易被排除在社會之外。

附帶一提,尋求死亡的式,起源是虛無;想要違背常理的鮮花,起源是禁忌。雖然式因

為太過接近而被那衝動所吸引,但鮮花不是就很普通了嗎因為起源畢竟隻是原因,而不是

支配個人的東西——隻要不是因為某種因素去自覺到那個東西的話…”

橙子用銳利的眼神望了過來。

她想說的事,我也知道。

“…也就是說,一但自覺到,人格就會輸給那個方向性”

“正是如此,從存在的開始累積至今的起源方向性,光靠白純裡緒這個不到十七年的方

向性是不可能對抗它的,他隻能不斷重複自己的衝動而已。吃東西還真是奇特的方向性啊!

我能理解為什麼他會被荒耶看上了。聽好,黑桐,若擁有吃東西這種起源,白純裡緒的前世

應該獵食類的生物。起源覺醒者會取得所累積的前世,你不要把白純裡緒當烕一個人類,反

而看成許多動物會比較好。在白純裡緒這個人格殘留時還好,要是那個消失了,他真的會變

成‘動物的群體’。”

那樣也蠻耐人尋味的,橙子說完後,諷刺般地笑了。

雖然這個人一直是如此冷酷,但這次我無法靜靜容忍下去。

“——是魔術師造成這種原因的吧!如果學員自己一個人的話,就不會發生——”

“是這樣嗎要讓起源覺醒的魔術,光靠施術者辦不到。直到擁有起源者自覺,才能使

其覺醒。起源覺醒是施術者與受術者意見不同就無法使用的秘術。

白純裡緒是以自己的意誌做了選擇。他以自己的意誌變成動物,以自己的意誌殺人。被

奪走的命無法歸還,等他回覆成白純裡緒時,都已經太晚了。白純裡裡緒本人雖然說自己無

法壓抑自己,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看你似乎是想幫肋白純裡緒,所以給你個忠告。聽好了,起源覺醒者的確會失

去自己的人格,但並不會分裂成兩個。若白純裡緒這個意誌殘留下來,殘留時就能壓抑住衝

動。人格不像雙重人格一股可以自由切換。黑桐,他是以自己的意誌在吃人喔!所以,把他

當成你所認識的白純裡緒,這種想法很愚蠢,白純裡緒隻不過在欺騙你,博取你的同情罷了。”

橙子有如在斥責對生命惡作劇的學生般,眼神相當嚴苛。

我本來認為她是幾乎不擔心彆人的人,但這時我對魔術師——橙子的偏見減少了一點。

看著一臉無法接受的我,橙子意外地繃起了臉。

“…黑桐你不驚訝嗎我可是說白純裡緒並不是因為輸給衝動才吃人喔!”

“咦…不,我很驚訝。”

我淡淡地回答道,橙子則一臉無趣般地皺起了眉頭。

“到頭來,橙子小姐還是冇辦法幫忙白純學長囉?”

“嗯,這是那男人追求靈魂形體而到達根源的終極技術。我的專門領域是**部汾。關

於靈魂就冇辦法子。”

“這樣啊…但既然學長的人格還殘留著。應該能替他做些什麼吧”

“頂多是讓他安心吧?不過那種事一點意義也冇有,白純裡緒能殘留到現在可說是奇

跡,一來說不定明天就會變化…二來說不定他早巳放棄身為人類這件事。”

…是這樣嗎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說出“請救教我”這句話。即使從很久以前開始,

他的人格就巳經不是白純裡緒,但他想要救贖仍然是真的——

“真是的,黑桐,你還真容易讓人理解啊。算了,我也不想阻止你,對方可是殺人鬼喔。

那種東西還是交給式就好,式是因為要解決四年前的事件而在追蹤殺人鬼吧”

被這麼一說,我低下了頭。

…解決四年前的事件。聽起來雖然如此,但看她的樣子並冇有這麼單純。

我曾經,在眼前失去式一次。

我也知道,那時的式與昨晚電話裡的式很像。

與四年前一樣…

殺人鬼出現。式說自己也—樣,而且好像真的開始往那一頭傾斜。

…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想殺人呢

“橙子小姐,人類會殺害人類的理由是什麼?”

我無法忍受而提出這樣的問題。

橙子靠著椅背,說出一個解答。

“向對方抱有的情感超出自己的容許量時,自己能承受的感情量是一定的,有容量大的

人,也有容量很小的人,不管是愛戀或是憎惡,當那種感情超過自己的容量,超過的份就會

轉變成痛苦,這樣一來,就無法忍受對方的存在。無法忍受時該怎麼做呢隻有用某種方法

把它消除掉而已。不管忘記或是離開,總之要讓它遠離自己的內心。當那個方法到達極端時

就是殺人了,罵了保護自己而失去道德,來取得虛偽的正當性。”

自己無計可施的憎恨,不是為了報複,而是為了從那種感情裡保護自己纔去殺人…

也就是說無法忍耐的痛苦,會轉換成敵意嗎

“不過,不是也有人會殺害毫無關聯的人嗎”

“那不是殺人,而是殺戳。隻有人拿自己的尊嚴和過去比較,讓其中一個消失時才叫殺

人,並揹負殺人這種意義與罪孽。殺戳不一樣,雖然被殺的一方是人,但殺人的一方冇有身

為人類的尊嚴,也冇有之後的意義與罪孽,像事故,並不會揹負著罪孽吧”

…殺人這件事,也就是殺害自己。

“那殺人鬼是什麼呢”

“不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嗎?因為是殺人的鬼,所以跟天災一樣,被牽扯進去的人就倒

黴。”

…式的確有說過跟這句話意義相同的台詞。

在與式分彆的十天前夜晚,式看到新聞後,告訴我殺人鬼並冇有殺人。

她這麼說:人一輩子隻能殺—個人。

我這麼說:人一輩子隻能揹負—個人的死吧

“我——想起來了。”

冇錯,兩句話的意義相同——因為那是以前,她告訴我她祖父所說的遺言。

式雖然一直重視並遵守這遺言,但卻又想將它拋開。

是我跟殺人鬼把她逼迫到那種地步。

我不知道式對我抱有哪種感情。

但那因此讓她痛苦,所以隻能殺掉我來解決。

但是,知道殺人痛苦的式卻冇辦法殺害任何人。

既然這樣——那就變成不需揹負任何痛苦和意義的“殺人鬼”就好,她是這樣想的。

然後,殺人鬼在她身邊出現並且開始活動。

因為殺人鬼想要讓殺人鬼——兩儀式變成同伴。

“——我告辭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

橙子一臉不滿的樣子。

“什麼嘛,這樣就結束了嗎?外頭在下雨喔,再多坐一下也沒關係。”

“是。不過,我不走不行了。”

我敬個禮便邁開腳步。

隨即背後便傳來“那明天見”這句道彆的話。

/5

我做了一個很令人懷唸的夢。

“人一輩子隻能殺一個人。”

是這樣嗎

“是的。因為這最後會殺死自己,所以我們隻擁有殺人一次的權利。”

為了自己

“正是。人一輩子隻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價值,所以大家纔會為了願諒那些無法走到儘

頭的人生,用尊重的態度去看待死亡,因為生命等價,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擁

有的東西。”

那麼,爺爺呢

“爺爺已經不行了,我已經殺了好多人,我因為承受殺害他們的死亡,所以已經無法承

受自己的死亡了。爺爺的死,會在冇有任何人承受的情況下,前往空虛的地方,那可是件非

常寂寞的事。”

隻能殺一次嗎

“嗯,能殺人的次數隻有一次,在那之後就不帶任何意義了。僅僅隻有一次的死相當重

要。如果你殺害了他人而用掉自己的死,將永遠冇辦法殺死自己,也無法作為—個人而死

去。”

…爺爺你很痛苦嗎

“嗯,我已經走到儘頭了。再見了,SHIKI。如果你能迎接一個平穩的死亡就好。”

……爺爺

爺爺,你怎麼了。為什麼要帶著那麼寂寞的表情死去呢

喂!爺爺——

響起了“啪”的一聲。

跟外頭的雨聲不同,那是黏稠而令人厭惡的聲音。

我從夢中醒了過來,並睜開了雙眼。

那是在草長得相當茂盛的倉庫裡,我雙手被銬著,被人丟到水泥地上。

……狀況和剛纔並冇有什麼不同。

身體的無力感已經開始消失,而在我眼前有個與我相像的男子。

白純——裡緒。

我就這樣保持倒在地上的姿勢,確認著眼前的對手。

那個人帶著難看的笑容俯視著我。

“已經清醒了嗎公主殿下還真是性急啊!”

白純說完就蹲了下來,

他的手上拿著個針筒。

“藥物對你來說似乎冇什麼用,我一開始就該用這個的。”

白純拉住我的手,把針筒刺了下去。

因為藥物而麻痹的我,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全身使不上力,兩手也被銬住,我隻能瞪著那個男人而已。

“真是不錯的眼神,兩儀式果然就是得這樣才行。剛剛打的隻是肌肉鬆弛劑而已,我還

得請你再乖乖躺在那兒一下”

白純裡緒坐到水泥地上,眼神彷佛像在舔舐一般看著我的身體。

我則是看著窗外的雨。

“…這三年,真是漫長啊!我這一直等待的心情,要是你能理解就好了。”

那個東西的嘴裡咬著些什麼。

但我對白純裡緒則是漠不關心,對方雖然知道,卻仍自顧自地說著。

“…從荒耶的說法聽來,我似乎是失敗品,他竟然說我相反過頭了。我跟你為什麼會完

全相反呢兩議呀!我們明明這麼相似,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世間的一般人吧兩個狂人,就得

要彼此感情深厚才行”

…我冇有回答。

真的,我並不是在無視他,因為兩儀式正在想著男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那個東西繼續無聊地獨白。

“…因為你發生了事故,所以我一直冇機會登場,先前預定好讓那兩個人破壞你的計劃,

所以我得乖乖地彆礙手礙腳…利用了他人,等冇用時就捨棄掉,這很令人不爽吧但光靠我

自己又無法對付荒耶,所以我隻能照他所說的離開你身邊而已。所以你彆那麼彆扭了,又不

是忘記了所有的事。

…我很清楚,荒耶無法把兩儀式逼入絕境,能辦到的隻有同為狂人的我而已…我知道的,

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那個東西靠近了我。

他像狗一樣的趴下,舔著兩儀式的腳。

響起了“啪”的一聲。

黏稠的聲音,潮濕的感覺。

帶刺的舌頭,一邊舔一邊往上遊走——讓人感覺想要發抖。

“————”

我發不出聲音來。

迴響在灰色倉庫裡的,隻有那個粗重的喘息聲。

我的身體明明無法動彈,感覺卻變得更加敏銳,有如身處熱帶夜晚般不停冒汗,像是被

水淋過一樣,全身融入汗水裡。

“————”

我腳邊的和服下襬被撕碎了。

那個叫做白純裡緒的東西吐著熱氣,繼續埋頭在這種行為裡。

沾滿唾液的舌頭,從膝蓋緩緩往上遊走,他很仔細地舔著我的腿到內側,黏稠的聲者一

直重複。

糖水般的液體,圍繞在肌膚上的感覺非常噁心。

“————”

…我隻能忍著不發出聲音。

於是那個黏著我肌膚的東西,用非常緩慢的動作,從腳爬到了腰部。

他的舌頭一點也冇損害到和服下襬,單純在布料上爬行著。

“咻嚕”、“啪”。

黏稠的聲音隻讓人覺得不快。

不停湧出的唾液,滲透我的衣服流到身上。

…被銬著的雙手很痛,動物般的舌頭細心地沿著我的胸部來到脖子。

他從我的臉頰一路舔到眼睛,呼呼的喘息聲,在眼前一直在重複著。

一想到自己沾滿唾液的身體,聞到那個有如動物般惡臭的呼吸,讓我開始覺得想吐。

“——死狗。”

我如此罵道。

那個東西很高興地笑著,用力咬住我的脖子。

“啊——”

因為藥物而變敏銳的感覺,現在非常強烈,像是腦髓被刀子侵入一般,我發出尖銳的叫

聲。

或許是因此滿足了吧,白純裡緒移開了嘴。

我的脖子上留下動物的齒印,沿著脖子流下的血,都讓人感覺淫蕩。

“…還不行,還不到吃的時候。因為那會讓你無法回到原形。”那個東西說完後站了起

來。

“因為白純裡緒愛你,所以要慎重對待你……吃東西是我的起源,當那股衝動湧現時,

我就見一個吃一個地吃下週圍的人,但是,應該因此消失的白純裡緒竟然還在這裡…我纔不

會輸給衝動,因為有你這個同伴,所以我纔會放過白純裡緒一馬。”

白純裡緒有如逃避自己的**般離開我身邊。

“…但是!你竟然連昨晚都冇辦法動手殺我。到頭來,你還是連一個人都冇有好好殺過。

殺掉荒耶那種不是人的傢夥冇用,你明明是遠勝於我的殺人鬼,為什麼——連一次都

冇有殺過人!”

白純裡緒持續著粗重的喘氣,看向倒在地上的我。

“那樣可很令我困擾啊…!我可不能冇有同伴,這樣會讓我冇辦法安心,總是感到不安!

明明…明明我隻認為你是我的同伴,但卻被你狠狠背叛了。這樣下去,白純裡緒不就會被起

源給吞噬嗎”

…還真是愚蠢的誤解。

自稱是白純裡緒的那個東西,踏著靜靜的腳步消失在草叢裡。

“…你給我等著,我馬上——把束縛你的原因給除掉。”

隻傳來這樣的一句話。

我雖然知道那句話的意義,但就是無法思考那會帶來怎麼樣的結果。

…這一定是因為藥物的關係,我就在這種頭腦不清晰的狀態下,儘想著些冇完冇了又無

意義的事,像是被窗戶玻璃彈開的雨滴數量,明天的自己會變得怎樣…。

說到底,我究竟為什麼會去尋找殺人鬼呢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因此讓我忘記一開始的理由。

我——的確是因為想要安心,所以才跑到街上去。

再度發生的殺人事件,再加上四年前的模糊記憶…我害怕可能又會殺了那個人。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真的有殺人鬼存在,我就不是殺人鬼了。”

我說完,感覺自己快哭出來了。

我好想回去。

好想過著清醒過來的半年間,與那個人度過的每一天生活。

我想證明我也能像普通人般活下去,所以得跟殺人鬼這個對手做個了結。

但是,我卻遺忘了這個目的。

我一直潛伏在巷弄裡追蹤殺人鬼,還老實承認自己內心的殺人衝動。

我就在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追蹤白純裡緒,然後把自己弄成像現在這樣被綁住的窘

境。

若是以前的我——若是三年前的我,就算殺人鬼再現我也不會在意吧

………我變得軟弱了。

隻能一個人躺著,厭惡自己沾滿白純裡緒唾液的身體。

外頭下著雨。

我覺得自己真是非常愚蠢又淒慘。

我實在無法原諒他,可惡、真令人不爽,如果有讓我變成這樣的原因在,我真想抱怨個

兩句。

因為我並冇有什麼錯。

讓我變成這樣的責任,全部在那個人身上。

…冇錯,全是因為那個人。

因為那個人我才變成這樣。

因為有那個人所以我變得軟弱。

若冇有那個人就不會有這樣的自己。

所以,若是那個人不在了,我連活都會活不下去——

“…我這個笨蛋。”

由於藥物的效力,腦袋一直不是很清楚。

我的身體熱到令人喘不過氣,汗水如同眼淚般流著。

這種模樣要是被人看到,我可是會羞恥而死。

…所以,不快點去不行,我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這裡不是我想呆的地方。

…我得快點回去才行,回去自己的家,那個我該回去的地方。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當我這麼想時,心中描繪的不是兩議大宅,而是黑桐乾也在那裡等

待的,那間非常平凡的公寓…

6

——最後,我來到了那棟倉庫。

從橙子的事務所離開約兩小時路程,就能到達位在港口的無人倉庫。在前往橙子那邊之

前,我已經查出這裡就是白純學長真正的居所,也是藏匿藥物的地方。

在雨中,我走近即使在倉庫街也算很大的那棟建築。

倉庫正麵的門關上了,看來是無法從那裡進去。而比自己大上幾倍的鐵門不可能用螺絲

起子撬開,於是我繞到了倉庫另一頭。

…一點空隙也冇有的倉庫牆壁裝滿玻璃窗,雖然可以從那裡進去,但玻璃窗卻是位在離

地麵約五公尺的高度,冇有梯子的話連摸都摸不到。

倉庫比外表看來還大,有如學校的體育館一般,但我想一定有後門之類的地方。

我邊走邊找,很快就發現牆上有一個如同普通房間門扉一般的人口。

於是我一聲不響地走近它並轉開門把,門冇有鎖上,我就這樣溜了進去。

…那裡是個像雜物間般的狹窄空間。

在眼前有另一扇通往倉庫內的門,當我走向那扇門的同時,響起了“鏗”的一聲。

“——好痛。”

我抱住頭。

在察覺自己被人從後麵敲了一記前,我的身體就倒在地麵上。

某種東西咕嚕一聲滑下了喉嚨。

等到眼前一片漆黑的視野稍微能看見一些東西後,我抬起了倒下的頭。

…場所還在原地,應該才過了幾分鐘而已吧?

但我卻感覺很冷,身體不停發抖著。

我想站起來,一隻手卻感到疼痛。

我左邊的手肘朝怪異的方向彎曲著,不隻如此,雙腿的膝蓋內側也被刀子割傷了。

…那位置是以前曾受過重傷的部位,現在連跑步都會痛。現在那裡被切傷,若是想站起

來就會令我感到幾乎要昏過去一般的疼痛。

但是,若這樣躺著就不會有任何疼痛感,傷口已經塞住了,也冇有流血。再加上彎曲的

那隻手骨頭也不覺得痛,目前感覺似乎還過得去。

要說異常,就隻有身體那股膨脹的感覺了。

……剛剛吞下去的是藥吧

冇錯,那應該像是止痛藥之類的東西,不過能夠一吞下就馬上生效止痛,我倒是冇聽過

這種非常好用、又有如魔術一般的藥物。

“…………”

我觀察著房間,發現牆邊有某個人在,他就蹲坐在一堆瓦礫上。

“抱歉,因為我不想綁男人,所以隻有用這種方法了。”

他說完就走到我的身邊。

我的腦袋因為藥物而一片空白,身體的感覺很熱,連看到的景象都一片慘白。但就算這

樣,我還是清楚知道他到底是誰。

“白純——學長。”

“黑桐,你還真記不住教訓啊!不是跟你說過彆來找我嗎你就是因為不聽話,所以纔會

有這種下場…不過,我也有點高興,因我這讓我知道你果然站在白純裡緒這一邊……冇錯,

把你讓給兩儀太可惜了。為什麼我冇察覺到呢,要是讓你成為我的同伴就好了。”

學長的口氣,跟他以前的口氣不同。

他用有如他人般的口氣,居高臨下地說著。

……但是,在我聽起來隻覺得那像是在演戲。

“……你是冇辦法創造同伴的。”

開口說話的瞬間,激烈的疼痛讓我說不出話來。

看來雖然不痛,但我的身體出了很嚴重的問題。我忍耐腦袋每開一次口就要燒掉般的疼

痛繼續說道。

“因為學長的藥,連一次也冇成功過不是嗎”

房間內的空氣凍住了。

白純裡緒咬緊牙根看著我。

“…真是冇想到。黑桐,冇想到你竟然能瞭解到這種程度。正如你所說,我可不是為了

取悅那些笨蛋才送藥的。的確,在我一時衝動吃了人後,那東西可以讓他們閉嘴。對那些笨

蛋來說,我可是免費送藥的英雄啊。大體上不管我怎麼做,他們都不會插嘴,不過,這也隻

是其次的東西而已。”

他縮縮肩膀,停止了說話。

如果他不再繼續說下去,那就隻有由我來說。

“…你在賣的東西,並不是藥物。”

白純裡緒沉著臉歎了口氣。

“嗯,你說的冇錯。我啊,想要找到跟我一樣的傢夥,但那種傢夥卻隻有兩儀而已。那

麼,我就隻能用人工的方式創造了,對吧這間倉庫的大麻是從荒耶那裡拿來的,這跟其他

的大麻有點不同,雖然冇有依存性也不會產生耐性,但這可是不會在體內分解的毒啊!使用

幾十次後就會完全破壞理性,是究極的興奮劑。”

“……碰到那種使用幾十次的對象,你就會給他血晶片是嗎?”

“應該說是看起來有希望的對象,那個是我用自己的血特彆製造的,起源覺醒者會受縛

於起源。像這類人的血已經不是普通的血了,結論雖不中亦不遠矣。有的人隻會感覺像一般

的藥物,也有人承受不了因此死亡。真可惜,如果能承受得住,一定就會變成我的同類。結

果害我還得處理一點也不想吃的屍體。”

“……你明明說過不是因為想殺人才殺的。”

我用有如要燒焦的喉嚨說著很愚蠢的事。

白純裡緒的臉暗了下來,彷佛在說:“你怎麼這麼說”

“因藥物而死並不是我的錯,想要藥的人是他們,受不了而死的責任在在他們身上,我

是感到同情啦,因為他們如果像我一樣特彆,那就不會死了。”

我的頭感到一陣暈眩。

剛剛吞下的藥,似乎讓我的意識變得很零碎。

“不過都持續了二年,卻連一個成功的傢夥也冇有,於是我想放棄了。就在此時,兩儀

清醒了過來,你應該很高興吧我也很高興。冇錯,我們是同伴?在這種意義上,白純裡緒

和黑桐乾也是同伴,原因在於——”

白純裡緒“嘿”地一笑。

我隻能一直看著他。

“冇錯,三年前破壞她的就是我跟你。你破壞式的內在,我則是破壞她的周遭。”

……果然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和白純裡緒,若兩者缺少任何一個人,式就不會變成那樣……正如他所說,在這種意

義上,我和他展現了無比的合作吧

“黑桐,很簡單的。兩儀喜歡半夜行動的個性真是太好用了,我隻要跟在她後麵,在她

即將要前往的地方殺人就好!剛開始還曾被人看見,但幾次下來就很熟練了。那天跟你吃完

飯分開後,我不是很完美地先趕到兩儀大宅嗎因為那是要讓你看到,而特彆用心準備的東

西。”

我無法聽清楚白純裡緒的話,呼吸不順暢,感覺像是心臟著火一般……我不知道呼吸這

回事,竟然是這麼困難。

“…禮拜一殺了四個人的,也是你吧?”

但是,我竟然在說話。

他點了點頭。

“真是受不了,難得我刻意安排他們襲擊兩儀,她卻隻讓他們無法動彈而冇越過最後那

一線,讓我還得去負責善後…但看來,那件事還是多少有點效果的樣子。”

白純裡緒回到了牆邊。

“時間差不多了。讓你受苦了,乾也。冇問題,是你的話,很快就能解脫了。”

他拿起瓦礫上的東西…那是一把短刀還有像棒子一樣的東西…那把短刀,是式的。

“…你難道把式給…”

“不。我對她什麼也冇做,因為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你。她的事現在已經無所謂了。雖然

我現在讓她在隔壁的倉庫沉睡,但明天就會讓她回去。”

他一手利落地拿著那兩個東西,再度來到我身旁。

“那麼就開始吧。放心,冇什麼好擔憂的。因為至今失敗的理由,在於隻給藥物而已。

荒耶也說過,要讓起源覺醒得要雙方同意才能達成…冇錯,所以這次會成功。隻要你想的話

就能得到一切,絕對不會失敗。乾也,你可以變得很特彆喔!”

…白純裡緒感覺有點鑽牛角尖般地說著。

我隻是搖了搖頭。

“自己明明會因此消失也要變得特彆…你不是討厭這種事嗎?”

“傻瓜,你竟然相信那種話,這當然不可能會討厭的吧我因為起源覺醒的緣故而變得

特彆,力量不但變強,也能辦到普通人辦不到的事。

我不會輸給任何人,也不會讓人說我弱。我能做想做的事,照自己的意思活下去。這些

快樂的事——是四年前的白純裡緒做不到的。”

想要變得特彆、想要比彆人優秀,這就是他的願望。但這應該是每個人都有的願望吧

若說這個人有罪,絕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

“當然,我並冇有消失.我仍然是白純裡緒。乾也,衝動是可以抑製的,根本冇什麼好

怕。我隻是因為想吃纔去吃而已。不是因為起源的意誌.是因為我自己的意誌而希望去吃人。”

“白純裡緒隻不過是為了引起你的同情,而在欺騙你罷了。”橙子這麼說過。

是這樣嗎——

“…什麼?你不驚訝嗎我很想看看你驚愕的表情呢!真奇怪,你為什麼不驚訝呢,乾

也。”

白純裡緒感到很不可思議般地問著。

因為這種事——

“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耶?”

驚愕的人,是他。

冇錯,這種事,我一開始就都知道了。

從讀了那本日記後,我就全都能瞭解——不管是這個人早就放棄身為一個人類,或是白

純裡緒已經不在的事實。

但即使如此,因為“請你救救我”這句話,是四年前的白純裡緒遺留下來的,所以就算

隻有我一個人也好,我也要去拯救他。

“…你犯下殺人的罪行,為了逃離那罪行而捨棄自己。以前愛著兩儀式的白純裡緒,隻

為了讓自己正常化而追求式,那之中並不存在任何愛情,你——”

“吵死了!”

白純裡緒大吼一聲,用力踹著我的身體,

幸好我的痛覺早就麻痹而毫無感覺。

“我的事冇什麼好提的,現在可是在說你的事。”

白純裡緒很不爽地說完,便揮動了短刀。

他用式的短刀把棒子切下一塊約小指般的大小,然後放進自己的嘴裡。

“雖然連續服用對身體不好,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因為你實在太好強了。他粗暴地抓

著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拉了起來,並將他的雙唇貼近我,我抵抗的舌頭被推開,他把咀嚼的

東西傳到我嘴裡並要我吞下去。

……我無法抵抗,隻得乖乖吞下。

“這樣就萬事OK了。”

移開了嘴後,白純裡緒一臉平穩地說著。

“這次的是十回以上的服用量,你的身體應該會受不了吧但你要在那之前吞下這個。

乾也,你得用自己的意誌,捨棄掉目前為止的自己。”

他那出了紅色的紙片。

……我的視野一片朦朧,無法很清楚看見眼前的東西。

“你在做什麼。這可是能讓你變得特彆的東西喔!可以從那種到處可見的普通生活裡

解放出來喔!明明這麼快樂,為什麼你卻不停我的話。吞下它,乾也。如果對象不是你,我

纔不要!”

他拉起我冇斷的那隻手,把血晶片塞到我手裡。

看見冇有反應的黑桐乾也,白純裡緒非常不高興。

“你給我吞下去,乾也,你的身體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剛纔吞下那藥物的效果。你聽

好了,不吞下去可是會死喔!很普通的死和很特彆的活,哪一種比較棒應該連想都不用想吧!”

的確,是連想都不用想。

我搖了搖頭。

“——為什麼。”

他的聲音有如勉強擠出來一般細微。

明明不管他也行,我卻回答了。

“因為感覺好像不大有趣。”

白純裡緒的表情凍結了。

空氣彷彿“啪嚓”一聲出現了裂痕。

我還真是找死啊…

“……嗯,因為從學長你的經驗看來,感覺好像不太有趣。而且我比較想維持學長說

的那種普通狀態,我不想成為特彆的存在。”

白純裡緒看著我的雙眼裡已經失去了人性…這個人因為剛剛那句話,已經把我當成了

敵人。

“…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好,你吞下去可是會死喔!你冇有其他選擇了!那時的白純裡緒也一樣!明明每個

人都——都想變得特彆,都想比彆人優秀,你卻……”

他激動地說:“無法相信!”

說完,他微笑地看著我。

那種笑容說不上是因為恐怖,還是因為不爽造成的。

“為什麼?真是難以置信,黑桐你為什麼這麼說?我知道你不是因為逞強而這麼說,

也冇有輸給任何人的感覺。你——是真心這麼希望、但這樣下去會死的喔!你在裝什麼酷!

可惡,你不正常。你不是普通人,怎麼想都覺得你不正常!”

“——不正常的是你吧,學長。”

有如被胃部湧上的噁心感催促一般,我說出這句話。

——如果我更會察言觀色的話,說不定還能活久一點。

“你已經活得不正常了。殺人的你不敢去正視那個罪過而一直在逃避,你用自己發瘋

的藉口催眠自己,既然發瘋了,那殺人也是冇辦法的事,你說異常的人理當會做出那種異常

的事,但這隻是自己欺騙自己…!

……不過,這根因為不爽而打人的理由一樣,完全不存在任何正當性。你卻為了讓自

己正當化而假裝瘋狂,到現在也還一直在逃避。”

……冇錯。

從第一次殺人,並受到荒耶宗蓮的誘惑開始,白純裡緒就消失了。

他用身為狂人久能存在的理論武裝自己,並追求同為殺人鬼的兩儀式。因為若有與自

己一樣的殺人鬼,自己就能夠正當化,能夠因為同樣擁有不正常的夥伴而感到安心。

“………吵…死了。”

白純裡緒眯著眼往我這邊看來。

不過若不把話說完,那就是去了來這裡的意義。

“……從出生起就毫無由來而嗜好殺人的式,以及為了保護自己而自認嗜好殺人的白純

裡緒。”

……天然的物品與人工的物品。

……與生俱來的東西和後天捏造的東西。

我知道,如果我不說,學長是不會瞭解其中差異性。

“用殺人鬼這種名稱叫你不對,你身上並冇有式所揹負的痛苦。因為你並冇有那種要舍

棄也無法捨棄的情感。”

“……黑桐,你很煩呐!”

“所以你跟式絕不相同,而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殺了人後不承認那是自己的罪過,而

隻是一味逃避,是殺人者或殺人鬼都算不上的逃亡者——那就是你的真麵目,學長。”

即使如此,就因為你說想要有人救救你,所以我纔想將誤以為隻有瘋狂這個選擇的你拉

回這邊的世界來。

“…………我說你很煩啊!”

那是充滿憤恨,有如詛咒般的憤怒之聲。

我無法阻止,隻能靜靜看著他舉起短刀這個動作。

他舉起了短刀。

用無法停下的力道,情緒性地從黑桐乾也的頭一刀砍下去。

深深插入頭部的短刀,把黑桐乾也與世界徹底分開了。

/6

乾也“咚”的一聲倒向地板。

他趴著不動,隻有頭部不停流著血,沾濕了水泥地。

我愕然看著手裡的短刀,怎樣都無法動彈。

我害怕乾也的屍體,連靠近他都做不到。

因為,乾也已經死了。

“對不起,我冇打算要這麼做的。”

即使我這麼說,回答我的也隻有雨聲。

很久以前,從白純裡緒還是學生時所留下的感情,現在正不斷地變淡。

像是那個時候……

在白純裡緒打算退學時,不管是誰都認為我做了蠢事。他們嘲笑我,高中退學還能有什

麼打算?但,隻有黑桐乾也不一樣,他真心說請我加油。

我不可能會遺忘的,那時的喜悅,至今仍存活在白純裡緒的心中。

但是,我卻殺死那個給予我喜歡的人。

我一時激動而把他給殺了。

我明明知道人類會因為一些小事就死亡,但令人絕望的是,白純裡緒卻冇有迴避那種事

的運氣,明明從第一次殺人就已經知道的……!

不過,錯並不在我。

“……黑桐,你為什麼要反抗我。你不是任何時候都跟我站在同一邊嗎?你不是一直都

很瞭解我嗎?

——明明隻有你是不可以反抗我的,你卻……!”

冇錯,就算世界上每個人都不認同。

隻要他肯認同,那就無所謂了。

明明因為隻要有你在,所以哪樣也無所謂……!

裡緒瞭解到正如黑桐所言——白純裡緒並非愛著兩儀式。

追求兩儀式的人是身為殺人鬼的我,若她成為同樣的存在,就冇有任何用處了。特彆的

存在是因為隻有一個人所以特彆,所以我早就決定,等她回覆為殺人鬼後便要她馬上去死。

但是在失去之後,我才察覺到——我所需要的同伴,對我來說需要的人是他。

白純裡緒這種存在之所以還能存留下來,應該是因為黑桐乾也的關係。

我——隻有在黑桐乾也麵前,才能回覆成白純裡緒。

但現在連那個人也不在了。

我彷彿失去了另外半個身體,那些都隨著以前占據我一半世界的人物一起消逝了。

對不起,黑桐。你所相信的我,看來要在這裡消失了。

“——還剩下另一半。”

所以冇問題,我能夠活下去。

白純裡緒還有兩儀式,隻要她能回覆成殺人鬼,我就能持續安心存在了。

……嗯,冇錯。

我纔不要黑桐乾也呢!我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想要這樣嗎?為了不消失在自己內部的“衝

動”裡,想因為有同為殺人鬼的她而感到安心。

我離開房間並回到倉庫裡,開始往大麻園走去。

式——我以前熱戀的女孩。

她看來比誰都要特彆,是個渴於鮮血的殺人鬼。

她將要成為我的東西。

我不禁笑了出來,腦海中浮現她沾滿汗水和唾液的樣子,實在令人爽得受不了。

我想要——快點做。

隻要說殺了黑桐,她一定會變回原來的她。

真正的殺人鬼會向我進攻而來。

那是一副很誘人的光景,再加上她身上的藥效還冇退,如果能從手指開始吃掉連站也站

不起來的殺人鬼——還有誰能準備出比這更加美好的場麵?

冇錯,冇人可以,隻有我才做得到。

我的舌頭蠢動著,看來這玩意也想儘情吸吮她的汗水,早點體會她肌肉的味道。

“——可是…汗?”

我在大麻園裡停了下來。

汗?汗怎麼了嗎?

的確,在注射藥物時會流汗。

但——她那種出汗量相當異常,而且她所注射的隻是普通的肌肉鬆弛劑,冇道理會流汗

纔對。

……大量的汗,彷彿要排出體內毒素般異常發汗。

“——騙人的吧!”

我跑了起來,急忙趕往放置兩儀式的區域。我撥開草叢,拚命地跑著。

不到十秒我就到達了目的地,看見我預料中的光景。

“…………”

我感動到說不出話來。

因為在倉庫唯一冇有種植大麻的水泥廣場。

應該連站也站不起來的兩儀式,帶著惡魔般的眼神悠然站在那裡……

/7

兩儀式的樣子,美麗到令人覺得淒絕。

白純裡緒連呼吸都忘了,看得入神。

束縛她的手銬已經失去了效力,不過不是解開,而是她弄斷了。

手銬像是大型裝飾品般掛在式的右手腕上,而手銬上一點傷痕也冇有。

有傷痕的,隻有她的左手。

式——為瞭解開手銬,用自己的嘴咬斷左手大拇指以及根部周圍的肉。

“——哈、哈哈、哈!”

白純裡緒笑了。

“——你真是最棒的。”

——我連他的笑聲也覺得刺耳。

“——最完美的殺人鬼。”

他喉嚨抖動著,看來正在演戲。

而我也已經聽夠這隻死狗的聲音了。

……我可冇有時間,在這裡做這種事。

“那麼——開始吧兩儀,隻有你能讓我待在這個世界裡。”

那個東西像被捕蚊燈吸引的蚊子般,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但我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去找彆人吧,我可不乾。”

我勉強開了口。

那個東西無法瞭解我所說的意思,停下來眨著眼。

“……你說什麼。”

“我說我冇空理你。”

冇錯,我並不需要殺人鬼之類的稱呼。

那種東西就留給這傢夥吧,因為我知道,我早已得到我所需要的東西。

我胸口的大洞——空洞的洞穴被填補了起來。

雖然我的殺人衝動永遠不會消失。但我一定能夠忍受下去。

織殺人的理由,和式殺人的理由並不一樣,這點我不是早在夏天那件事時就知道了嗎?

我是為了得到活著的實感,纔會去賭命。

但現在,那個理由已經單薄了,就算不賭命去體會活著的實感,我也漸漸感到滿足。

因為現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式了。

我隻要回到那裡,並不斷與兩儀式戰鬥就好。

雖然輸了就到那兒為止,但也不能因此逃避到殺人鬼這種好用的東西裡。

為了填滿我胸口空白的他,還有為了我的幸福而消失的——另一個織。

“你騙人的吧,兩儀?”

“再見,殺人鬼。”

我隨即邁開了腳步。

帶著因藥物而麻痹的身體,還有咬斷的左手,我就像與陌生人擦肩而過一般,從白純裡

緒身邊走了過去。

那個東西則站在原地,呼吸越來越激烈地盯著我的背影。

“——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他說的話,消失在雨聲裡。

我隻是在那裡聽著雨聲。

“…我絕不原諒你,你竟然捨棄為了你殺人、為了你走到今天這種地步的我?如果是這

樣,白純裡緒就再也不存在了。現在隻有你,是挽留白純裡緒的存在而已!”

我勉強無力的腿行走。

頭也不回的,打算離開這個草園。

——隻到我聽見下一句話為止。

“……是嗎,你想回乾也那裡去嗎?兩儀。”

他小聲、帶著笑說道。

——雙腳,停了下來。

“那你冇必要出去了,因為那傢夥就在這裡。”

我猛然吐出一口氣。

眼前的景色開始搖晃,感覺像是要倒下一般。

我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但是,為什麼。

隻有那句台詞,我能完全理解呢……?

“你——”

我發不出聲音來。

原本決定不再回頭,我卻回過頭去。

明明已經——打算不再殺人而生活下去的……

“這都是你的錯,兩儀。都是因為你一直拖拖拉拉,我隻好代替你做這件爽到不行的事!”

我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耳朵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冇錯,這是你的短刀吧?雖然弄臟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還你吧!”

“喀啷”一聲,我的短刀掉到地板上。

銀色的銳利刀刃,被鮮紅的血給弄臟了。

我的短刀,上麵沾有某人的血液。

我很清楚那是誰的血…我不可能會認錯那個人的血味,因為那讓我一直無法忘懷。

“…啊,你死了嗎…”

我說完往前踏了一步。

因為我非得要撿起那把掉在水泥地上的短刀。

“對,是我殺的,是我為了要讓你自由……!黑桐那傢夥,到最後還裝出一副好人的樣

子羅嗦個不停。說什麼我跟你是相反的!很可笑吧?我們明明是這麼相似的兩個人……!”

……雨聲,聽起來真吵。

我走到短刀的位置,蹲到水泥地上。

沾在刀刃上的血跡還很新,這把凶器染血,時間上來說應該是幾分鐘前的事吧?

——啊。

在這麼接近的地方,這麼接近的時間裡。

我失去了他。

“…笨蛋,我不是叫你待在橙子那邊嗎?連死法都這麼脫線,還真像你!”

“如果殺了學長,我可不會原諒你的,式。”

一直用這句話束縛我的男人,現在被他所保護的動物殺死了。

……到底為什麼。

他明明是我的東西。

明明能殺他的,隻有我而已。

“——絕對。”

我拿起短刀,用兩手握著它站了起來。

低著頭,隻是將短刀抱在胸前站著。

我維持臉朝下的姿勢,開口說道。

“——好啊,動手吧。”

我低著頭,看也不看對方一眼。

抬頭也冇用,因為我從剛纔開始——就冇再看過那個動物一眼了。

“——你說絕不原諒我。白純,在這點上我們的確是很像。”

動物跑了起來。

我還是低著頭,不去理會它。

賭命之類的行動,待會再說。

現在我還想——多多感受一下。

趁刀上還殘留他的溫暖時——

白純裡緒的身體跳了起來。

麵對一直線衝來的敵人,她還是動也不動。

“刷”的一聲,動物的爪子削下她手臂的肉。

即使流著血,即使敵人擦身而過,式仍然低著頭。

她的雙手,溫柔地抱著短刀。

有如對待無可取代的寶物一般,緊緊的…緊緊的…

刀上她所記憶的溫暖越來越淡。

那就像是自己的體溫,或是互相碰觸時的肌膚溫熱。

像這樣的我也多少存有的心,而我也相信那個人的心。

流著鮮血、受到傷害、身體越來越冰冷……

但是,卻不覺得疼痛。

因為我知道,還有更令人難受的疼痛。

那是淋著冰冷的雨,我們一次又一次地追逐著。

——對,隻有寒冷的吐氣帶有熱度。

彼此都像快要停止呼吸一般。

“刷”的一聲,肉又被削下了一塊。

敵人感覺像在享受狩獵的快感,玩弄動也不動的我。

他用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奔跑,每擦身一次就帶走一塊肉。

……外頭的雨仍舊冇停。

雖然這隻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對我卻是令人興奮的事物。

——在下雨天。

如果霧氣般來臨的放學時間,聽你吹著口哨。

第三次,腿受了傷。

“啪”的一聲,沾濕了水泥地麵。

深至骨頭的爪子在腳上和地麵塗上了鮮血,連站著都令人感到痛苦。

……冇錯。連隻是站著,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我想,有時還是會以笑臉相對。

因為織喜歡你。

——在黃昏。

充滿有如燃燒色彩的教室裡,我跟你在聊天。

敵人的能力,不是以前的它所能比擬的,不管速度或準確,都超越了真正的動物。

相對的,我已經成為一個空殼。我的心凍結著,身體在不久後也會無法動彈了吧?

但是,這事實卻讓我無藥可救地覺得快樂。

因為手還能動,在它下次靠近,我要確實解決它。

——隻要有你在,隻有你微笑,那就是幸福。

它第四次衝了過來,

敵人的目標是右手。

我雖然知道,但卻動也不動。

……因為我不能殺人。

——隻要有你在,光是並肩而行我都覺得高興。

血流得太多,我的意識有點模糊。

身體很快就要倒下了吧?

但是,我卻還遵守著那個人的話。

……不可以殺白純裡緒。

就算死了,他的話也還在我心中活著。

……因為我想一直守護那種溫暖。

——隻是短短的時間。

以為林縫間的陽光似乎很暖和而停下腳步。

我感到很高興。

你把我當作普通人一般對待。

我很高興你認真告訴我;“不可以殺人。”

雖然我冇有說出來。

但就我來看,我感覺你有如奇蹟般美麗。

——你笑著說,總有一天我們能站在同樣的地方。

第五次的爪子接近了。

那一定是我的最後大腿。

敵人應該會攻擊我的脖子吧。

想解決就算不管也會因出血而死的我,隻要攻擊勁動脈就很足夠了。

——我一直希望,有某人能這樣跟我說。

……死亡逼近了。

回想起來,都是至今所發生快樂的事,我臉上的表情不禁得意起來。

僅僅一年的過去,還有僅僅半年間的至今。

奔馳的時間非常快,連抓都抓不住。但我很感謝那有如謊言般的幸福。

不會變更好的無聊高中生活。

冇有爭執,平穩的每一天。

——那真的是…

有如做夢一樣的日子。

謝謝你。但是,抱歉…

我抬起頭目視那傢夥的死。

我知道會消失…

那個你所相信的我,還有你所喜歡的我。

就算知道會消失,我還是要殺了它。

就算因此讓至今的自己全都消失,也一定冇有人會陪在我身邊。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我也無法原諒殺死你的這個傢夥——

——她看著逼近的敵人。

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了。

有如飛離水平麵的白鳥一般。

到達結局,隻是一瞬間的事。

結局來得非常快。

白純裡緒伸往她脖子的手,瞬間被她切斷了。

她就這樣一口氣切斷敵人的雙腳,把短刀插進像氣球般飄著的白純裡緒身體,並將它無

情地摔到地麵上。

短刀如同墓碑般貫穿它的心臟。

它“哇”地撥出一口氣,然後一切便結束了。

白純裡緒的表情,就這樣驚訝地停止。

冇察覺到自己被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殺死,白純裡緒的生命活動停了。

短刀,像是墓碑般插在白純裡緒胸前。

用雙手握住短刀的她,一直保持跪姿不動。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了進來。

被灰色亮光映照的模樣,有如替死者送彆的神父般,不帶有任何的色彩。

白純裡緒的試題冇有流血。

四肢在倉庫裡的鮮豔紅色,都是從她身體流出來的。

……不,如果是兩儀式,她可以讓幾分鐘的性命延長許多倍,並藉由接受治療而完全恢

複。

但她卻不想那麼做。

她放開短刀,往後倒了下去。

雙唇“哈”地歎出了一口氣。

隻要她把呼吸的間隔更加延長,並切斷傷口附近的神經,這樣休息的話,就能恢複到足

以去求援的體力。

“…不過,還是算了。”

說完,式仰望著天空。

從窗戶裡看出去的景色,總是在下雨。

在冬天這季節,總是在這種天空下,弄臟了自己的雙手。

……這副模樣冇辦法回家。

全身臟兮兮的回家,也隻會被責罵而已。

“就算這樣,還是會等著我。”

……明明會一起散步。

……明明會握著我肮臟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有那些像是夢境般的每一天。

“真的,好像騙人的一樣。”

呼吸停止了。

意識有如蠟燭的火焰般搖擺不定。

即將消失的生命,就像海市蜃樓般非常美麗。

她調整著呼吸。

不是為了活下去,而是為了安眠。

那雙看著天空的眼睛流著淚。

我下定決心過…

如果要哭泣,就得在那個人死時才能哭。

我閉上眼簾,讓呼吸越來越平穩。

並不太後悔,隻是靜靜思考著。

…如果冇有乾也,就冇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就像野獸知道火的溫暖後再也無法回去一樣,

我已經無法回到以前那個空洞的自己了。

7

……世界被斷絕了。

剛開始時,我隻能這麼認為。

咳的一聲,喉嚨吐出胃裡的東西。

用衝擊來拉回失去理性的意誌,是身體想要求生存的機能。

我用單手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

雙腿還不太能使力,我爬到牆邊,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視線終於回來了,但能看到的隻有輪廓,世界白茫茫一片,一切都顯得曖昧。

“……好痛。”

雖然不知是哪邊痛,總之就是很痛。

我摸摸左眼。

隻剩一點點血了,可能是白純裡緒逼我吃的藥,也特彆有促進新陳代謝的功能吧?現在

大部分的傷口都被血癒合,看來至少不會因為出血過多而死了。

但傷口本身並冇有治好…這也理所當然,被短刀從頭顱砍到臉頰,連左眼都整個切斷了。

一來我還活著已經非常幸運,二來右眼冇有因左眼的傷而失去功能,也很幸運。幸運到如此

地步若還希望左眼冇事,應該會遭天譴吧?

我好不容易靠著牆壁走到倉庫。

那裡長滿了草,我無法瞭解發生了什麼事。

疼痛和出血,再加上藥效,我隻能想著一件事。

“——式。”

我邁開了腳步。

倉庫很寬廣,再加上草妨礙我的搜尋動作,每踏出一步,就會因疼痛而讓意識不清。

我失去知覺,但很快便又恢複,然後再踏出一步。

我拚命重複這個動作,但自己到底在乾什麼呢?拖著這個沾滿鮮血的身體,連自己是死

是活也不知道。

“…………”

腳突然跪了下去,倒到地上。種著草的地麵是泥土,傷口因而冇有裂開多少。

既然膝蓋不行了,那就用爬的…但倉庫實在太寬廣了,我怎麼也找不到。

左眼發熱,右眼也看不到,我一點辦法也冇有。

……稍微休息一下吧?畢竟冇有式一定在這裡的保證,也冇有我不是在自尋死路的保

證。

明明是這樣冷靜思考,但我卻冇有停止前進。

“為什麼呢?”

……那當然是為了想要見到式。

但若是找到式,而她已經解決白純裡緒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如果殺了學長,我不會原諒你的,式。

我的確這麼說過。

……冇錯,我不會原諒。

隻有殺人不準你去做。

就算其他的某人殺了某人,我也無所謂。我隻是不希望讓式殺人而已,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想一直喜歡你。

因為我希望你能夠幸福。

隻是不希望你再受傷害而已。

……真是不得了的人性啊!

就算是式,我還是憎恨犯下殺人這個罪過的人。

我相信式,還真是句好用的話。

我隻是想要相信而已。若有人害她殺了人,我就會無法原諒式了。

“……如果殺了學長,我就不原諒你。”

我像在說夢話般地說著,並繼續前進。

撥開草叢,我到達一個什麼也冇有的地方。

水泥鋪成的地板,那個廣場照進了一整片的陽光。

式在那裡。

她旁邊倒著白純裡緒的身體。

地上的兩個人,看來不像還活著。

“……”

你殺了學長嗎,式。

後悔充滿了腦海中,但那不是相同的東西。

我——現在隻能看見式,其它什麼也看不到。

我爬到式的身邊。

……她的表情非常安詳。

她身上到處是傷、沾滿了血,蒼白的臉色感覺不到體溫,但她仍然冇有停止呼吸。

——啊,她還活著。

我放下心來,對白純裡緒道歉。

他真的死了,我想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最後都是式殺了她。

這結果,僅限是你一個人的結局。

因為被害者是你,我認為隻有你有悲傷的權利。

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很高興式活著。學長,我不認為你很可憐,相反的,我有點恨你。

因為這樣一來,式就——

這時候,潔白的手指碰觸著我。

那纖細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像是輕輕擦過般碰著我,那是她的手指。

“黑桐,你在哭嗎?”

式用虛弱的眼神這樣說道。

她帶著“你這笨蛋”的意識,摸著失去一隻眼睛的黑桐乾也。

我所流的血,在她看來說不定像是淚水。

式無法抬起身體。

而我連抱住她都做不到。

在雨中…

冰冷的吐氣帶著溫熱,我們彼此看著對方即將要停止般的微弱呼吸。

“我殺了白純裡緒。”式說。

“嗯,我知道。”我點點頭。

式看了白純裡緒的屍體一眼,茫然地望著天空。

“這下子我失去很多東西了。”

那是空虛且帶有悲傷的聲音。

她所失去的東西…

像是很重要的回憶、至今的自己,說不定還包括我…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式就無法殺害自己了。

她無法去揹負那個罪過,如同她祖父所說的一樣…遵守那句教誨的她,得跟祖父一樣孤

單迎向死亡。

朝寂寞、空虛的死人行列而去。

“沒關係,我不是說過我會替你揹負那罪過嗎?”

紅色的血滴落到式的臉頰上,左眼流出的血,看起來確實很像淚水。

……就在夏天結束的時候,我對第一次露出笑容的你發誓——我要替你揹負罪過。所以

——

——我會殺你。

到你死為止,到你死去那刻為止,都絕不讓你孤單一人。

“……我可是殺了人喔。”

式茫然不帶感情般地說道。

像是責備失去一切的自己,有如要哭出來的小孩一樣。

她瞭解。

那是永遠不會消失的罪,不管怎樣道歉都不被原諒的悲哀。

……因為連我也無法原諒這件事。

不管是誰,都無法原諒。

“…我不是說不可以殺人嗎?但是你卻笨到不遵守我的話,這次我真的生氣了,我一旦

生氣,就算你哭也冇用。”

“…什麼嘛,就算我哭也不原諒我啊。”

“對,我絕對不會被你打發掉的。”

我說著無意義的話。

如果這樣能讓式感到安心,要我怎麼胡說都行。

式輕輕的…真的是輕輕露出微笑後,靜靜閉上眼簾。

她的表情如果會這樣睡著般地安穩…紅色的水流沿著她的臉頰流動。

我用已經失去感覺的手,抱著全身是傷的她。

如果那傷口冇人能原諒,連你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的話,我起碼可以待在你身邊。

我用儘力氣,用有如這樣下去兩人都會死亡般的力量抱著她。

在意識消失前,我說出了最後的誓言。

“式,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話語消失在降下來的雨聲中。

確實留下來的,隻有像是要緊抱彼此的指尖。

/8

即使二月結束了,街上還是留有冬天的氣息。

氣溫很低,新聞甚至報導說明天會降下四年以來首次的雪。

三月纔剛開始,冬天的殘渣還緊包著肌膚。

看來春天還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在街上造成騷動的殺人鬼,最後以藥物中毒的方式劃下了句點。

白純裡緒的遺體被警察回收,兩儀式和黑桐乾也則以被害者的身份被送醫,最後總算是

活了下來。

…雖然乾也直接被送往醫院,但我可不能這樣。

因為我自己咬斷的手是橙子製造的義手,不可能就這樣前往醫院治療。我靠兩儀家的力

量被轉到私人醫院,然後在橙子那裡接受她的照顧。

我的身體在二月中旬恢複了,但乾也直到今天都還在住院。他身上的傷以及排除體內藥

物的療法,讓他硬是住了三星期的醫院。

不過那也到今天為止了。

雖然以他的身體狀況來看還是得住院,但乾也以醫院無聊的理由選擇在今天出院。

因為這樣,所以我纔會站在這個寒空下。

在國立醫院的大門口,我站在遠離交叉點廣場有一段距離的大樹下,監視從那裡進入的

人影。

經過兩個小時後,有個漆黑的人影走出了醫院。

他的褲子和上衣全都是黑色,隻有一手綁著的繃帶纔是白色。

清一色漆黑的男子走出玄關,並向護士與醫生打過招呼後,就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冇有出聲,隻是靜靜的等著。

“…真是的,到頭來你連一次都冇來探病喔?”

黑桐乾也一臉不滿地說著。

“鮮花生氣了。她說要是我出現在病房,她就會殺了我,讓我連想去的念頭都冇了。”

我也一臉不高興地回答他。

乾也說:“那就冇辦法了。”但還是一臉不滿的樣子。

“走吧。要搭出租車嗎?”

“從這裡到車站也不遠,用走的吧。”

“…算了,這樣也好。”

乾也補上一句:“不過這對大病初癒的人有點辛苦就是了。”說完,他便跟著我走了起來。

我陪在他旁邊一起走著,然後就跟往常一樣,一邊漫無目的的聊著天,一邊走下通往車

站的坡道。

我瞄了乾也的側臉一眼。

……他把頭髮留長了。

但其實也隻有左前方的頭髮留長而已,算不上是長髮,這樣可以剛好遮住左眼般的長髮,

讓他整個人看來更黑了。

“左眼。”

我說完後,乾也一副冇事般地回答:“不行了。”

“跟靜音小姐說的一樣,你記得嗎?夏天的時候,隻在紅茶店裡聊了一小時的那個女

人。”

“那個有未來視的女人吧?我記得。”

“嗯,她說過跟式扯上關係下場就會很慘,還真被她說中了。真的是蠻慘的下場。”

不知他神經到底多大條,乾也竟然快樂般地說著。

…我感覺有點不爽。

這時候是要我露出什麼表情呢?笨蛋!

“不過右眼冇有問題,所以說並不算嚴重啦!隻是遠近感有點失真而已。因為這樣,你

能不能靠在我的左邊?我因為還不習慣,所以對左邊還不是很安心。”在說完前,他就把我

拉到他的左邊,而且竟然還靠了上來。

“你在做什麼啊。”

有點驚訝,但我還是冷靜地回了一句。

乾也又變成一副不滿的表情,一直盯著我看。

“做什麼?用來代替柺杖啊,因為在習慣前的這一週要靠式幫忙了,請多指教。”

乾也理所當然般地說。不過到底是要指教什麼?

我鐵著臉瞪了回去。

“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不可。”

“因為我希望你做。如果式討厭的話,那就算了。”

…醫院是發生了什麼事嗎?乾也竟然能在不知不覺間說出這種讓人背脊發冷的話。

他那凝視我的瞳孔裡,一點汙穢都冇有。

我為了隱藏發紅的臉頰,移開了視線。

“……也不是說討厭啦。”

我小聲地回答後,乾也高興的笑了。

……還真是個幸福的傢夥。真是的,為什麼連我也有那種感覺呢?

“不過我明天起得去上學耶。”

“那就逃課吧!反正馬上就要放春假了,老師們也會原諒你的。”

“——受不了你!”

明明平常都一直在勸人要認真上課,現在卻說出一句很冇責任感的話。

…真是的,看這樣子醫院裡想必是發生了什麼事。當我想到“等一下我要逼問出來”這

主題時,我嘻嘻地笑了。

“式,怎麼了?”

“嗯,你還真是個任性的傢夥啊。”

乾也楞了一下,然後就笑了出來。

“就是啊!在好幾年前,我就任性地喜歡上你了。現在也一樣,就算式討厭,我也任性

地決定要給你照顧。”

他又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令人害羞的話。

我雖然打算回他一句慣用的抱怨,不過,這樣也好。

說實話,連以前的式,其實也——

“咦?你怎麼了,式。你不是對這種台詞很冇轍嗎?至今為止你不知已經說過幾次對這

類東西很不拿手了,不是嗎?”

看來我的反映出乎他意料之外吧?乾也替自己挖了個墳墓。

我本來打算不說的,但現在改變主意了…嗯,反正起碼也得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情一、兩

次。

“其實並不是那樣。”

乾也“咦”的一聲,似乎感到很驚訝。

我為了不正麵看他而把臉轉向一邊,然後追加說道。

“乾也,我是說,現在的式,其實並不討厭這類的台詞。”

…可惡,果然還是很不好意思,我再也不要說這種話了!

我偷瞄乾也的表情。

不過看來他的精神傷害比較大,乾也像是看到飛天鯨魚般地愕然。

我奇怪地握住了乾也的手,有如在拖拉慢慢走著的他,加快腳步走下坡道去。

你看,車站就在眼前了。

我握住的手,不知不覺間也用比我還確實的力道回握著我。

——這些瑣碎的小事,不知為何卻讓我很高興。

我一邊冷靜壓抑浮上臉頰的微笑,一邊往坡道下邁開腳步。

最後終於到達了車站,我們回到了那個我們非常熟悉的城鎮。

彎彎曲曲的歸途。

就算是很遙遠,讓人感覺會迷失的道路,也有人握著自己的手同行。

我所希望的並不是短刀或者其它東西,僅僅隻是那雙手而已。我想,不管以後發生什麼

事,我都不會放開自己的手了。

我的故事到此結束了。

我接受了現在的自己還有以前的式,度過一天覆一天的平常生活。

接下來,正好就跟這個季節一樣…

靜靜地等待…寒冬結束而春暖花開來臨的時刻——

-25回覆此發言31回覆:俯瞰風景/太陽落下去了,我們離開了橙子小姐廢棄大樓。式的公寓在這附近,但是我的公寓離這裡還有二十分鐘電車的距離。或許是睡眠不足,式邁著不穩的腳步,不過還是能和我並肩走在一起。"自殺是正確的嗎,乾也。"突然地,式問起這種事情。"……嗯,是怎麼樣呢。比如說我感染了一個不得了的病毒,隻要活著東京的所有人都會死。我死了就能夠拯救大家的話,我恐怕會選擇自殺的。""那是什麼嘛。那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