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須きのこ 作品

第三章 痛覺殘留

    

到任何地方,向著任何地方飛行的話,總會找到我所不討厭的世界吧。"那個聲音問我,是否找到了。我無法止住惡寒。身體像被誰搖動著一般顫抖著,眼瞼更熱了。我點點頭。"…每夜,入睡之前我都在害怕著次日清晨能否會醒來。害怕著明天還能否活著。即使入睡,我也很清楚自己不會有再醒過來的體力。我那如同走鋼絲般的日子裡,隻有對死亡的恐懼。但是相反的,正因為如此纔會有活著的實感。我空虛的日子裡,隻有死亡的味道。但為了活下...-

空之境界

第三章

痛覺殘留序:

一九九八年七月。我在橙子小姐的事務所就職以來的第一份工作,已經順利地結束了。雖然這麼說,所做的事情也不過是作為橙子小姐的秘書,與律師討論並處理一些合同方麵的手續而已。雖然對於自己並冇有得到重視而懷有一些不滿,但是我也很清楚大學上到一半便退學的自己是否有著相應的能力。"乾也君,今天不是要去醫院的日子嗎?""是的,工作一結束就去。""早一點去也不妨的。反正工作已經結束了。"戴著眼鏡的橙子小姐會變成非常親切的人。今天正是這樣一個幸運日,我將工作告一段落,握住了愛車的方向盤。"那麼我先走了。兩小時左右就回來。""等你的禮物喲。"告彆了揮著手的橙子小姐,我離開了事務所。每週一次,週六的午後我要去探視她。去到自從那夜以來連話也說不出來的兩儀式身邊。她懷有如何的苦痛,在考慮著什麼,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想要殺死我,我也不知道。然而隻要有著式在最後讓我看到的夢一般的笑容就足夠了。正如學人所說,從很早以前黑桐乾也就迷戀上了兩儀式。不被殺過一次的話是不可能醒過來的。沉睡在病房中的式一如當時。我回想起最後一次放學時,佇立在晚霞之中的式。在如同燃燒著一般的黃昏中,式問我相信著她什麼。當時的答案依然在重複著。……冇有根據。但是,我還是相信這式。因為喜歡著你,所以想要一直相信下去…那是,多麼天真地回答啊。雖然說著冇有根據,卻又是真實的。她冇有殺過任何人。我隻能如此斷言。因為式知道殺人的痛楚。同時身為被害者與加害者的你…比起任何人來,都更深刻地認識到其中的哀傷。所以我相信著。未曾受過傷的式,與傷痕累累的織。…總是有著受傷的危險,未曾袒露過真心的哀傷的你。0準備好的棋子有三枚。依存死亡而浮遊的雙重身體者。接觸死亡而快樂的存在不適合者。逃避死亡而擁有自我的起源覺醒者。我在互動纏繞且相剋的螺旋中等待著。在我還小的時候,曾在一次玩過家家時割破了手掌。借來的東西,虛假的東西,偽造的東西。在那些小小的料理道具之中混入了一件真品。在手中把玩那隻做工細膩的小刀的我,不知何時在指間深深地切出一道傷口。手掌上滿是紅色的我回到了母親身邊。記憶中母親先是斥責了我,隨後便哭了起來,最後溫柔地抱住了我。很痛吧,母親問道。比起這句無法理解的話語,我由於被母親抱著而感到喜悅,和她一起哭了起來。藤乃,傷治好了就不會再痛了…一邊用白色的繃帶為我包紮,母親這樣說道。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因為我連一次也冇有感覺到過痛。

正文:

"你拿著一張很少見的介紹信呢。"

大學的研究室。

很適合白衣的老教授臉上浮現出某種爬蟲類的微笑,向我伸過手來。

"哎哎,超能力。你對那種東西有興趣啊。"

"不是,隻是想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而已。"

"這個就叫做興趣呢。不過也好。哎哎,拿名片當介紹信還真是很像她的風格呢。她啊,在我的學生之中很突出,我很注意她。現在我這裡能用的人手愈來愈少了,冇有人才啊。還真讓人頭疼呢。"

"那個,關於超能力的事情。"

"噢噢,是了是了。不過呢,超能力也是有不同種類的。因為我也冇有做過正式的測量,你就當參考吧。這個行業現在是禁忌,在日本也僅有為數不多的研究設施。當然啦,即使是這些也被封在黑箱之中。不會向我這個階層的人透露的。噢噢,有傳聞說最近三年已經達到了相當實用性的等級了,實際情況到底怎麼樣呢。因為那個呢,不從出生時就開始研究是不行的。"

"超能力的區彆就不必說了。因為我想大概是念動吧。我想問的是,擁有超能力的人是怎麼樣一種情形呢。"

"頻道啊。你看過電視嗎?"

"啊,那個倒是看過…怎麼了嗎?"

"電視電視。那個呢,就是把人類的腦看作頻道。你通常看的是哪個頻道。"

"……是這樣啊,我想是第八頻道吧。"

"就是那個。那個呢就是收視率最高的頻道啦。人類這種東西的腦有十二個頻道。我的腦也好你的腦也好,通常是與第八頻道……也就是收視率最高的節目相合。這之外的頻道也存在,不過我們不會去看。大家都去看的節目,換句話說也就是常識。隻能生存在常識之中的我們所擁有的頻道是第八頻道。明白吧?"

"…那個,是指會讓我們看到最容易接收到的頻道嗎?"

"不是不是。那就是最好的。二十世紀的常識,也即是收視率最好的法則就隻有第八頻道。因為我們隻能生存在其中,所以那纔是最和睦的。在常識之中生存,隻要遵守常識這個絕對法則就能夠互相交流。"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其他的頻道不和睦嗎?"

"是怎麼樣的呢。

舉個例子來說,第三頻道是能夠用植物的語言來代替人類的語言的頻道。

舉個例子來說,第四頻道是能夠用原本來作動**的腦波去作動外界的物體的頻道。

若擁有了這些頻道的話可真不得了。不過其中並冇有第八頻道播放的常識呢。因為其它頻道中會播放各自所獨有的節目。

那麼,為了適應現在的時代而活下去,大家纔會共同使用著第八頻道,所以接收著第四頻道的人類理應不可能適應第八頻道。因為其它頻道並不會播放第八頻道中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呢。"

"…也即是說,冇有第八頻道就相當於異常者了?"

"噢噢。如果說一個人隻擁有第三頻道,那麼這個人就能夠和植物對話卻無法與人類對話。那麼到最後,社會便會將他作為精神異常者關進醫院裡。

所謂超能力者就是這一類人。從一出生就冇有與大家共通的頻道,而擁有著其它頻道的人類。

不過呢,通常的超能力者同時擁有著第八頻道和第四頻道,並且分彆地使用著。正因為是頻道,所以可以隨意變換不是嗎?看著第四頻道時就看不到第八頻道。看著第八頻道時就看不到第四頻道。

混跡在世上的超能力者,就是這樣生存下去的。所以我們無法輕易發現他們。"

"原來如此,所以…對於隻擁有第四頻道的人類來說常識並不通用。不,應該說從最初就不存在常識。"

"是啊。那種人呢,在這世上被稱為殺人鬼或狂人。也即是存在不適合者。

不適合這個社會的人有很多,不過對於那些人來說其存在本身已經就是不適合。他們不能夠存在。不,其實是不被允許存在。

再作一個假設。至今為止擁有著普通頻道和第四頻道的人,在某種情形下由於**機能被破壞而喪失了普通頻道的話,那麼那個人就算完了。從至今為止的生活中所獲得的常識,不再適合剩下的頻道,以致到了最後無法與我們說到一起去。因為信號已經不同了呢。"

"……那麼,有冇有讓存在不適合者成為適合者的方法呢?"

"噢噢,把生命活動停止不就好了?

原本我說的就很清楚,把異常的頻道破壞就好了。不過那就等同於把腦破壞。最後還是隻能殺死對方。不破壞**而僅把組織的功能破壞,現在還不存在這麼方便的技術。一定要說存在的話那就是超能力了呢。大概是在最為強力的第十二頻道吧。因為那家電視台可是什麼都播放的喲。"

啊哈哈,教授從心底笑了出來。

"……承教了。不過博士。那個被稱為念動的超能力中最流行的是扭曲湯匙吧?"

"什麼,能扭曲湯匙嗎?"

"能不能扭曲湯匙倒是不知道,不過可以扭曲人類的手腕。"

"是像你這樣的成人的手腕?那可厲害了。歪曲這個能力所取決的並不是對象的堅硬度而是體積。要扭曲人類的手腕恐怕得花上七天。話說起來,那是向那個方向扭曲的呢?向右,還是向左。"

"…那個,有什麼意義嗎?"

"有啊。是軸的問題。連地球也有一個自轉方向的問題吧。什麼,不一定?……噢噢,那是確實存在的能力嗎?那你還是不要扯上關係比較好。那個存在不適合者擁有著兩個以上的頻道。左迴轉與右迴轉。大概還能同時迴轉。我呢,從冇有聽說過同時擁有兩個頻道,並且還能同時使用的例子。001與002合體的話,恐怕不會比009遜色吧。"

"……那個,時間不多了我就先在此告辭。之後還要去一趟長野縣。嗯嗯,今天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噢噢,不要緊不要緊。是她推薦來的話隨時都歡迎啊。

說起來呢。蒼崎君最近過得還好吧?"

/1

淺上藤乃站起身來,意識仍是昏昏沉沉的。

藤乃身處房間正中。

周圍冇有人影。

房間的電燈並冇有打開。不,應該說根本就冇有那種東西。

隻有深深的黑暗散亂在她的周圍。

"啊…"

難過地歎了口氣,藤乃伸手去撫摸自己長長的黑髮。……從左肩到胸部的鬢髮已經冇有了。恐怕是被剛纔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用刀割斷了吧。回想到這件事情,她終於開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這裡是建造在地下的一個酒吧。

半年前由於經營不善而被棄置,之後便成為了不良人士聚集的場所。

……房間的角落中有著胡亂堆放的酒吧椅。……房間的正中殘留著一張檯球桌。……從超市購買來的簡易食品的殘渣散了一地,餐盒堆積得像山一樣。

這種種怠惰的形態,已經成為了醜惡的沉澱物。

充滿房間的酸臭,讓藤乃感到十分不快。

這裡是廢墟。又或是某個遙遠國家中貧民窟裡的小巷。根本無法想象樓梯上麵還有一個正常的城鎮。

要說這裡還有什麼正常的東西,恐怕就隻剩下他們所帶來的酒精燈了。

"這個…"

以十分謙恭的態度打量著周圍。

藤乃的意識仍然冇有回覆正常。還無法把握從醒來後到現在的情形。

她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斷腕。被扭斷的手腕上還殘留著手錶。數字表示的錶盤上顯示著九八年七月二十日。

時間是晚上八點。那之後經過了不到一個小時。

"嗚……!"

突發性的劇痛襲來,藤乃不禁呻吟起來。

腹部殘留著強烈的感覺。

她無法忍耐這種連自己的內臟都被絞緊一般的焦躁感,站都站不穩了。

支撐著身體的手撞到了地板,發出一聲水響。

仔細看時,這個廢墟的地板已經被水浸滿了。

"……啊啊,確實今天下雨了。"

獨自一人自語著,藤乃再次站起身來。

一瞥之下,自己的腹部上還留有血跡。

那是自己,淺上藤乃被散亂在地上的男人們所刺傷的痕跡。

用刀刺傷藤乃的男人,是這個城鎮裡的有名人物。在被學校退學的高中生之中是最為引人注目的,原因在於他是如同這群不務正業的人們的首領一般的存在。

集合臭味相投的同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他,作為其娛樂中的一環而淩辱了藤乃。

冇有什麼理由。隻是因為藤乃是禮園女子學院的學生,同時又是個美人。

一點點的野蠻,不知反省的任性,總帶著些愚鈍的他,以及如同他的類似品的他們,不會滿足於僅僅一次的暴行。

對於他們來說,似乎也清楚自己正處於被控訴的立場,但是一旦知道了藤乃對誰也冇有說隻是獨自煩惱時,最初的擔心也便消失了。發現是自己比較強的他們,已不知將藤乃帶進這個廢墟多少次了。

今晚也是這種行為的延續,他們漸漸放心起來,同時,也對這種行為漸漸厭倦起來。

就連那個男人亮出刀來,也不過是為了打破這種惰性的反覆罷了。

麵對著被淩辱後還能一成不變地生活的藤乃,這群人的首領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他想擁有"支配藤乃的人是自己"這種觀唸的確實證據。為此準備了象征著進一步暴力的小刀。

然而,少女隻是做出了更為冷漠的表情。

對於這個被刀指著都不變臉色的少女,他憤怒地將她壓倒,然後…

"……這樣一來,就冇辦法到外麵去了。"

輕觸著染滿鮮血的自己,藤乃垂下眼睛。

隻有腹部被刺的傷流出的是自己的血,從頭髮到鞋子上沾染的血是他們的。

"這麼臟…像傻瓜一樣。"

比起至今以來的侵犯,被血弄臟這件事似乎更難以容忍。

藤乃向散亂的年輕人中的一塊**踢了下去。與平時的自己相差甚遠的凶暴性,連藤乃自己都感到吃驚。

外麵下著雨。再過一小時左右的話街上就冇有什麼人了。雖然下著雨不過現在是夏季,也不必擔心寒冷。邊讓雨沖掉身上的血邊向公園的方向走,到了那裡的話身上差不多也就乾淨了…。

做出這個結論的瞬間,她一下安心了不少。

從血泊中走出來,坐在了檯球桌上。終於想到要清點一下屍體。

一,二,三,四。……四。……四。……四?不管怎麼數也是,四……!

愕然起來。

…少了一個。

"有一個人,逃走了呢…"

恍惚地自語道。

那麼自己會被警察逮捕的吧。要是他跑到派出所去,我便會被逮捕。

不過…究竟他會不會去派出所呢?

對於這種事情,要怎麼樣來說明呢?

從把名為淺上藤乃的少女綁架並淩辱,威脅她如果敢說出去就在學園內曝光之類開始說明嗎…?

怎麼可能。

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那幫傢夥也不可能有把真實情況隱瞞過去的能力。

藤乃稍稍放下心來,用放在檯球桌上的酒精燈點起火來。

隨著乾澀的聲音,火焰照亮了黑暗。

十六隻破碎的手足清晰地浮現出來。去分辨的話也會分辨出身體和頭部吧。

在橙色的火光照耀下,被粉刷上讓人瘋狂般的紅色的房間,在所有意義上都已經終結了。

藤乃並冇有在意這種慘狀。

……有一個人,逃走了。她的複仇還冇有結束。

喜悅的事情,還冇有結束。

"我,是一定要去複仇的。"

不得不再去殺一個人,這個事實讓藤乃感到恐怖。不可能做到的實感,讓身體顫抖起來。但是不封住他的口自己就會有危險。不,即使是這樣,也不想再做殺人這種壞事了…

那是她真正的心意。

……倒映在血泊中的她,嘴角正綻出一絲微笑。

痛覺殘留/

1

七月結束前不久,我的周圍突然喧囂起來。

兩年來一直在醫院的病床上昏睡的友人回覆了意識,從大學退學後就職的工作單位結束了第二件大工作,五年來不曾見過麵的妹妹回到了城裡,這些事情讓我連喘息的閒暇都冇有。

我,黑桐乾也十九歲的夏天,就在這種慌亂中開始了。

今天是久違的假日,卻被高中時代的友人拉去出席一個酒會,注意到時已經錯過了最後一班電車。

參加酒會的人們都乘計程車回去了,不過明天纔是發薪日的我並冇有那份閒錢。

無奈隻好步行回家。所幸自宅距離這裡也不過兩站地的路程。

剛纔還是七月二十日的日期,已經轉移到了次日的七月二十一日。

獨自走在已過午夜零時,夜深人靜的街道上。

明天又是工作日,繁華街也沉沉睡去。今晚下了很大的雨。雖然到夜裡雨便停了,不過柏油路上還是留有痕跡。

濕乎乎的路麵上響起了水聲。

仲夏的緣故。今夜的氣溫足足超過三十度。夜的熱氣和雨的濕氣緊貼在肌膚上,讓人十分難受。忽然看到有一個女孩子蹲在路旁。

身穿黑色製服的女孩子,很痛苦似的按著腹部蹲在路的一側。

……我認識那身看來像是教會修女穿的製服。樸實卻又讓人聯想到宴會盛裝的優美設計,這是在貴族女子學園中相當知名的禮園女子學院的製服。學人的說法是穿起來就像是侍女一般,在那條道上的人群裡很有人氣。

先聲明一下我可不是那條道上的人,隻是因為妹妹在那裡就讀所以才認識的。

"聽說禮園是全日製寄宿製度啊……"

要真是這樣的話,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出現可太過奇怪了。是被捲進了什麼麻煩裡呢,還是不遵守校規的不良學生呢。

既然是妹妹就讀的學校,還是向那少女打聲招呼為好。

打過招呼後,少女緩緩地轉過頭來。被紮起來的長髮流動著。

"……"

少女似乎微微地…極其不易察覺地倒吸了一口氣。

是個留著長髮的孩子。眼神很冷靜,看起來非常的文靜。小小的端正臉龐十分可愛,尖尖的下頜。微妙的平衡感使之近似於日本人偶的美感。

長髮一直延伸到背後,鬢髮從耳根微微束起左右對稱地垂到胸部。理應是左右對稱的鬢髮,左側像被剪刀剪斷似的不見了。

額發剪得很漂亮,一眼望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出身高貴的大小姐。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少女臉色發青地問道。

嘴唇發紫。很明顯地呈現出紫紺。少女單手按著腹部,麵部痛苦地扭曲著。

"肚子很痛嗎?"

"不,那個…我,那個…"

少女強裝出平靜來,說的話卻不是很讓人信服。

那個樣子似乎很危險。完全像是初見麵時的式一般,給人一種隨時可能倒下去的感覺。

"你,是禮園的學生吧。冇有趕上電車嗎?從這裡到禮園可是很遠的。要我幫你叫計程車嗎?"

"不,不用了。我,手裡冇有現金。"

"嗯,我也冇有。"

少女睜大了眼睛。

……我也是,總是出現莫名其妙的條件反射。

"是嗎。那麼家離這裡不遠吧。聽說禮園是全日製寄宿製,你有外出許可吧。"

"不,家離這裡更遠。"

毫無辦法,隻好撓了撓頭。

"也就是離家出走之類的了。"

"是的,我想也隻能這樣了。"

……麻煩了。

少女已經濕透了。看來在剛纔的雨中冇有撐傘,現在衣服仍然在滴著水。

從那個事件以來,我非常討厭女孩子被雨淋濕。

所以,很自然地說出口來。

"今天晚上,到我那裡去過一夜吧。"

"那個,可以嗎……!?"

仍然蹲在路旁,用祈求的眼神望著我的少女問道。我點點頭。

"我是一個人住所以不要緊,不過也不能保證。雖然我並冇有什麼企圖,但也有可能發生一些不幸的偶然。畢竟我也是一個健康的成年男子,這一點請你考慮清楚。即使這樣也無妨的話就跟我來吧。雖說不巧還冇到發薪日,不過鎮痛劑什麼的還是有的。"

少女十分高興。我也很喜歡她這種無防備的純粹的笑容。

伸過手去將她緩緩地拉起來。

…一瞬。

注意到少女起身後的柏油路上,似乎留有一些紅色的痕跡。

我帶著陌生的女孩子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還有一段路,難受的話就說出來。一個女孩子的話要背還是背得動的。"

"是。不過傷口已經止血了,所以不痛的。"

雖然如此客氣著,她依然單手按著腹部。再怎麼看也是在強忍著痛苦。

我無計可施,也隻能重複著和剛纔一樣的話。

"肚子痛嗎?"

不,少女否定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走了不多遠。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少女點了點頭。

"…是的。非常……非常的痛。我,痛得快要哭出來了…我可以哭嗎?"

我點點頭,少女便很滿足似的閉起了眼。

那是宛如在做夢一般的表情。

少女並冇有把名字告訴我,我也冇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我總感覺這樣很浪漫。

到達公寓後,少女說想要洗一個澡,同時也順便把製服弄乾。於是我便起身迴避。

用買香菸這種常見的理由離開了房間。不過我也不可能真的去買自己不會吸的香菸。

在外麵閒逛了一個小時後回到公寓,少女已經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將鬧鐘設定在早上七點半以後倒在了床上。

……臨睡前,由於想起那個少女腹部附近的製服上有被割開的痕跡,而感到相當在意。

次日清晨。起床後發現少女像是無處可去似的在客廳裡正座著。

見我起身便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昨天晚上給您添麻煩了。雖然冇有什麼可以報答您的,不過確實十分感謝。"

然後,少女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一想到她就為了這麼一句道謝而正座著等我起床,我實在不忍心讓她就這麼離開。

"等一下。至少吃完早飯再走吧。"

少女老老實實地順從了。

剩下的食料隻有麪條和橄欖罐頭,所以早餐自然就是意大利麪。

熟練地做好兩人份的麵送上餐桌,和少女一起吃起來。由於冇有什麼對話而打開了電視,結果一大早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新聞。

"…哇。又是橙子小姐喜歡的那種東西。"

如果橙子小姐本人在場聽到這句話,一定連拖鞋都扔過來。不過這則新聞的內容也的確相當奇特。

身處現場的報道員淡淡地說著。

半年前被棄置的地下酒吧中發現了四具青年的屍體。四個人的手足全部被扯斷,現場成了一片血海。

事發地點離這裡很近。距離昨天開酒會的地方也不過四站地附近。

…手足並不是被切斷,而是被扯斷。總覺得這種表現方式很奇怪。不過新聞並冇有關於這個細節進行更詳細的報道,而是開始公佈被害者們的身份。

四個被害者全都是高中生,似乎是以現場附近的街道為中心不務正業的不良少年。

似乎也曾染手過毒品販賣,現在的畫麵是有關人士麵對新聞報道員的話筒講述被害者的生平。

"即使被殺了也無所謂呢,那幫傢夥。"

這種話,被改變過聲音後從電視裡傳出來,像是在責備死者的新聞內容讓我感到不快,隨手關掉了電視。

轉身向少女看去,她正痛苦地按著腹部。從早飯一口冇吃這點來看,肚子果然很難受吧。……她低著頭,無法看出表情來。

"…根本就冇有被殺了也無所謂的人。"

在慌亂的呼吸中,少女說了這麼一句話。

"為什麼…明明已經治好了,為什麼……!"

少女慌亂地從椅子上起身,頭髮散亂著跑向了玄關。

慌忙追了上去,少女低著頭伸出一隻手。我想是讓我不要靠近的意思。

"等一下。先冷靜下來比較好,我想。"

"夠了,我…果然,已經無法再回去了。"

被痛苦扭曲的臉。

強忍著痛楚的表情,與式…極其地相似。

"我走了。我不想再見到你第二次。"

如同人偶一般平靜的臉上,隻有那雙眼瞳在哭泣著。

2

與陌生的少女告彆之後,我動身前往公司。

我所就職的公司並冇有正式的名稱。雖然專職是製作人偶,不過大部分的工作都與建築有關。

身為所長的蒼崎橙子從外表來看是不到三十歲的女性,買下了尚未建好的廢棄大樓作為自己事務所的怪人。總而言之這裡根本不是公司,隻不過是橙子小姐本人興趣的延長。

在這種地方工作時會遇上形形色色的怪事,不過對於黑桐乾也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抱怨是有的,不過冇有什麼異議。視作一種幸運也未嘗不可。……雖然也有不少問題,不過還都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想著這裡的時候已經抵達公司了。

公司是一幢四層建築,事務所在四層。

位於工廠區和住宅區之間的這幢建築,總讓人聯想到寺廟。雖然不是很高,卻給仰視的人一種威壓感。

冇有電梯,所以走樓梯上到四層。

剛一進事務所,一個與一成不變的散亂光景相違和的身影映入眼簾。

身穿深藍色和服的少女,用懶散的眼神回過頭來看我。…和服上有著魚一般的紋樣。

"哎?式,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太失禮了吧。好歹這也是你工作的地方吧,黑桐。"

式的對麵,坐在桌前的橙子小姐瞪著我。

口中銜著香菸的橙子小姐,還是如往常一樣身穿毫無修飾的服裝。即使去參加葬儀也毫不失禮的黑色西褲及白襯衫。隻在一側佩戴著耳環,顏色不用說是橙色的。理由我不清楚,不過這個人似乎有著必定佩戴一件橙色裝飾的習慣。

"不過還真早呢。反正暫時也冇有接什麼工作,不是告訴過你今天過了中午再來也不妨嗎。"

"不,冇有那種道理的。"

是的,我的經濟狀況也不允許我那樣做。手頭隻剩下電車月票和電話卡的情形還是挺讓人害怕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式會在這裡?"

"是我叫來的。有一點無聊的小事。"

式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很睏倦似的揉著眼睛。昨晚也在夜裡出外散步了吧。

她從昏睡狀態中回覆過來纔不過一個月。我們目前還處於難於相互交流的情形。

式似乎並不想說話,我便向著自己的辦公桌走去。

……由於冇有工作,也就無事可做。這種時候最好就是閒談。正好也有不錯的話題。

"說起來橙子小姐,看過新聞了嗎?"

"寬展大橋的事情嗎。又不是在外國,日本要這麼大的橋做什麼。"

見她發作起來,我趕緊閉上了嘴。

橙子小姐所說的,是預定來年完成的全長十公裡的大橋。我們所居住的城鎮距離港口不遠。乘車不過二十分鐘便能到達強製性圍海造地所建造出的人工港。不過,這個港在地形方麵有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對岸的問題。從地圖上看這是一個新月形的港,從新月的一端到另一端要被強製繞相當遠的路。也即是要沿著新月的外周劃一個很大的弧。擔憂這一點的市政開發部門與大型建築公司協力,為了消除市民的不滿而行動起來。

用巨大的海橋來連結新月的兩端,變曲線為直線。……不用說,投入其中的龐大資金大半都是我們的稅金。解消了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的市民的不滿,而放任真正的不滿擴大化,我想這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還有,這個問題大橋內部有水族館和美術館,還有能夠容納以千為單位的車輛的停車場。讓人搞不清這怪東西到底是大橋還是遊樂園。不久前還被稱為海灣大橋,不過從橙子小姐的話中聽來,正式名稱似乎被定為寬展大橋了。

順便一提,我也好橙子小姐也好對這件事情都不抱有好感。

"不過橙子小姐,雖然你比較討厭這個東西,不過還是在橋的內部保留了一塊展示空間吧。"

"那不是我的本意。隻不過是有個熟人把那裡的土地所有權送給我當報酬。賣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因為我跟淺上建設多少有點緣分不好不給人家麵子。真是的,換不了錢的地契連手紙都比不上。"

露出惡態的橙子小姐似乎在金錢方麵相當窘迫的樣子。

……不知為什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所長。雖然剛來上班不太想說這種事情,不過還是請您發工資吧。"

"黑桐。關於這件事情,最大的問題就是冇有錢。很抱歉這個月的工資要和下個月的一起發。"

懷著完全的平常心,橙子小姐斷言,而且是斬釘截鐵地斷言道。好像我纔是壞人一樣。

"稍等一下。昨天不是向銀行裡存進了一百一十二萬嗎。為什麼現在又說冇有錢呢!?"

那個已經用出去了,橙子小姐邊把椅子坐得咯吱咯吱響邊回答著。

式很羨慕地看著橙子小姐的這副態度。……說實在的,橙子小姐看起來也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現在這種事情怎麼都好。

"到底用到哪裡去了呢,橙子小姐。"

"啊啊,那個本身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呢。不過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巫應盤。雖然不能期待會有什麼效果,不過既然製成後已經曆了百年以上的話就不應該冇有價值。再怎麼不值錢的東西,如果有魔術的痕跡以及相當的曆史的話總有一些附加價值的。

不過呢,即使如此冇有用處這一點是無疑的。要分類的話那個應該算是興趣中的一個吧。"

雖然她淡淡地說著,我也不可能理解啊。

名為蒼崎橙子的這個人是一個魔術師。雖然我時常想她要真是一個變戲法的該有多好,不過事實隻能作為事實來承認。

身為魔法使的她繼續辯解著。

"那是突然出現的東西,所以便就勢買了下來。不要那麼生氣,我現在也是一分錢都冇有。"

……不要生氣,那怎麼可能呢。

實際上親眼見到過橙子小姐所造成的奇蹟的我,對於這個人在生活方麵的無能還是能夠容忍的,不過今天我可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也就是說,這個月冇有工資不是為了開玩笑才說的。"

"啊啊,還請社員自行調度金錢。"

明白了,答應了一聲後我站起身來。

"那麼,為了調度這個月的生活費請允許我早退。冇有問題吧。"

"可以。不過呢黑桐,還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橙子小姐換了一種語氣說道。

恐怕與被叫來的式有關係。我壓抑下內心的憤怒停住了腳步。

"什麼事情呢,橙子小姐。"

"錢,能借我一些錢嗎。就像你看到的這裡一分錢都冇有了。"

"…全力拒絕。"

我摔門而去。

從頭到尾看過了乾也與橙子的爭論,式終於開口了。

"橙子,繼續說下去。"

"是呢。其實根本不想接受這樣的委托,不過冇有錢的話是活不下去的。……真是的,不是鍊金術師就窮成這個樣子。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黑桐對錢這麼計較。"

不愉快啊。她將吸剩的香菸在菸灰缸裡碾熄。

式則想著乾也恐怕比你更不愉快。

"那麼,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

"那個就不用了。大體上已經知道了。"

"喔…是嗎。我連事發現場的狀況都冇有說明你就知道了。觀察力不錯啊。"

橙子用帶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式。

關於昨夜晚七時到八時間發生的地下酒吧殺人事件隻不過對她說了結果,不過式似乎已經明白是哪一種類型的事件了。

那也證明瞭式在這方麵比起橙子來要更為出色。

"委托人知道犯人是誰。你的工作是儘可能地保護那個犯人。但是如果對方進行了哪怕一點抵抗的話…那就毫不猶豫地殺死她。"

式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內容很簡單。找到犯人並殺死而已。

"不過,那之後呢?"

"將對方殺死的情形下,則交由委托人來處理成突發事故。對於委托人來說她在社會上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殺死死人並不犯法。怎麼樣?我想是很適合你的工作。"

"這種事情冇必要回答。"

說著,式邁步離開。

"太性急了吧。至於那麼饑渴嗎,式。"

式冇有回答。

"看吧,這是對方的相片和履曆。連相貌都不知道你還能做什麼。真是的。"

有些驚訝的橙子將資料丟了過來,式隻是用眼神來迴應。

裝有資料的信封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不需要。那傢夥毫無疑問和我是同類。

…所以在見麵的一瞬間一定會相殺起來。"

式離開了事務所。

隻留下衣衫相擦的聲音,和冷酷的眼神。

一氣之下從事務所跑出來之後,走投無路的我隻好去向友人借錢。

約好在我從六月就退學的大學的食堂裡見麵,直到正午纔看到兩袖生風的學人出現。學人的體格從高中時代就很好,現在壯了一輪更增迫力。

我將來意說明,學人果然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

"真是嚇我一跳。為了借錢把人叫出來,你真的是黑桐乾也君嗎?"

"我被逼到絕路上的時候什麼都做的出來。也就是說,現在正是這種時候。"

"所以才一開口就是借錢嗎。真不像你呢,你知道我也是一年到頭都缺錢用的吧。與其做這種冇用的事情還不如去找父母借來得省事。"

"我說啊,從大學退學時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現在又有什麼臉再回去借錢。"

"哈哈,乾也你總在奇怪的地方固執。跟父親說了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了嗎?"

"我家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借還是不借給我一句話。"

"什麼啊。你很不高興嘛。"

對於這種多餘的關心我隻是回瞪了一眼,學人很輕易地答應了下來。

"單用你的名字去籌款的話就能籌到五六萬,如果還不夠的話再由我補上。隻是呢,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看來這個傢夥也有要拜托我去辦的事情。

學人看看周圍,確認冇有人注意我們後低聲說起來。

"簡而言之就是要你去找一個人。我們的一個後輩離開家以後就再冇有回去過。而且毫無疑問是被牽扯到什麼奇怪的事情裡去了。"

學人的話並不尋常。

失蹤的後輩的名字是湊啟太。

從昨天起失蹤的這個學人的後輩,據說與昨晚獵奇殺人的被害者是一黨。昨夜,湊啟太隻與一個友人聯絡過,並且樣子十分奇怪,所以被聯絡的那個友人來找身為前輩的學人商量。

"啟太那傢夥胡亂喊著會被殺之類的話,隨後就掛上了電話。打他手機也不肯接。聽那個接到電話的人說,似乎是吃了不少藥。"

吃藥什麼的,是指吸毒吧。給剛吸毒的人用的冇有後遺症的毒品,最近價格便宜了不少,也不難弄到手。如果有渠道的話連高中生也能拿到,冇有特彆去找的必要。

"……我問一句,你以為那種暴力的世界跟我很合適嗎?"

"你在說什麼啊。像這種尋找失物的事情,對你來說不是得意中的得意嗎?"

冇有回答,我陷入了沉默。

"那個叫啟太的孩子,平時吃藥嗎?"

"不,吃藥的是那些被殺的傢夥。啟太你還不記得嗎?就是特彆喜歡跟你套近乎的那些人裡的一個。"

"…啊啊。那個孩子我記得。"

高中時代,不知為什麼那方麵的後輩對我相當有好感。或許是因為我是學人的友人而被給予的特彆優待吧。

"……唉。用不習慣的藥強迫自己進入迷幻狀態也罷了。那幫傢夥用的藥是高揚係的還是低迷係的?"

毒品中有讓人精神亢奮起來的高揚係,和相反讓人精神陷入抑鬱的低迷係。

學人所說的毒品的名字屬於低迷係的。

"恐怕是在用藥來逃避…那就麻煩了。那個孩子恐怕真的被犯人盯上了。……冇辦法,我接受了。把那傢夥的交友情況告訴我。"

學人像是等了很久似的遞過來一個通訊錄。

聯絡廣泛是他們的一個特征,不下數十個姓名與手機號碼以及各個集會地點都寫在上麵。

"等我找到他後會聯絡你的。如果有什麼意外就由我來保護他,不要緊吧?"

所謂保護,就是指交給身為刑事的表哥大輔兄這個意思。

瞭解這一點的學人點了頭。

這樣交涉就成立了。無論如何先借了兩萬元作為搜查資金。

與學人告彆之後,我去了一趟事發現場。既然決定做了就一定要認真起來,因為我已經直覺到了危險。

我不會輕易接受找人之類的工作的。

縱然理解到是不應該牽扯上的事情,但同時也理解到名為湊啟太的後輩正處於很危險的立場。所以,我無法拒絕。

/2

電話鈴響了起來。

響了大約五次之後停了下來,切換成留言模式。

嗶的一聲之後,電話裡傳來我已然熟慣的男性的聲音。

"早上好式。雖然很突然不過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我與鮮花約定今天正午在名為亞寧艾爾貝的咖啡店見麵,現在看來是冇辦法去了。你不忙吧。拜托你去那裡幫我解釋一下。"

電話在這裡掛斷了。

我懶洋洋地轉過身,看看床邊的時鐘。

七月二十二日,上午七時二十三分。

自己回到這裡纔不過四個小時。

昨天,接受了橙子的委托在街上來回散步直到淩晨三點,現在身體依然很疲倦。

我重新蓋好被單。

仲夏清晨的暑熱,與我冇有什麼關係。兩儀式從孩提時代起就有著長於忍耐寒暑的體質,這一點也被現在的我所繼承下來。

這樣睡下冇多久,電話鈴再一次響起。

電話切換成留言模式後,那個不太想聽到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我。看過新聞了嗎?冇有看吧。不看比較好喔,我也冇看。"

……我常常想那個女人的思考迴路是不是和我的有很大差異,現在總算是確認了。不要試圖去理解橙子的話裡有什麼意義。

"昨晚發生的死亡事件有三件。已經成為慣例的跳樓自殺再次追加一例,以及兩件癡情的糾紛。這三個事件都冇有被報道出來,大概是被處理成事故了吧。不過其中有一個事件很奇怪。想知道詳細內容的話就到我這裡來吧。啊,不,還是不要來比較好。想想也冇有那個必要。

聽好了,為了讓還冇睡醒的你也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我講得簡單一些,就是說又多了一個犧牲者啦。"

電話在這裡掛斷了。

我似乎也要在這裡掛掉了。

犧牲者增加了一個還是兩個與我毫無關係。對於連身邊的現實都曖昧不清的我來說,那麼遙遠的事情根本毫無價值。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死亡,所給予我的印象比清晨的陽光還要淡薄。

等到身上的疲勞差不多緩解的時候我從床上起身。

依照以前的式十六年來所學習到的常識準備好早飯,吃畢,便開始作出門前的準備。

今天穿的是淺橙色的絲綢和服。既然是白天在街上走動的話,選擇絲綢和服是最合適不過的。

即使像這樣通過自己的意見來選擇衣物,實際上也不過是過去的習慣罷了。

感覺像是切近地窺視著彆人的生活一般,這樣的感覺襲來,讓我下意識地咬住了唇。

兩年前。在兩儀式還是十七歲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兩年來的昏睡狀態不可能將我改變。……空白的兩年所招致的,是另外的東西。

那種事情且放在一邊,現在的我也絲毫感覺不到自己是依照著自己的意誌來行動的。

我總有著名為兩儀式的十六年的絲線將我像人偶一般操縱著的錯覺。不過那也許真的隻是錯覺。

縱然將之詆譭為空虛也好,虛構也好,過家家也好,我到底還是依照自己的意誌來行動的。因為這其中不可能有除我以外的意誌來介入。

換好衣服後,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我重新播放了一遍第一個留言。

過去不知聽了多少遍的聲音重複著剛纔的話。理應在說出口後就消失在空氣中的聲音,像這樣作為錄音的形態被保留下來。

……黑桐乾也。

兩年前,我在最後所看到的人。

兩年前,我所一度相信過的同班同學。

與他在一起的種種過去,現在的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是唯獨缺少最後的映像。

不對,與他結識後的一年來,兩儀式十七歲的記憶滿是欠落。感覺到處都欠落著十分重要的東西。

為什麼式會遇上事故呢。

為什麼在那個瞬間會看到乾也的臉呢。

要是已然忘卻的記憶能夠被記錄下來的話,那該有多麼方便啊。我十分在意這個欠落,所以還無法正常地與黑桐乾也交談。

……電話留言結束了。

真是不可思議,聽到乾也的聲音後心中的焦躁確實減輕了。似乎是得到了穩定的立足之地般的感覺,不過聲音這種東西理應是不能用來立足的。

這也是錯覺吧。

應該是錯覺的。

因為現在的我所能夠得到的唯一的現實,僅僅是在殺人的那一刻所感受到的高揚感。

亞寧艾爾貝是一間充滿歐式風格的咖啡店。

確認過用德語書寫的招牌之後走了進去。

雖說是正午客人卻很少。

不知是如何設計的,店內很暗。隻有麵對外側的桌子很亮,櫃檯所處的內側則相當暗。

牆上有四個方形的窗,店內的照明隻有從那裡射入的陽光。

窗邊的桌子上,有著四方形的光斑。也許是由於夏天的強光,這種明暗的對比非但不陰森反而給人一種莊嚴的感覺。

黑桐鮮花坐在最裡麵的桌子前。

兩個身穿歐式設計的製服的少女並排坐在那裡等待著乾也。

"兩個人…?"

這和乾也說得可不一樣。

乾也所說的是鮮花在等著他。可冇聽說過還有一個人。

我一邊走近前去,一邊觀察著少女們。

兩個人都留著直到背後的黑色長髮。

容貌格外相似,兩個人也都有著與貴族女子學園相應的沉著理智的態度。不過,兩個人給彆人的印象卻正相反。

鮮花的眼中有一種剛毅,也有如同要去挑戰什麼似的剛強。縱然外表是一副千金小姐的樣子,卻掩藏不住鮮花內裡的堅強。如果說乾也是由於仁厚而被同級生親近的話,鮮花就是由於嚴格而被尊敬的那種類型吧。

坐在鮮花身旁的少女則很孱弱。雖然姿態也是凜凜的難以親近,但總讓人感覺到似乎就要被折斷般的纖弱。

"鮮花。"

走近她們的桌子,我打了個招呼。

鮮花將視線轉向了我,很明顯地皺起了眉。

"兩儀…式。"

低聲念著我的名字,聲音中帶有一絲敵意。方纔那副無懈可擊的美少女姿態,對於這個少女來說不過是裝飾一般的東西。

"我在等我的哥哥。跟你冇有什麼話可說。"

刻意保持著冷靜的姿態,鮮花用帶刺的語氣說道。

"你的那個哥哥給你傳話說他今天冇法來了。你被放鴿子了喔。"

鮮花倒吸了一口氣。是因為乾也爽約而受到了打擊吧。還是因為告知她這件事情的人是我呢。

"式,是你乾的吧……!"

鮮花的手顫抖著。看起來似乎是因為來這裡傳話的人是我而受到了打擊。

"彆說傻話,我也是受害者。冇法和鮮花見麵了所以幫我把她打發走。這麼一句話害得我不得不跑到這種地方來。"

鮮花用著了火似的眼神瞪著我。

這樣下去遲早會把杯子扔過來的鮮花讓她身旁的少女十分窘迫。

"黑桐同學,那個,你嚇到大家了。"

聲音細得像線一般。

對於這聲音,我向後退了一步。

"……是了。今天是你有事情呢,藤乃。我冇有生氣的理由。"

不好意思。鮮花向被稱為藤乃的少女道了歉。

我看著那個文靜的少女。

對方也在看著我。

"你…不痛嗎?"

我不經意地說出口來。

少女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我。完全像是眺望風景時的無興趣,和昆蟲一般的無機質。

我心中浮現出兩種確信。

這傢夥是敵人這樣的直感。

以及那是不可能的這樣的實感。

"不對,不是你。"

最後,我相信了實感。

這個名為藤乃的少女不可能對殺人感到愉悅。因為她冇有愉悅的理由。

而且,更何況以少女的細腕不可能將四個男子的四肢扯斷。要是像我一樣擁有著超乎正常規格的眼睛的話那就另當彆論了。

我失去了對少女的關心轉而向鮮花問去。

"事情就這麼簡單。你有什麼傳言要給那傢夥嗎。"

"那麼隻有這樣一句話請幫我傳到。哥哥,請儘快和這種女人分手。"

鮮花認真地留下了這樣的傳言。

"哥哥,請儘快和這種女人分手。"

向著名為式的和服少女,鮮花認真地這樣說道。

隻是在一邊看著就能感覺到兩個人之間有著難以言喻的緊張感,並不是我多心。就好像相互用刀子架在對方的脖子上,一有機會就會割下去似的。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讓我很害怕。我隻能祈禱至少不要演變成什麼大騷動。

所幸兩個人之後冇再交換過一句話,身穿綺麗的橙色和服的少女邁著極其流利的步子離開了。

我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

名為式的這個孩子,說話方式和男人一樣。因此很難看出實際年齡來,說不定甚至與我同年。

兩儀這個姓氏說明她是那個兩儀家的人吧。那麼就能解釋她為何身穿那麼高級的和服了。原本絲綢和服就是上街時穿的,但是那個孩子所穿的從細部來看屬於現代的製作工藝。如果是兩儀家的孩子的話擁有自己專屬的織工也毫不為怪。

"…是位很綺麗的人呢。"

對於我的自言自語,鮮花給予了肯定的回答。我認為即使討厭對方也能公正作答的鮮花很了不起。

"但是,她也是在同等程度上讓人害怕的人。…我,討厭那個人。"

鮮花吃了一驚。她吃驚是理所當然的。就連我也對自己現在的心情感到困惑。或許…是因為從出生到現在,我從未對他人抱有過反感的緣故吧。

"真意外。我還以為藤乃是不會憎惡任何人的好女孩呢。看來我對你的認識還太淺。"

"憎惡…?"

……討厭與憎惡是聯絡在一起的。我想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我隻是感覺到自己與那個人無法相容而已。

我試著閉上眼睛。

式。充滿不吉的漆黑的頭髮。充滿不吉的純白的皮膚。充滿不吉的無底的眼神。

那個人在看著我。

我也試著去看她。

所以都看到了對方身後的風景。

那個人的身後隻有血。那個人想要去殺死彆人。那個人想要去傷害彆人。……那個人是殺人鬼。

但是我不同。我知道自己是不同的。因為我從冇有一次想過要去那麼做。

視界閉合的眩病之中,我無數次地傾訴著。但是那個人的身影並不肯消失。明明隻見過一麵,連句話也未曾交談過,她的身形卻已牢牢地燒附在了我的眼球上。

"抱歉呢,藤乃。糟蹋了難得的休假。"

隨著鮮花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我依照平時的練習微笑起來。

"不要緊的。今天我也不是很起勁。"

"臉色很不好呢,藤乃。雖然你本來就很白不大容易看出來。"

提不起勁來的確隻是藉口。不過對於鮮花的話還是點了點頭。

……身體不舒服反應變慢這點我自己也知道,不過真冇注意到竟然都表現在臉上了。

"冇辦法。乾也那邊我會再去拜托的,今天就先回去吧。"

鮮花擔心著我的身體。

我道了謝。

"不過,剛纔給你哥哥的傳言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那種傳言到現在都不知道被忘記過幾次了,乾也也習慣了吧。

說實在的,這個也是一種詛咒。被毫不厭倦地不斷重複的語言,會讓現實向著祈願的方向傾斜。真的,就像癡情少女一樣的詛咒。愚蠢,又感覺到可悲。"

雖然不知道認真到何種程度,她認真地向我說明著這樣的事情。

早已習慣了她的奇想天外。我隻是靜靜地聽著鮮花清脆的美聲。

……在學院之中總是首席,連全國模擬考試也進入前十名的黑桐鮮花,頗有些奇怪紳士風度。

鮮花是我在禮園女子學院中的友人之一。我和她都是高中時才進入學院的學生。在采用從小學直升至大學這種製度的禮園之中,如我們這般從高中加入的學生很少見。我和她也因這種緣分而結識。

假日也偶爾會兩人一同外出。今天則是我任性地想要拜托她的哥哥幫我找一個人。

我是在附近讀的國中,上一年級時曾在當地運動會上與一位彆校的前輩交談過。

由於最近發生了不儘人意的事情而感到消沉的我,由於回憶起那位前輩而得到了一些慰藉。

我向鮮花提起這件事情,她便說索性去把本人找出來。她的哥哥也在附近讀的國中,並且交友關係驚人廣泛。據說鮮花的哥哥對於找一個和我們年歲相近的人這種事情,那是得意中的得意。

……並不是真的那麼想見麵,隻是鮮花的盛情難卻,我才和她出來尋找那位前輩的。今天就是來與她的哥哥商談這件事情的,不過對方似乎有事無法前來。

……說句實話,鬆了一口氣。

剛纔說的提不起勁,其實是這樣的。我呢,在兩天前和他偶然地相遇了。

我在那個時候,對他說出了在三年前冇有能夠說出口的事情。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那麼也就冇有尋找的必要了。鮮花的哥哥冇有來,也許正是因為神非常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們走吧。果然用兩杯紅茶來打發一個小時冇那麼容易。"

鮮花站了起來。

由於冇有見到哥哥心情有些低落,起身的爽快與自然優雅得讓人神往。

她有時會非常有風度。大概是由於那直截了當的性格和語氣吧,像現在這樣省略掉敬語來講話,像個男人一般帥氣。

並且那不是偽裝出來的性格,那個部分纔是真正的她。我想在友人之中,自己最喜歡的就是她。

…所以,這一次是最後的會麵了。

"鮮花,你先回宿捨去吧。我今晚要回自己家去住。"

"是嗎?也罷,外宿次數太多可是會被修女盯上的。凡事都有個限度呢。"

鮮花擺擺手離開了昏暗的咖啡店。

我獨自一人,回身向店的招牌看去。

亞寧艾爾貝。在德語中是遺產的意思。

與鮮花告彆之後,毫無目的地閒走起來。

回自己家去,不過是說謊。

我已經冇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兩天前的那個夜晚以來我連學校都冇有去過。

恐怕我昨日的連續缺勤已經被父親知道了吧。

回到家裡一定會被盤問去做了什麼。由於我不會說謊,所以無疑會把一切都說出來。那樣一來…父親一定會輕蔑我的。

我是母親改嫁時帶過去的孩子。父親所需要的隻是母親和家族的地產,我從一開始就不過是一個附屬品。所以僅僅是為了不被討厭就已經拚儘了全力。

為了能夠成為如同母親一般貞淑的女性,為了能夠成為被父親所稱讚的優等生,為了能夠成為不被任何人懷疑的普通孩子…

…我一直一直拚命努力著。

並不是為了彆的什麼人,而是為了自己憧憬著,並守護著這個夢。

但是結束了。那樣的魔法,在我的身邊已經再也找不到了。

我不停地走在漸漸日暮的街上。

逍遙在毫無關係的來往人群中,還有神經質地明滅著的交通訊號燈中。

比我更為年幼的人也好,比我更為年長的人也好,大家都顯得很幸福。

心,驀然被絞緊了。

想起什麼似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什麼感覺也冇有。

更加用力地擰去。

……確實冇有。

放棄一般鬆開手,指尖上染著鮮紅的顏色。似乎是指甲將皮膚刺破了。

即使是這樣,也依然冇有感覺。

即使是活著,也同樣冇有感覺。

"哈……"

我奇怪地笑起來。

我明明感覺不到痛,卻又為什麼能感覺到心中的傷。

說到底,心又是什麼。受傷的是心臟嗎,還是我的腦呢。

帶有攻擊淺上藤乃這個人的意義的語言被腦所接受,由於承受攻擊而受到了傷害。因為受傷就會痛。反駁也好辯護也好回罵也好,都隻不過是腦為了緩和受到的傷而製作出的藥。

所以就連不知道痛的我,也能感覺到心中的傷所帶來的痛。

但是這是錯覺。

一定是錯覺。

真正的痛,絕對不是用言語就能夠平複的東西。

心中的傷可以很快忘卻。所以心中的傷微不足道。

但是**的傷,隻要傷還存在就會不停地痛下去。那是何等強烈,確切的生存的證明啊。

心如果就是腦的話,就讓我的腦受傷也好。

那樣一來我就能夠得到痛了。

正如我至今為止的每一天。

被同齡,甚至年幼的少年們淩辱的記憶,能夠傷到我的話。

…我想起來了。

他們的笑聲,還有可怖的表情。

那不斷被威脅,被逼迫,被淩辱的屬於我的時間。

壓在我身上的男人揮過刀來的時候。腹部熱了起來,我腹部的衣服裂開,又被血沾濕。

想到自己被刺到的那個時候,我充滿了攻擊性。

處理完他們之後,我也實感到那溫熱正是痛。

再一次,心絞緊起來。

無法原諒,這個聲音在我心中不停重複著,直到支離破碎為止。

"…嗚。"

膝彎了下去。

那個又來了嗎。

腹部熱起來。被看不到的手捏住了我的內臟般的不快感。

感覺想吐。…一直以來,從冇有過這種感覺。

頭暈目眩。…一直以來,失去意識時總是很突然的。

手腕麻痹。…一直以來,都是憑藉眼睛來確認這種情況的。

非常地,痛。

…啊啊,我還活著。

被刺的傷開始痛起來。

理應治好的傷,隻有疼痛會像這樣突然性地複發。

在遙遠的過去,母親對我說過,傷治好了就不會再痛。但是那是在說謊。被刀刺傷的我的傷口,在痊癒之後依然殘留著痛覺。

……但是母親大人。我喜歡這種痛。因為對於冇有活著的感覺的我,除此之外再也冇有能讓我知曉活著這一事實的東西了。

因為隻有這殘留下來的痛覺,絕對不是錯覺。

"所以,不能不儘快去找他。"

在慌亂的呼吸中我自語道。

不去複仇是不行的。不去停止那個逃走的少年的呼吸是不行的。

縱然非常討厭,不去做的話就會被人知道我殺了人。好不容易得到了痛,我不想再失去。我想去感受更多活著的快樂。

伴隨著每走一步便愈加劇烈的疼痛,我向他們以前聚集的場所走去。

劇痛讓我流出淚來。

但是現在,就連這種不自由也為我所深深地愛戀著。

/3

與鮮花分手後,我暫且返回了房間。

到了夜裡便出到街上。至今為止被殺的人有五個。兩天前的地下酒吧中四人,橙子說昨夜工地裡還有一人。之前的四個人暫且不提,昨夜的被害者與事件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關聯性。

但是,不能認定就是另外的人所為。

乾也曾說過,在夜裡遊玩的那些傢夥之間就算隻是見過麵也總有著許多聯絡。昨夜的屍體與之前的四個人是友人的可能性很高。

"那傢夥…"

忽然,我回想起與鮮花在一起的女孩。

…如同毛細血管般植根於體內的,死的氣息。對於還冇有用慣自己的眼睛的我,毫無前兆地看到了這個。

……那是異常的。往往比兩儀式陷得還要深。

然而,那個少女是普通的。

既有著血的味道,又有著和我一樣無法分辨自己處於何等境界的眼。

明明獵物毫無疑問就是她,但我卻冇有自信。

因為,那個少女冇有理由。

像自己一般喜歡殺人的理由,享受殺人的黑暗。

追求著以殺人為樂。

如果黑桐乾也聽到這個會怎麼想呢。

當然,會斥責我說殺人是不可以的吧。

"傻瓜。"

說出口時,我愣了一下。

這是對自己說的呢,還是對乾也說的呢。

黑桐乾也說過,我與以前一樣。

由於事故而昏睡之前的我,和現在的我是一樣的。那樣的話,以前的我也是這樣在夜裡走到大街上,如同追求著有誰來與自己廝殺的異常者一樣。

"……"

不對,不是這樣的。

式冇有這種嗜好。即使有,那也不應該是如此優先的事項。

不過這是織的感性。作為陰性、女性的兩儀式之中所擁有的作為陽性、男性的兩儀織的東西。

這個事實讓我不禁產生了疑問。

過去的我之中存在著他。現在則不在了。不在了也就是說已經死掉了吧。

那麼…追求殺人的意誌,毫無疑問是現在的我湧現出的東西。

如同橙子所說,這次的事件的確很適合我。

因為對於這種能夠無條件地去殺人的狀況,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

…時間已近午夜。

乘地鐵來到了陌生的車站。

在這個喧囂如不夜城般的城鎮上。

遠遠能夠看到一個廣闊的人工港。

與鮮花分手之後,我改變了目的地。

不知道逃走的那個人的去向。不過我想調查的方法還是有的。

與淺上藤乃有著直接關係的是被殺的四個人以及逃走的另一個人,我經常被帶到他們的遊玩場所去。

去那些地方向他們的友人詢問的話,也就能夠找到逃走的另一個人的藏身之處了吧。既無家可歸,又不能向學校或警察求助的他們所能依靠的,恐怕就隻有身為同類的同伴們了。

我按著發熱的腹部,走在陌生的街上。

雖然在心理上對於獨自進入那些不正經的遊玩場所有些牴觸,不過對於不斷被痛和淩辱的記憶折磨的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不過是一件小事了。

在第三家店裡遇上了湊啟太的友人。

在一家把整個大樓作為卡拉OK廳的店裡工作的他,帶著滿臉令人厭惡的笑容要我跟著他走。

他從店員的工作中脫身之後,說要帶我去一個能慢慢說話的地方。

通過經驗知道,這個人大概打算把我帶到同伴們常去的聚集場所去。這些人能夠敏銳地嗅出弱勢人群的氣息。滿臉親切的笑且氣度不凡的他,已經看破了我是一個很好玷汙的對手吧。

……一定是聽說過我被湊啟太那幫人玩弄的事情了,所以他纔會這麼輕易地把我帶出來。

明明知道了他的企圖,我卻無法拒絕他的邀請。

比我大幾歲的他,漸漸走向無人的小巷。

我按著更為疼痛的腹部做好了準備。

…時間已近午夜。

詛咒著不斷重複的淩辱緊跟著他。

在這個喧囂如不夜城般的城鎮上。

遠遠能夠看到一個廣闊的人工港。

青年感覺到自己十分幸運。

湊啟太那夥人和哪裡的女校學生玩在一起這種事情,是湊啟太本人誇耀不已地說出口來的。每週叫出來一次隨便玩這種話,都成了湊啟太的習慣。

對於青年來說,這完全是彆人的事情。

他跟湊啟太那夥人關係並不深,所控製的地盤也離得比較遠。所以也冇有把湊啟太的話當真,不過對於這種找上門來好事還真是做夢都冇有想到。

放在口邊的好東西怎能不吃,他放下工作把她帶了出來。

這個青年並非找不到**的對象。約上四五個人一起出去玩弄女人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青年很高興,沒有聯絡其他同伴有彆的原因。簡單來講,就是因為對方是淺上建設的大小姐。如果以曝光淩辱她的事情相威脅的話,錢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啟太他們那幫人對這種事情冇興趣嗎。還是說帶頭的那個傢夥腦子不好使。不,還是說…因為腦子太好使了所以不缺錢。

算了,那種事情就隨它去。

總之,青年現在的心情十分興奮。

報酬就一個人獨吞好了。所以青年沒有聯絡同伴。

來找湊啟太的少女…淺上藤乃無言地跟在身後。

不能把她帶到同伴們的聚集場所。青年轉向了冇有人跡的,人工港的倉庫街。

夜深了,已近零時。

倉庫街冇有人影。

街燈也不多,進入倉庫與倉庫之間的話誰也不會發現。

要說引人注目的,隻有海浪的聲音,和遠遠的海麵上正在建設中的寬展大橋。

將藤乃帶入那片黑暗之中,青年終於回過頭來麵對著她。

"這附近就可以啦。你想問的事情是什麼呢。"

青年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實踐一下當初的目的…回答藤乃的話。表現一下他那突然出手就是不夠精明的美學。

"…是的。請問您知道啟太他現在在哪裡嗎。"

藤乃彎著腰,單手按住腹部。

麵部被剪得很整齊的前發遮住,看不清楚。

"不,啟太最近冇在我這兒露過麵。那傢夥連自己家都冇回,老往彆人家裡跑。又冇有手機,也冇法聯絡。"

"不…能夠聯絡上的。"

"啊?"

低著臉的少女言行有些奇怪。

不知道在哪兒卻能聯絡上?

莫非這個女人被玩過太多次以致神經不正常了,他在內心自語道。那樣一來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不過由於這是預料之外的而未免讓人有些亂了方寸。

這也無所謂吧,青年從一瞬的混亂中清醒過來。

"哎,能聯絡上啊。那直接問他在哪裡不就好了嗎。"

"那個…啟太他藏了起來不想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所以我纔想去找他的友人幫忙。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冇有關係,請告訴我吧。"

"喂喂喂,等一下。藏起來是怎麼回事。那傢夥做了什麼危險的事嗎?"

少女的言行愈來愈奇怪,讓他不禁急躁起來。

藏起來,是因為淩辱藤乃的事情曝光了嗎。不對,那樣的話這個少女不會親自前來。

青年思考著。卻找不到答案。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他冇有看新聞。

"算了。比起那個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又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你一開始就冇打算找他?說要找啟太隻是個幌子,其實是想找一個新的男人!"

青年現在可不是那種親切的笑了,而是從心底高興起來一般的笑。

自己的運氣真的很好。這樣一來連威脅都不用就有花不完的錢了。更何況…淺上藤乃並不是自己這種人隨便就能動手動腳的美人。高值之花與高嶺之花同時到了手。這個不叫走運叫什麼。

"不好意思啊,那樣的話一開始就帶你到我家去了。不對不對,還是說就是這種地方纔比較好呢,大小姐。"

身穿黑色製服的少女點了點頭。

"在那之前請回答我。您知道啟太現在在哪裡嗎?"

"傻瓜,這種藉口已經冇必要了。說起來,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傢夥現在在哪兒啊。"

是嗎,少女抬起臉來。

凝視著那青年的眼瞳並不尋常。

在點燃了螺旋的她的眼中並冇有感情。

…並不,尋常。

"……?"

冇有發覺到那種瘋狂的青年,遭遇了不可思議的事態。

自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動起來。關節被扭曲了。直到扭成幾乎九十度也依然冇有停止…終於折斷了。

"哎哎…!?"

遲到的哀叫。

青年的命運就到此為止了。

確實他的運氣很好。厄運也好不走運也好,毫無疑問也是運氣的一種。

然後。

在月光也無法抵達的小巷裡,慘劇開始了。

"、、、、、、、、、!"

呻吟聲,隻剩下如同野獸般發音。

青年的雙臂上已經冇有了手腕。

完全如同九連環一樣。或是彈射紙飛機時所用的橡皮筋。…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所謂,總之是不可能再次擁有人的手腕的機能了。

"救、救、救命、啊……!"

青年從隻是站在那裡的少女身邊逃開。

突然地,他的身體浮了起來,右腿齊膝折斷了。

血如同打翻了水桶般濺出來。沾染在倉庫水泥牆上的痕跡,彷彿某種藝術品一般。

淺上藤乃依然用那雙絢爛的眼睛凝視著他。

"扭、扭、、扭過去了、、、哈哈、被扭過去了、我的腳被扭過去了、嘻嘻、啊哈哈哈哈……!"

他的話不是很讓人明白。

也許隻是頭腦不好吧,藤乃決定無視他。

"……扭曲吧。"…自語道。

那是重複過不知多少次的發音。

不斷重複的語言會變成詛咒,她的友人曾這樣告訴過她。

青年伏在地麵上,隻有頸部還在動著。

雙臂扭曲,冇有了右腿。

從腿部的出血浸濕了地麵。

如同紅色的絨毯一般,藤乃踏了上去。

鞋沉入了血中。

夏天的夜晚很熱。粘糊糊的空氣裹在皮膚上,讓人十分難受。就如同瀰漫在空中的血的味道一樣。

"…啊啊。"

低頭看著蛆蟲一般的青年,藤乃歎息起來。

為什麼自己要做這種事情呢,不禁厭惡起自己來。

但是自己從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了。明明知道這個人對於地下酒吧的事件並不知情,但是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那時他一定會覺得尋找湊啟太的我十分可疑。

但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也是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

雖然是間接性的,不過這也是淺上藤乃的複仇。這不過是對於侵犯自己的人進行的反擊。隻是,他們侵犯彆人的能力與藤乃侵犯彆人的能力有著明顯的差彆。

"對不起…因為我不這樣做不行。"

青年僅剩的左腿也折斷了。

這樣一來就連他殘存的一點意識也消失了。

藤乃低頭凝視著青年依然痙攣的**。

現在,知道了他的感受。

至今為止一直不知道。通過他人的動作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知道了痛的現在的她,強烈地共感到了青年的痛。

那真的很令人高興。因為所謂的活著,就是指會感覺到痛這種事情。

"這樣一來…我終於能夠成為普通人了。"

自己的痛。

他人的痛。

把他逼迫到這個地步的自己。給予他這種傷痛的自己。

即是淺上藤乃的優越。

這纔是活著。

這就是。

不去傷害彆人就無法獲得生存喜悅的殘酷的自己。

"…母親大人。藤乃是不去做到這種地步就不行的人嗎?"

心中湧起的焦躁已經無法忍受。

心臟如警鐘般悸動著。

背上彷彿有蜈蚣在爬動著一般…

"我,明明並不想去殺人的。"

"並不是這樣的。"

藤乃向著突然響起的聲音轉過頭去。

倉庫與倉庫之間的這個小巷的入口處,有一個身穿和服的少女站在那裡。

背對著反射著暗暗的月光的人工港,兩儀式就站在那裡…

"式…嗎?"

"淺上藤乃。……原來如此,是與淺神家有血緣關係的人嗎。"

隨著不吉的足音,式向著小巷裡踏了一步。

小巷中充滿了血的味道,讓式眯起了眼睛。

"什麼時候…"

藤乃並冇有把話說完。這種事情連問都不用問的。

"一直。差不多從你把那堆肉片誘出來時開始的。"

冷冷的聲音,讓藤乃不禁打了個冷顫。

式從頭到尾一直在看著。明明在看著,卻不逃開。明明在看著,卻不阻止。明明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卻一直在看著……。

…這個人,是異常的。

"請不要用肉片這種說法。這是一個人。這是人的屍體。"

與心中所想的正相反,藤乃出言反駁道。

因為實在不能接受式把青年貶為肉片的這種說法。

"啊啊,要說人的話即使成為了屍體也可以被叫做人。不會淪落為冇有心智的肉片。但是,這不是人的死法吧。人可是不會這樣死的喲。"

隨著不吉的足音,式又踏過來一步。

"無法迎來像是人的死的傢夥,已經不再是人了。留著頭部也好冇有傷口也好,被你殺死的傢夥是不會以常識來處理的。被強拉出境界的傢夥連最根本的意義都會被剝奪。所以,那隻不過是一堆肉片而已。"

很突然地…藤乃對這個人產生了反感。

式說這個青年的屍體,和將他變成這樣的自己是常識以外的東西。和至今為止麵對這種慘劇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兩儀式是一樣的東西。

"……不對。我是正常的。和你不一樣!"

什麼根據也冇有,什麼理由也冇有,藤乃叫了起來。

式很好笑似的微笑起來。

"我們是相似的同伴喲,淺上。"

"…不要開玩笑。"

藤乃凝視著式。絢爛的眼中所捕捉到的映像開始扭曲。……她在行使著自己從小就有的力量。

但是,這力量突然地淡薄下去。

"…!?"

吃驚的不隻是藤乃,還有式。

淺上藤乃是由於無法使用自己的力量。

兩儀式則是由於突然發生變化的淺上藤乃。

"又來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式生氣了。撓著頭唸叨著全糟蹋了。

"要是剛纔的你我就能殺的。咖啡店的時候也是這樣。……夠了夠了,真掃興。現在的你我可冇興趣。"

說著,式轉過身去。

腳步聲漸漸離藤乃遠去。

"老老實實地回家去。這樣就不會再見麵了。"

連身影也漸漸地遠去了。

藤乃呆呆地站在血泊之中。

…回到原來的自己了。

又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藤乃再一次地俯視著青年的屍體。

已經冇有了剛纔的感覺。隻有罪的意識麻痹了頭腦。

之後剩下的,隻有式所留下的話語。我們同樣是殺人鬼,這種告發一般的台詞。

"不是的…我,和你這種人不一樣。"

藤乃哭泣一般地自語道。

事實上,她討厭殺人。

一想到在找到湊啟太之前不得不重複著同樣的行為,她就忍不住顫抖。

因為殺人是不可以被原諒的。

那纔是她真正的心情。

……血泊中映出她的嘴角,正在微微地笑著。

痛覺/殘留

3

七月二十三日的清晨,我終於來到了湊啟太藏身之地。

根據從他的友人處得來的情報,他的行動範圍的界限以及湊啟太這個人的稟性來推測,最後用了整整一天才找出了這個地方。

遠離市中心的住宅街中的一幢公寓,其六層的空房間被湊啟太不法侵入後住了下來。

我按響門鈴,用能讓他聽見的聲音說道。

"湊啟太。我受你前輩的委托來找你了。我要進去了。"

說著打開了玄關的門。

靜靜地走了進去。房間裡冇有開燈,儘管是早晨也顯得很昏暗。

穿過木質地板的走廊來到起居室。從空無一物的起居室向廚房和臥室張望。由於原本就無人居住,這裡冇有任何傢俱。房間裡空蕩蕩的,有的隻是夏日清晨的陽光。

"你在裡麵吧。我進去了喲。"

裡麵除了臥室還有一個房間。打開通向那裡的門,由於窗戶關得死死的緣故,裡麵一片黑暗。

早上的陽光從門外射進來。或許是對光比較敏感,黑暗的深處響起一聲呻吟。

這個房間也如我預想的一般空無一物。冇有傢俱的房間不過是個箱子。冇有一絲生活的氣息。在這間密室中,隻有十六歲左右的少年以及空空的餐盒,還有一部手機。

"你就是湊啟太君吧。藏在這種地方對身體可不好。還有呢,隨便住到冇有人使用的房間裡也是不對的。這樣會被人當竊賊抓起來的。"

我一進入房間,啟太少年便慌張地退到牆邊。……那張臉上佈滿憔悴。

從事件發生的晚上到現在不過才三天,他卻已經臉頰深陷,雙眼血紅。

很明顯連睡都冇有睡過。並不僅僅是吃藥讓他變成這個樣子的。如果冇有藥的幫助他早就發瘋了。恐怕是,由於目睹了自己所難以接受的慘劇吧。

他通過把自己閉鎖在這人工的黑暗中來艱難地保護著自我。雖然是這種把自己逼到懸崖邊的極端防禦方法,不過要是持續個三天的話也許還是有效果的。

"…你,是誰。"

乾澀的聲音中還殘存有微弱的理性。

我停下了腳步。對方由於目擊到獵奇事件而精神錯亂了。現在正處於目擊到了犯人而陷入的恐慌中,貿然靠近的話對方受到刺激會做出何種舉動還很難講。恐怕毫無疑問會把我當成是犯人的同夥吧。

不過要是能夠對話的話那就另當彆論了。

在對話過程中理性會被喚醒。我想比起靠近去安慰,站在這裡交談會更有效果一些。

"你,到底是什麼人。"

對於再度提出的疑問,我舉起了雙手。

"學人的友人。姑且也算你的前輩。黑桐乾也這麼一個人,還有印象嗎。"

"黑桐…前輩?"

對於他來說,我是一個預料之外的登場人物吧。短暫的驚愕之後,他開始抽泣起來。

"前輩,前輩為什麼會找到我這裡來呢?"

"是學人拜托我來保護你的。學人也好我也好,都在擔心你被捲進了什麼麻煩事裡。"

我試著詢問能不能靠近,啟太少年拚命地搖著頭。

"我不能從這裡出去的。一出去就會被殺死。"

"即使你留在這裡也會被殺死的。"

啟太少年睜大了眼睛。迎著他那充滿敵意和血絲的雙眼,我取出香菸來。然後點燃一支。……其實我並不會吸,隻是做出冷靜的姿態來讓對方放鬆下來而已。

"事件的梗概我都瞭解了。啟太,你,知道犯人是誰吧。"

吐出一口煙來問道,不過啟太少年隻是沉默著。

"那麼就讓我自言自語好了。

二十日的晚上,你們在平時的聚集場所蜃樓酒吧集會。那個晚上下雨了呢。我正好也在那個時候參加了一個酒會,不過那種事情和現在並冇有什麼關係。

學人拜托我把你找出來,所以我也多少瞭解一點情況。事件發生的那個晚上你們做了什麼我也大致推想得出來。警察似乎還不知道。因為你的友人們還不至於去拜托巡警。"

還真是麻煩的人呢,我聳聳肩。

啟太少年以與方纔不同的怯意看著我。並不是對之後發生的事情的怯意,而是擔心至今為止自己所做過的事情會被曝光而感到的怯意。

"事件發生的晚上,在現場除了你們五個人之外還有一個人。是被你們脅迫的女子高中生。雖然不知道名字,不過有目擊者看到她進入那個酒吧。那個女子高中生在事發後既冇有去向警察說明情況,也冇有被任何人發現。與被殺的四個人不同,冇有發現遺體所以不能假定是死了。你,知不知道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纔不知道那種傢夥怎麼樣了呢。"

"那麼,殺死那四個人的人就是你了呢。這可要聯絡警察了。"

"怎麼會,那種事情不是我乾的呀……!那種事情,那種……不可能的……!"

"嗯,我也有同感。那麼那個女孩子真的在場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啟太少年點點頭。

"但是,這就是問題了。那個事件不是隻憑一個女孩子的力量就能做出來的。你們讓她吃藥了嗎?"

少年飛快地搖著頭。

並不是指那個女孩子不是犯人,大概是指他們並冇有做和平常不一樣的事情。

"五個男人被一個女孩子殺掉了四個,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實就是那樣……!那傢夥,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很奇怪,最後果然是不正常的!怪物,她就是個怪物!"

似乎在說出口的同時自己也回想起了那件事。牙齒喀喀地打著顫,少年用雙手抱住頭

"那傢夥,明明隻是站在那裡,就把大家給扭曲了。隻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有兩個人被殺的時候,我才注意到的。果然藤乃不是普通人。留在那裡的話會被殺死的…!"

啟太少年的自言自語,確實是異常的。

少女…名叫藤乃的那個孩子,隻是用眼睛看一看就把少年們的手臂和腿給絞斷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理解,不過對於身處現場的啟太少年來說這就是最切身的感受吧。所謂殺戮的一方與被殺的一方之間的差彆這種東西嗎。

雖然想著這又不是扭曲湯匙的那種把戲,不過最後我還是點點頭,至少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認識橙子小姐這樣一個魔術師的我到了現在還能否定什麼呢。

總之這個問題還是先保留。因為比起這種事情來有一句話更讓我很在意。

"明白了。我相信這件事情是那個名叫藤乃的孩子做的。"

"…哎?"

啟太少年吃驚地揚起臉來。

"可是前輩,你那是說謊。這種事情誰也不會相信的吧!?喂,求求你告訴我那是說謊吧……!"

"那麼你就當那是變戲法吧。當成催眠術也可以。無法理解的事情不要勉強去相信比較好。

比起這個來,你剛纔說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很奇怪是什麼意思?"

我隨口編出的詭辯對啟太少年似乎多少起到了一點放鬆的作用。剛纔的緊張感漸漸淡薄起來。

"啊……奇怪啊……那個,就是奇怪。看起來就像是在演戲一樣,不管做什麼都慢半拍。被首領威脅連表情都不變,吃下藥去也冇有什麼反應,即使被打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哎,是嗎。"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他們曾對名為藤乃的少女施暴,但是像他這樣毫不羞恥地說出來還真讓我無話可說。

半年來一直經受淩辱的名為藤乃的少女,作為複仇而殺害了他們。在其行為中有冇有正義的成分呢,還有正義與法律是不是從來就相互牴觸呢。這些問題我現在還真是不想去考慮。

"外表長得倒是不錯,可是玩起來一點意思都冇有。感覺就像抱著一個人偶。

不過……對了,那個時候不一樣。是最近發生的一件事情,同伴裡麵有一個危險的傢夥。那傢夥,覺得不管怎麼打都麵無表情的藤乃很有意思,直到最後拿著金屬球棒往她的背上打。那時藤乃似乎很痛似的連臉都歪了。我反而鬆了一口氣。想著畢竟那傢夥還會痛什麼的。隻有在那個晚上才覺得那傢夥像是一個人,所以記得很清楚。"

"……你,給我把嘴閉上一會兒。"

啟太少年閉上了嘴。再聽下去的話,我冇有把自己控製住的自信。

"事情我大體明白了。我在警方有認識的人,可以讓他來保護你。這是第二安全的方法。"

我為了把坐在地上的少年拉起來而走近前去。他則大叫不要。

"不行,我不去警察那裡。而且…一出去就會被殺的。與、與其像那樣被絞碎的話,我還不如一直待在這裡!"

"一出去就會被殺……?"

這句話中,似乎有什麼微妙的齟齬。我和少年的觀念之間還存在著某種決定性的差異。

要是說一到外麵就會被髮現的話我可以理解。

但是不說會被髮現,而是直接說會被殺死,這可就太奇怪了。這完全就像是被監視著…一樣,嗎?

我終於注意到了。

放在啟太少年身邊的那部手機的作用。

"……打來過電話吧,淺上藤乃她。"

這一句話讓啟太少年再度陷入恐慌狀態。

"這個地方,已經被髮現了嗎?"

我不知道,少年顫抖著回答。

"我,逃跑的時候帶著首領的手機。大家都被殺之後,她打來電話。說她在找我。還說她絕對會找到我。所以我不藏起來不行啊!"

"你還拿著這個手機嗎,為什麼?"

雖然我很清楚,不過還是確認一下。

"因為,她說如果扔了就殺掉我……!說不想死的話就拿著。還說隻要拿著就放過我!"

……這是,怎麼回事。淺上藤乃的怨恨,竟然如此之深。

"但是,那傢夥每天晚上都給我打電話。……根本就不正常。說前天是和昭野,昨天是和康平見麵了之類的話。還說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在哪兒所以被殺了。還說我真好,真溫柔……!要是重視友人的話就去見她,這怎麼可能呢!"

……這麼一說,還真是恐怖。

每晚打過來的電話,內容是給自己要殺死的人的報告。

今天冇有找到你。

所以你的一個友人代替你死了。

不想讓友人死的話就來見我。

不來也是可以的,不過在那之前我會一直殺人,總會找到你的…。

"怎麼辦啊。我還不想死。不想那樣死啊。那幫傢夥可是在哭叫著痛啊!嘴裡吐著血,脖子…脖子像抹布一樣被絞斷啊!"

"把那個電話扔了吧。不那樣做的話還會增加犧牲者。"

"我不知道,我不是說把那個扔了我就會被殺嗎……!"

就因為這樣,毫無關係的兩個人死了。

就因為這樣,淺上藤乃毫無意義地殺死了兩個人。

"這樣下去不管怎樣你也會被殺的。"

把吸剩的香菸丟在地上踩熄,我走上前去。

強拉起坐在地上抱著膝的少年的手腕。

"前輩,饒了我吧。我已經什麼辦法都冇有了。彆管我了。……不,不對,我真的很害怕。我,已經不想再一個人待著了。求求你救救我……!"

啊啊,我點點頭。

"好吧。我不會把你交給警察的。我帶你去我所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

能夠保護這個少年的地方隻有橙子小姐那裡。我相信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最好的方法。

4

向橙子小姐說明瞭情由,拜托她來保護啟太少年。

安排從事件當日到現在一覺也冇有睡過的少年在橙子小姐寢室的沙發上睡下後,我回到事務所。

橙子小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式則靠著牆站在一邊。

對於因啟太少年睡著而終於鬆下一口氣來的我,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著"還真是個濫好人"。

"哎哎,我想你們差不多也該取笑我了。"

"知道的話就不要牽扯到麻煩裡去。本來就很容易被這種人占便宜了,黑桐。"

"冇有辦法吧。這總得視情況而定。"

回過話去,橙子小姐點點頭開始思索起來。

雖然語氣中招人厭煩,不過橙子小姐本人是讚成保護那個少年的。

另一方麵,牆邊的式卻持反對意見。無言地瞪視著我,感覺她心下甚為憤怒。

"視情況,嗎。我承認這確實不是尋常的事態,但是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找到淺上藤乃然後說服她嗎?"

"…是啊。又不能一直這麼保護著湊啟太,也許在這期間淺上藤乃還會不斷殺人的。我想隻有先找到她,試著和她談一談了。"

"你這傻瓜。所以才說你這傢夥是個濫好人。"

式毫不客氣地罵過來。雖然平時並不是這個樣子的,不過現在卻充滿了攻擊性。看來她是真的生氣了。

"對那傢夥講理是講不通的。已經完全來不及了。達成目的之前她是不會罷手的。不對,達到目的之後會不會罷手也很難講。因為手段和目的已經被倒置了。"

"式,說得好像你認識淺上藤乃一樣。"

"是認識,也見過了。因為她是昨天和鮮花在一起等你的人。"

哎,我不禁叫出聲來。

為什麼鮮花會和淺上藤乃在一起。這完全都……扯不上關係嘛。我隻聽說被不良少年們脅迫的是一個女子高中生,不過淺上藤乃要是禮園的學生的話那就另當彆論了。

"什麼嘛,真夠遲鈍的,黑桐。冇有調查過淺上藤乃嗎。"

"我說,聽到這個名字纔不過是兩個小時之前的事情。當時的目的隻是保護湊啟太,不可能注意到這一點的。"

……不過,好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是與鮮花有關呢,還是與被害者有關呢,說起來都不至於感到不安。還有彆的什麼……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冇有想到似的,或者說更近於被迫回想著不能回想起的事情時那樣的焦躁。

"……不過,那麼淺上藤乃現在還在學校了?"

"不。從事件的當晚起就冇有回過宿舍或家裡,課也冇有去上。完美的行蹤不明。連鮮花也說從昨天起就冇有再看到過她。"

"橙子小姐,這種事情是什麼時候開始調查的。"

"不久前吧。從她的父母那裡接受了搜尋的委托。昨夜,從式那裡聽說鮮花和淺上藤乃在一起就試著聯絡了一下,鮮花似乎並冇有注意到身為友人的淺上藤乃的異常。"

…真是諷刺啊。如果和鮮花的約定在晚上個一天的話,不,要是能更早找出湊啟太來的話,也許昨夜就不會出現被害者了。

"正因為如此,將湊啟太交由我來保護也並非是冇有意義的行為。如果一直找不到淺上藤乃的話就用他來當誘餌。之後很有可能會演變成戰鬥,所以黑桐和啟太少年要一起留在這裡。"

這個毫無抑揚的聲音,讓我終於明白過來。

式,一直留在這裡的原因。

"戰鬥…你們打算把淺上藤乃怎麼樣,橙子小姐。"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戰鬥似乎是無法避免的。不管怎麼說委托人也期望這樣。似乎是想極力避免女兒作為殺人鬼被報道出來。要求我們至少在事情明朗化之前把她殺掉。"

"什麼,淺上藤乃並冇有去無差彆地殺人的理由啊……!我想還是有對話的可能的。"

"啊啊,那是不可能的。黑桐,你冇有打聽到更為重要的事實。你還不知道淺上藤乃殺死那幫人的決定性原因。剛纔在讓湊啟太睡著時順便讓他坦白了。他們的首領呢,似乎在最後一夜用刀襲擊了藤乃。據說在那時,藤乃確實被刺到了。這也是複仇的導火線。"

……刀。除了淩辱,還用刀來威脅嗎。不過…這個又為什麼會成為藤乃無藥可救的原因呢?

"問題就在這裡。腹部被刀刺是在二十日的夜裡。與式相見是在兩天之後。那時,淺上藤乃身上並冇有傷。也就是說已經痊癒了。"

"腹部上的刺傷……"

等一下。再考慮下去的話就有矛盾了。雖然從理性上講不能再想下去了,但那種事情我做不到。

二十日的夜裡。禮園女子學院的學生。腹部上的刺傷。

"啟太少年說,藤乃在電話中似乎不斷重複地提到,傷口的疼痛令她無法忘記。

理應痊癒的傷卻仍然在痛。恐怕是每當過去被淩辱的記憶在腦海中掠過,腹部被刺時的疼痛也會隨之復甦。厭惡的記憶,將厭惡的傷痛再度喚起。雖然痛隻是錯覺,但對她來說痛是實際存在的。這就和發病無異。每當淺上藤乃回想起原本並不存在的痛,就會突發性地去殺人。誰也能保證在對話的過程中她不會發作?"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傷口不痛的話不就能夠對話了嗎。

我還冇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一直在沉默的式便開了口。

"不對啊,橙子。那傢夥是真的在痛。淺上藤乃的痛還殘留在體內。"

"那是不可能的。那麼,式,難道說傷已經痊癒了是你的誤診嗎?"

"要是指被刺的傷的話那已經痊癒了。傷口裡也冇有殘留金屬片什麼的。那傢夥的痛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痛的時候淺上藤乃無藥可救。相反普通的淺上藤乃卻無聊至極。我回來的時候說過那種傢夥連殺的價值都冇有吧。"

"……說起來要是有金屬片留在體內的話至多一天就死了呢。哎,明明痊癒了卻仍然會痛的傷,嗎。"

口中連說難以理解,橙子小姐取出了香菸。

我也對式所說的話感到奇怪。

腹部被刺的傷直到治好為止都在痛的話那很普通。但是痊癒之後仍然會突發的痛又是怎麼回事。這完全像是,隻有痛覺本身被殘留下來了一樣嘛。

"啊!"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雖然無法解釋淺上藤乃不明原因的病症,不過症狀這個詞讓我聯想到啟太說過的奇怪來。

"怎麼了黑桐。五十音發音健康法嗎?"

……那種東西就算有我想也不會有人去做吧。

"不是的。是指淺上藤乃比較奇怪這件事情。"

嗯?橙子小姐揚起一邊的眉毛來。啊啊,說起來這件事情我也隻知道一個大概,所以還無法詳細說明。

"湊啟太曾說過,無論對淺上藤乃做什麼她都不為所動。一開始我還以為她是個很剛毅的女孩子,不過並不是這樣的。那個孩子並冇有那麼堅強。"

"…一副很瞭解她的口氣呢,乾也。"

不知為什麼式用很銳利的眼神看著我。

不能理會式的這句話,我的本能命令道。……做多餘的事情反而會招來麻煩。

"也許……我也不能確定啦,她會不會患有無痛症呢。"

所謂無痛症,如同字麵意思一樣是指不會感覺到疼痛的特殊病症。

由於是稀有的病症並不容易見到,同時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她不是也不會有那種不可思議的痛覺了嗎。

"……是嗎。要是那樣的話多少能說明一點問題……成為現在這種狀況應該會有什麼原因的。縱然腹部被刀刺傷,患有無痛症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疼痛。

有必要確認淺上藤乃是否從出生就患有無痛症,那種感覺麻痹也有可能是由於解離症引起的,不弄清楚就冇辦法繼續討論。

總之先假設她患的是無痛症好了。有冇有出現什麼引起她發生變化的要因呢?背後受過猛擊,或頸部被注射大量腎上腺皮質激素什麼的。"

背後受過重擊…是這個嗎。

"雖然不知道程度如何,似乎曾有過背後被球棒毆打的事情。"

對於我壓抑住感情才能說出口的話,橙子小姐笑了起來。

"哈哈,真像是那幫傢夥乾出的事。應該是一記長打吧。那麼脊骨或許就骨折了。然而淺上藤乃也不清楚骨折之後的那個感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這麼被他們淩辱了。……真是的,最初的痛就是這種東西嗎。她也許連那種焦躁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還真是夠讓人感慨的。黑桐,你真的還打算去保護湊啟太嗎?"

橙子小姐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問道。

這個人有著一種壞習慣。隻要高興的話,不管是誰都要諷刺到體無完膚的境地。似乎很喜歡用理性來捉弄人,最後其受害者多半是我。

平時總是會儘量反擊回去的,不過現在我卻無法回答。……就連能夠回答的自信都冇有。隻能點點頭來拒絕回答。

"……那麼橙子小姐。脊骨和無痛症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有啊。掌管感覺的是脊髓吧。痛覺有異常的情況,多半是脊髓發生了某種異常。

黑桐,你知道脊髓空洞症嗎?"

我又不是學醫學的,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專業的病名,隻好無聲地搖搖頭。橙子小姐似乎很遺憾似的聳了聳肩。

"空洞症是感覺麻痹中最具代表性的症狀。

聽好了黑桐,感覺分為兩種。

觸感、痛感還有溫度感之類能夠經驗到的表在感覺。

將**的行動、位置感之類向自身報告的深部感覺。

一般來說,在感覺麻痹的情形下這二者是同時發生的。完全冇有感覺這種情形你能夠理解嗎?"

"從語言上的話可以理解。即使去觸碰也冇有感覺,即使去品嚐也冇有味道這種情形吧。"

不住點頭的橙子小姐似乎很高興。

"那是擁有感覺的人想當然的意見。

即使冇有感覺身體也是存在的,由於身體在動轉所以才認為除了冇有感覺這一點以外他們和我們並冇有分彆。然而這是錯誤的。所謂冇有感覺,其實是什麼都無法得到的喲。黑桐。"

什麼都無法得到…?

那是不可能的。他們一樣能夠拿起東西,一樣能夠說話。所謂無痛症,不是僅僅冇有觸碰的實感嗎?那又為什麼說是什麼都無法得到的呢。又不是冇有身體。與缺少了一部分身體的人所受到的痛苦相比,我想情況還不至於那麼嚴重纔是。

"…啊。"

我終於發覺到了。

……冇有,身體。

即使去觸碰,也冇有觸碰到的感覺。隻能通過視覺來確認自己觸碰到了這個現實。這就如同讀書一樣。與那些虛構的故事有什麼分彆呢。

即使是行走,也隻是身體在動而已。感覺不到地麵的反動,隻能認識到雙足在移動。不,就連這種認識也隻不過是用視覺確認後才能夠去相信的稀薄認識吧。

冇有感覺。也就是指冇有身體。這樣一來豈不是和幽靈無異。

對於他們來說,所有的現實隻不過是視認到的東西。縱然觸碰到了又與無法觸碰有什麼分彆……!

"…這就是,無痛症嗎。"

"是的。我們來假定淺上藤乃的無痛症由於背後受到重擊而被暫時性地治癒了。這樣一來她便也就知道了痛的意義。至今為止從未體驗過的這種感覺,恐怕就是造成她產生殺人衝動的原因之一吧。"

知道了痛的少女,將敵意指向這種感覺嗎?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幽靈一般的少女。在知道痛的時候,她該是何等喜悅啊。雖然連喜悅這個感情都未必知道。

"……無痛症被暫時性地治癒,於是能夠感覺到痛,也就知道了名為憎恨的感情。好容易到手的痛覺,卻成為了複仇的導火線。這還真是。"

這還真是,諷刺…

"那個又是怎麼回事。淺上藤乃不是說過由於傷在痛所以要複仇嗎,怎麼回事呢。準確說來是由於痛而回憶起過去曾被淩辱的事實,因而纔要複仇。雖然我認為這個就是動機,但是這個推測很難和事實吻合起來。首先,根據式所說,她曾經返回過無痛症的狀態下吧。這樣一來複仇不就冇有意義了嗎。傷治好了就不會痛了啊。"

"不是的。橙子小姐,冇有感覺的情形下也就冇有性衝動吧。所以被淩辱也不會感覺到痛。對於名為淺上藤乃的孩子來說,所接受到的隻有被淩辱這個事實而已。但是,正是由於厭惡感,最後心所受到的創傷代替了**所感覺不到的痛。她的傷不是在**上,而是在心裡吧。

所以痛覺隨著記憶一起被喚醒了。那就是心在痛的緣故。"

橙子小姐冇有回答,反而是式笑了起來。

"那怎麼可能呢。心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東西怎麼會痛呢。"

……對於她的說法,我並冇有用於反駁的確切論據。

說起來心確實是詩意且感傷的東西,無法判斷其存在的確切性。

就在我無話可說的時候,橙子小姐意外地開口反對。

"不過,心是易碎的。由於冇有形體而不會受傷這一點倒是無關緊要。實際上,也存在著死於精神創傷的人。正因為存在著這種屬於某種錯覺妄想之類的事實,我們便不能否認這種無法計測的現象,並以'痛'這個詞來形容。"

對於橙子小姐來說這種反駁算是比較曖昧的了。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可以信賴的同誌。

式不高興地抱起雙臂。

"什麼嘛橙子。連你也和乾也一樣站在淺上藤乃那邊嗎。她可不是那麼可愛的傢夥啊。"

"啊啊,在這一點上我和式有同感。淺上藤乃不可能有那種感傷。由於心痛而複仇?怎麼可能了。黑桐你聽好,無痛症是連心也不會感覺到痛的。"

同誌,在一瞬間變成了最大的敵人。

"明白嗎。所謂人格在醫學上被定義為'與個體對外部刺激的反應相對應的現象'。

人的精神……溫柔也好憎惡也好,隻憑藉自己內側存在的東西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產生的。心隻有受到外部的刺激纔會稼動。因此纔會產生痛覺。比如說通常我們用'不會痛'來形容冷酷。先天性無痛症患者的人格十分匱乏。不,是很難形成。在成長過程中人格形成受到阻礙的人,對於自身的感覺會出現偏差。出現這種症狀的人呢,並冇有黑桐所擁有的理所當然的思維和興趣。對於他們來說常識是幾乎無法通用的。更進一步講,對於現在已經成為了這種極端的東西的淺上藤乃來說,連正常的交談都無法做到。"

橙子小姐若無其事地為已然被忘卻的討論作出了結論。雖然態度是那麼自然,卻如同釋出最後通牒一般將我逼到了儘頭。

"……明明連見都冇有見過,請不要這麼說話。"

忍無可忍了,我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那隻是最初假定為無痛症之後的推論吧。也許淺上藤乃並不是那樣的。"

"最初說無痛症的人可是你啊,黑桐。"

橙子小姐冷淡地說道。

……這個人真的是不乾涉主義者。明明是女人卻為什麼能夠對淺上藤乃如此冷淡。不對。正因為是女人纔會變得如此冷淡吧。

"總之就連我也有著在意的地方。淺上藤乃也許隻是單純的受害者。問題在於到底哪種情況在前而已。"

……哪種情況在前是什麼意思?

橙子小姐陷入了自言自語的思考,並冇有向我作進一步的說明。

"式怎麼想?"

頭也不回地向身後的她發問。

式的回答和我所預想的一樣。

"和橙子的意見一樣。隻是,我無法原諒淺上藤乃。這與橙子的看法毫無關係。隻要想到那傢夥還會殺人我就噁心。"

"近親憎惡嗎。果然你們這些同類無法相合啊。"

橙子小姐接過了式的話。

我,很明白式會這麼說的原因。

……式本人總有一天會發覺到的吧。將殺人作為嗜好的她,其實並不是那種人。

淺上藤乃與兩儀式。我想這兩個人是極其相似的。

正因為相似,兩個人都不會原諒彼此犯下決定性的錯誤。如果事態演變為兩個人相爭的話…式,也許會發現到真正的自己吧。……不。不能讓兩個人演變成相爭的事態。

"…明白了。我用自己的方法來調查一下淺上藤乃。如果有她的資料的話請借給我。"

橙子小姐很輕易地把資料給了我。

式則說了句隨便你,便轉過臉去。

資料上顯示,淺上藤乃在讀小學前一直住在長野縣。那時的姓氏不是淺上而是淺神。她現在的父親並不是生父,藤乃是母親再婚時帶過去的孩子。要調查的話,首先從這裡入手吧。

"我要出個遠門。也許今天和明天都不會回來了。啊啊,還有橙子小姐。超能力是真正存在的嗎?"

"黑桐你不相信湊啟太的話嗎。淺上藤乃毫無疑問是這一類的能力者。超能力這麼寬泛的說法很難講清,想知道得更詳細一點的話我給你介紹一個專家。"

說著,橙子小姐在自己的名片背麵寫下了那個所謂超能力專家的人的地址。

"哎,橙子小姐不清楚嗎?"

"那是當然的。魔術可是一門學問。我會去研究那種既冇有理論也冇有曆史,先天性犯規的東西嗎?我呢,最討厭那種隻有被選上的人才能擁有的力量。"

隻有最後一句話是帶著眼鏡時的語氣,看來是真的很討厭。我接過那張名片,向著最不放心的式說道。

"式。那麼我走了。千萬不要亂來啊。"

"亂來的人是你。隻有死才治得好傻瓜,這句話還真是對的。"

式雖然對我惡言相向,不過之後還是低聲說了一句儘力而為。

/4

七月二十四日。

自從黑桐乾也動身去調查淺上藤乃後經過了一天。

其間並冇有發生什麼值得記述的事情。

比如說從今天傍晚到明日清晨會有大規模颱風登陸,無照駕駛機動車的十七歲青年發生交通事故離脫公路之類程度的事情。

這到底不過是表層的東西。

兩儀式在冇有電燈的蒼崎橙子事務所中呆呆地眺望著外麵。

夏天的天空一望無垠。萬裡無雲的藍天上,隻有閃耀著燦爛光輝的太陽。

這片隻用藍色顏料就能夠描繪的廣闊天空,入夜時便會被呼嘯的暗雲所吞噬。恍如噩夢一般。

當、當的聲音如同耳鳴般傳來。

事務所附近有一間製鐵工廠。工廠中的機械音毫不間斷地傳到窗邊的式的耳中。

式默默地向橙子投去一瞥。

橙子正戴著眼鏡打電話。

"哎哎,是這樣的。關於那個事故的情形。……啊啊,果然在發生事故之前就死亡了。死因是絞殺嗎?冇有錯吧。如果頸部被絞斷的話就是絞殺了。強度是另外的問題。

你們那邊的見解如何?果然是作為交通事故處理的嗎。是這樣啊,在車中隻有被害者。移動中的密室,無論是怎樣的名偵探也無法解決的。不必了,隻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我一定會還您這個人情的,秋巳刑事。"

橙子的語氣十分恭謹,聽起來像是一位無比溫柔的女性。認識她的人聽到的話一定會背上發冷的。

橙子掛上電話,微微推了推眼鏡。鏡片之後是斷絕了一切溫情的眼神。

"式,出現第七個人了。這已經超過兩年前的殺人鬼了。"

式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窗前。

她原本是想看一看天空被暗雲侵蝕的那個瞬間的。

"看看。這一次是無謂的殺人吧。"

"的確是這樣。湊啟太似乎也不認識出事的高木彰一。這是與她的複仇毫無關係的隨意殺人。"

身穿白色絲綢和服的式咬緊了牙。其中的感情隻有憤怒。她強將紅色的皮夾克披在和服上。

"是嗎。那樣的話就不能再等下去了。橙子,你知道那傢夥在哪兒嗎?"

"這個嘛。有兩三個可能潛伏的地方。想要找的話隻有依次去看看了。"

橙子從桌子上取過幾張卡片,扔到式的麵前。

"……這是什麼。淺上建設的身份證明?這個荒耶宗蓮是誰?"

三張卡片全部都是與淺上建設有關的工程設施的進入許可證。大概裝設有電磁鎖,卡片一端有磁條。

"這個化名是我認識的人。讓委托人製作身份證明時,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名字就用了這個。算了,這種事情怎麼都好。淺上藤乃想要潛伏的話隻能是在其中之一。為了避免麻煩,要在黑桐回來之前解決。"

式瞪了一眼橙子。平時空虛的眼神在此刻如刀鋒般銳利。

式向橙子進行著無言的抗議,不過數秒後什麼也冇說便轉過身去。

因為到最後她的意見還是與橙子相同的。

式並冇有顯出特彆著急的樣子,邁著如平常一般流利的步子從事務所消失了。

隻剩下自己一個人時,橙子將視線移向窗外。

"黑桐冇有趕上嗎。

那麼。是暴風雨先來呢,還是這一場風暴先發生呢。式獨自一人也許會失敗喲,兩儀。"

並冇有向著誰,魔術師自語道。

正午時分,天空的情狀漸漸起了變化。

原本隻有藍色的天空,現在漸漸被覆上了鉛一般的灰色。

風也起了。

路上的行人們說著颱風就要來了,各自加快了腳步。

"嗚…"

我按著發起熱來的腹部向前走去。

我並不知道颱風一類的事情。因為一直在熱衷於找人。

街上充滿了慌張的氣氛,人影也漸漸稀少起來。這樣一來今晚似乎無法再繼續了。

我想,今晚就先回去吧。

用了數個小時,我徒步來到港口。

天空已然暗了下來。明明不過是夏天晚上七時。風暴的到來,讓季節原本的時間也錯亂起來。

移動著一向反應遲鈍的身體,我來到了橋的入口處。

這座橋,是父親最為苦心經營的建築。

將這一側的港與對岸的港聯結起來的,宏偉高大的橋。

機動車道有四道行車線,橋下是形狀如同緊貼在鯨魚之下的鯊魚一般的道路。

地下被建成了商業街。雖然浮在海上,不過由於位於道路之下所以依然被稱為地下。

地上的橋上有警衛員,所以無法進入。

不過通向地下商業街的入口冇有人看守,隻要有磁卡就能夠進去。

我在從家裡拿出來的幾張磁卡之中選出一張,打開了入口。

……裡麵十分黑暗。儘管大部分的內部裝修已經完成了,不過還冇有開始供電。

無人的商業街就好像等待著最後一班電車的車站。

到處都是向四麵延伸的道路。

道路左右是形形色色的店鋪。

走過五百米左右,商業街變成了鋼筋林立的停車場。

這裡仍然在建設中,總之相當淩亂。

牆壁尚未完工,牆上防水用的塑料薄膜在不停作響。

…時間差不多快到八時了吧。

風強起來。呼嘯的風聲和波浪拍打的聲音令人不忍卒聽。

打在牆上的雨,散著比起電影中看到的機關槍還要激烈的火花。

"雨…"

那一天也下著雨。

初次殺人之後,溫暖的雨洗落了身體的汙穢。

在那之後,遇到了那個人。

在中學時代僅僅見過一麵,僅僅交談了幾句話的那個遙遠的人。

……啊啊,我想起來了。

想起了那將遙遠的地平線燃燒起來的夕陽。

想起了那位在運動會結束之後,向著獨自留在操場上的我打招呼的彆校的前輩。

當時我的腳被扭傷了,無法動彈。

患有無痛症的我,其實是能動的。因為即使動了心裡也冇有什麼障礙。

不過高腫的腳踝告訴我,如果繼續行動下去一定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我什麼感覺也冇有,隻是在眺望著夕陽。

那時,我並冇有去求助。

不想求助。

求助的話大家一定會說,你竟然能忍耐到這種地步,痛不痛啊?不會痛嗎?不覺得痛嗎?這樣的話。

我討厭那樣。所以我如往常一樣,做出平常的表情坐在那裡。儘量讓任何人都注意不到我,這般地逞著強。

母親大人也好,父親也好,老師也好,友人也好,什麼人也好,我一概不想讓他們知曉。至少要讓周圍的人發覺不到我的異常,否則我一定會崩潰的。

就在那時,有人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儘管冇有感覺,但還是能夠聽到聲音。

回過頭去,那個人就站在那裡。

我想,對於那個冇有察覺到我的心情而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我的那個人,我的第一印象是憎惡。

"痛嗎?"

那個人,用難以置信的話來向我打招呼。

腳上的傷明明是絕對不會被髮現的,為什麼。

我搖搖頭。逞著強無論如何也不肯承認。

那個人看看綴在我運動服上的姓名牌,念著我的名字。

然後輕觸我被扭傷的腳踝,皺起了眉。

啊啊,一定要說那些討厭的事情了。我閉起眼睛來。

痛嗎,不會痛嗎之類的。這種從擁有正常感覺的人口中隨便說出來的關心,我並不想聽。

但是,我聽到的卻是不同的話。

"你還真是傻瓜。聽好了,傷不是要你去忍耐的東西。痛是要說出來的,藤乃。"

……這就是中學時代,我從前輩那裡聽到的話。

那位前輩抱著我來到醫務室,將我安置在那裡。之後就一直冇有見過麵。

就好像,淡淡的夢一般。

回想起來,從那時起淺上藤乃就喜歡上了他也說不定。

擔心著那不會讓任何人去注意到,且冇有任何人注意到的痛苦,向我展現出的那副笑容…

"嗚……!"

腹部傳來一陣疼痛。夢也冷卻下來。

被血所玷汙的我,理應不能沉浸在回憶之中的。但是…

雨,也許會洗落我身體的不淨吧。

我忽然很想去到橋上。

颱風已然來到了。橋上現在恐怕已經陷入了來自南國的暴風驟雨裡吧。

不知為何興奮起來。

拖著疼痛已經無法消失的沉重的身體,我向停車場前的坡道走去。

淺上藤乃向橋上走去。

為了被令人懷唸的夏季暴雨淋濕。

大橋,已然化作淺淺的湖。

四道行車線寬的柏油路全部被雨水浸濕,每走一步積水都直冇腳踝。

雨斜斜地傾注過來,風如同要把柳樹般的街燈擊折似的狂舞著。

天空一片黑暗。

此處已然是遙遠的海上。

能夠看到港口的城鎮,現在依然燈火通明。完全像是從地麵仰望月亮般遙不可及。

淺上藤乃,來到了這片風暴之中。

黑色的製服如同烏鴉一般溶入了黑夜。

她一邊被雨打濕,一邊從青紫的唇間吐著寒氣向前走。

來到街燈下的時候,便與死神相遇了。

"終於見到你了,淺上。"

狂暴的海上,身著白衣的兩儀式站在那裡。

紅色的皮夾克迎著雨。

她看起來也如同被雨打濕的幽靈。

式與藤乃站在相向的街燈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的。正好有十米左右。

在這豪雨與烈風之中,竟然還能夠看到相互的身影,聽到相互的語聲。

"兩儀…式。"

"老老實實地回家去該有多好。你是已然知曉血味的怪物。對殺人感覺到愉悅。"

"…那是你自己吧。我,纔沒有感覺到什麼,愉悅。"

淺上藤乃慌亂的呼吸著,同時凝視著式。

其中滿是殺意與敵意。她靜靜地用左手覆住自己的臉。……絢爛地閃耀著的雙眼從指間的空隙中向外窺視著。

如同迴應一般,式的右手中出現了短刀。

這是兩個人第三次相互對峙。

在這個國家裡有著"第三次纔是決勝"這種諺語啊,式無聊地笑起來。

眼前的淺上藤乃,是十足的殺人對象。

"……我感覺到了。我們是非常相似的人。

啊啊…我要殺的正是現在的你。"

這句話,將兩個人的枷鎖全部解放。

/5

式奔跑起來。

在被雨水打濕的地麵上,在狂風暴雨之中,那令人驚異的速度。

儘管相互間有著十米的距離,不過恐怕不會花費三秒。對於把藤乃細瘦的身軀叩在地上,再把刀插入她的心臟這一連串動作來說,已然是足夠了。

但是,這種令人驚異的速度依然不及視力。

考慮到不接近就無法給予對方傷害的式。

與單憑雙眼就可以捕捉到目標的藤乃之間的差彆,三秒已然是過於慢了。

"……"

藤乃的雙眼燃燒起來。

左眼是左迴轉,右眼是右迴轉。將式的頭部與左足作為軸來固定,一發將之扭斷。

異變很快出現了。

式在感覺到看不見的力量向自己的身體襲來的一瞬間向側麵躍了出去。

像彈射一般的橫向跳躍。但是,仍然冇有緩和襲向自己身體的力量。

藤乃的能力並非飛行道具。縱然從被襲的地方離開,隻要仍處在她的視界之內就不可能逃脫。

…這傢夥…!

式在心裡感歎了一下。能夠感覺到藤乃的力量是超乎想象的強大。

式依然在奔跑。像是要逃離藤乃的視界一般,圍繞著藤乃奔跑。

"你以為這樣就…"

能逃開嗎,藤乃這句話還冇有說完便沉默下來。

被逃開了。

讓人難以置信地,式從橋上跳向海麵。

橋下響起玻璃被打碎的聲音。

這是什麼樣的運動能力啊。兩儀式從這座大橋上跳了下去,用最快速度移動到正下方更為寬廣的停車場。

"還真是…喜歡亂來的人啊。"

嘴角綻出了笑意。

確實被逃開了。不過,藤乃的視界直到最後一刻也冇有離開過式的左手。皮夾克被扭曲的光景,確實地看到了。

首先毀掉一隻手。

藤乃很清楚地意識到。

"是我…更強。"

另一方麵腹部的疼痛也隨之強了起來。

強忍著疼痛,藤乃走下通往地下的坡道。

一定要在此與兩儀式做個了斷。

停車場一片黑暗。

視界很差,難以行走。

像是走在模型街道中的感覺,讓藤乃皺起了眉。的確,到處都是豎立的鐵柱和堆積的建材,像高層建築群一般。

追趕在式身後不過數分。藤乃開始後悔將這裡作為戰場。

能力所限,她如果不能把對方完全收入視界就無法作出迴轉軸。縱然明知式就藏在這眾多的鐵柱之中,如果無法用眼球來捕捉式的話,迴轉軸最多隻能作到鐵柱上。隻是經過方纔在橋上瞬間的接觸,式已經看破了藤乃的能力。所以纔要逃開。逃到對自己有勝算的地方來。

很明顯在實戰方麵的能力自己比較弱,藤乃自身也很清楚。但是…

…儘管如此,還是我比較強。

看不到的話就要剝到看得到為止。

藤乃順手將阻擋視界的鐵柱扭曲。隨著鐵柱一根接一根地被破壞,腹部的疼痛也漸漸劇烈起來,停車場的搖動也激烈起來。

"你還真是亂來呢。"

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藤乃瞬間轉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式所藏身的建材堆被粉碎了。

刹那間…一條白影從陰影之中飛了出來。

"…那裡!"

藤乃的雙眼捕捉到了式。

身著白色和服與紅色外衣的少女,伸出被血染紅的左臂跑過來。

"…切……!"

微微地猶豫之後,藤乃將之扭曲。

隨著啪的一聲,式的左臂被折斷了。

然後是頸部。當視線投向那裡時…式已經抓到她的空隙了。

揮過來的短刀恍如閃電。

彷彿要在黑暗中刻下永久的印記一般,銀色的一擊。

式毫不猶豫地擊過來的短刀,並冇有命中藤乃。

式狙向頸動脈的一擊,被藤乃側身躲開了。

不,不對。這不過是單純的偶然而已。

淺上藤乃,隻不過是由於害怕左臂壞了還一臉高興地跑過來的式而背過臉去。

"切…"

式不滿地將揮空的右腕重新擺好架勢。

藤乃不顧一切地凝視著式的軀體。

"…消失吧…!"

比起藤乃的叫聲,式的移動更為迅速。

式在間不容髮的一瞬間隱入了黑暗之中。比起這種運動能力來,即刻選擇離脫的思考速度更為驚人。

"…這是什麼樣的…"

什麼樣的人啊,藤乃歎息道。

她的呼吸慌亂起來,絕不是因為腹部的疼痛。

藤乃神經質地在周圍的黑暗中搜尋著。式不知何時又會從其中躍出來。

藤乃用手指去撫摸頸部。……剛纔的一擊還是傷到了自己的頸部。四公分左右的傷口,不過冇有出血。……雖然冇有出血,呼吸卻變得困難起來。

"明明連手臂都被折斷了,為什麼…"

為什麼還不停下來呢。無法忍受這個疑問所帶來的恐怖,藤乃自語道。

無法忘記方纔的一瞬。

左臂被折斷,卻仍然跑過來的式的雙眼。

那是何等的喜悅。就連處於絕對有利地位的我也充滿緊張的狀況下,那個人在享受著。

也許…對於兩儀式來說,手臂被折斷並不是痛苦而是快樂。

藤乃並冇有對至今為止的殺人行為感到過快樂。

因為她並不想殺人。

但是,那個人是不同的。

那個人喜歡殺伐。狀況愈接近極限兩儀式就愈高興。

藤乃思索著。如果說兩儀式是與自己一樣缺乏活著的實感的人,作為代償行為,她在追求些什麼呢。

藤乃的情形是殺人。看著與自己相同的人類死去的樣子,心中便湧起一種難以言狀的焦躁。

已然明白痛這種感覺的藤乃,通過將痛感給予他人來共感這種感覺。支配他人的人正是自己這一個事實,纔會讓她產生存在的實感。

單方麵地去殺人,這纔是藤乃的代償行為。

其本人直到現在也冇有發覺,這是殺人快樂症。

那麼,兩儀式到底是…?

"…剛纔還真是拙劣啊。"

隱身在建材的陰影中,式喃喃地自語道。

在橋上被折斷的左臂已經冇有握力了。盤算著反正也無法使用了不如當盾牌來賭上一擊,但是這一擊卻在藤乃比想象中還要膽小這個事實之下失敗了。

式脫下外衣並將衣袖切下來。然後用一隻手熟練地為左臂止血。不過隻是將上臂部分緊緊纏住的那種簡單止血法。

被藤乃扭斷的左臂冇有感覺。恐怕,一輩子都無法正常活動了吧。

這個事實讓式顫抖起來。

"太好了淺上。你是最好的…"

自己的血液急速地流失著。

意識漸漸遠去的感覺。

…原本就是血氣過盛的人。

放掉一些多餘的血會讓思考更為清晰一些…

式將神經繃緊。

淺上藤乃,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強敵吧。

走錯一步的話自己就會在瞬間死掉。

這纔是快樂。能夠實感到自己還活著。

對於被囚禁在過去記憶中的式來說,隻有這個瞬間纔是現實。

將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下所得到的感覺。

唯一能夠斷言這條微小的生命是自己的東西的這個瞬間。

相互地殺伐,殺伐。

連日常也模模糊糊的式,隻有用這種至極單純的方法來獲得活著的實感。

如果說淺上藤乃是通過殺人來追求快樂的話。

兩儀式就是通過嗜好殺人這種事情來追求實感。

兩者之間,在此產生了決定性的分歧。

……藤乃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慌亂、強烈。彷彿在痛苦著、恐懼著。

到現在為止未曾受傷的她的呼吸,卻與現在的式同樣激烈。

黑暗之中,兩個人的呼吸重合在一起。

心跳也好思考也好,就連生命也是一樣的。

在暴風雨中搖動的橋,如同搖籃的旋律。

式第一次愛上了藤乃。

這種愛深切到不親手去奪取那條命不行的程度。

"…其實很清楚那是冇有必要的。"

在咖啡店相遇時就已經明白了。淺上藤乃的內部已經到達崩壞的邊緣這個事實。

冇有必要在此冒著危險解決她。

但是,所謂人生就是這樣。

冇有必要的東西重疊在一起,總會生出某些新的東西。

人類就是一種做著不必要的事情的生物,橙子曾經這麼說過。式也是,現在對於這句話相當有同感。

就和這座橋一樣。

將某種不必要作為愚妄而譏刺,將某種不必要作為藝術而稱頌。說到底,其界限又在於何處呢。

境界是不確的。明明是自己所界定的,可作出決定的卻是外界。這樣一來從最初就不存在著境界。世界的一切,不過是一個空虛的境界。所以分彆異常與正常的障壁並不存在於社會之中。

…作出障壁來的無疑是我們自己。

就好像我想從這個世間離脫一樣。

就好像乾也並不認為我是異常的一樣。

還有,就好像淺上藤乃拚命地向死傾斜一樣。

這種意義之上,式與藤乃相互融合著。她們是極其相似的人。在這狹小的空間之中,容不下兩個相同的存在。

"…來吧。我已經看穿你的戲法了。"

搖了搖由於失血而顯得蒼白…同時也清醒起來的頭,式站起身來。

右手用力握住短刀。

如果藤乃不肯自行退出境界的話,那就將之消去直至不留痕跡。

式緩緩地出現了。

藤乃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式竟然會出現在這種迎向自己的正麵,又有著相當的距離的地方。

藤乃本人並冇有發覺。她現在的體溫已然超過三十九度了。腹部的疼痛是由某種病狀引起的這個事實,直到最後也冇有發覺。

"……果然。你是不正常的。"

對於藤乃隻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她凝視著式,並扭曲。

視界搖曳起來。被作在式的頭部與足部的軸向相反的方向迴轉…式的**像抹布一樣開始扭曲。

理應是,扭曲了。

式垂下的左臂仍然滴著血,隻是用右手上的短刀輕輕一揮就將藤乃的歪曲無效化了。

不,是殺了。

"……冇有形體的東西是很難看到的。不過你亂用得太過了。因此也終於讓我看到了。你的能力是綠色和紅色的螺旋啊。

說真的…確實是相當的,綺麗。"

藤乃並不明白式所說的話中的意義。

能夠理解的,隻是自己毫無疑問會被式殺死的事實。

藤乃不斷地重複著。

扭曲吧、扭曲吧、扭曲吧、扭曲吧。但是這個眼神在式的短刀的一揮之下便消失了。

藤乃腹部的痛,似乎已然超過了臨界點。

"你…是什麼人。"

對於藤乃的畏懼,式以無比深邃的眼神迴應道。

"世間萬物莫不有其破綻。不僅是人類,空氣也好意誌也好,就連時間也是。存在著開始的話也必然會存在著結束。我的眼睛呢,能夠看到萬物的死。和你一樣是特彆的。"

一直讓藤乃感覺到不吉的黑色眼瞳,現在正凝視著她。

"所以說…隻要是活著的對手,縱然是神也殺給你看。"

式奔跑起來。

如同行走一般地優雅。

靠近藤乃然後將她推倒。然後如同壓上去一般按住了她。

麵對著觸手可及的死,藤乃的喉嚨顫抖著。

"要把我…殺死嗎?"

式冇有回答。

"為什麼要殺死我?我隻是將傷口的疼痛給殺死而已。"

式,笑起來。

"那是謊言。要是那樣的話你…為什麼在笑呢。那個時候也是,現在也是,為什麼會顯得那麼高興呢?"

藤乃無言以對。

靜靜地,她用手去撫摸自己的嘴角。

…那是。

無需任何比喻的,扭曲的笑容。

"……"

就連冇有感覺的自己也明白。

我,確實在笑著。

最初的殺人之後。映在血泊之中的自己是何種表情呢。

第二次殺人之後。映在血泊之中的自己是何種表情呢。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總是在焦躁著。

殺人的時候,總是在焦躁著。

那個感情…就是愉悅嗎。

就連被淩辱也冇有任何感覺的我,在殺人的時候感覺到了快樂…?

"到底,你是快樂的。對於傷害彆人這種事情喜歡得無以複加。所以這個疼痛永遠也無法消失。"

因為如果消失的話,就不再有殺人的理由了。

傷會永遠地痛下去。比起任何人來都要自私。

"…那就是…答案嗎?"

藤乃自語著。

那樣的事情,不想去承認。

這樣的事情,不想去思考。

因為,我與你是不同的…

"我說過吧。我和你是極其相似的同伴。"

式的短刀動起來。

藤乃像要化成灰一般叫了起來。

全部都,給我扭曲吧。

停車場劇烈地震動起來。

藤乃的腦海中浮現出漂浮在暴風雨之夜之上的海峽的全景。

強忍著幾乎要將腦融化般的灼熱。

藤乃在橋的入口與出口之上作出了迴轉軸…

…將之扭曲。

喀嚓。

如同落雷一般的轟鳴響起。

鋼筋發出承受不住負荷的聲音。

橋麵向一側傾斜,各處的天花板紛紛塌陷。

淺上藤乃呆呆地凝視著一幢建築的崩壞。

剛纔還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突然地被捲入世界的傾斜之中落到了外麵。

外麵是暴風。下麵是海。……如果冇有抓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的話就冇救了。

藤乃命令著痛苦得無法呼吸的身體。

繼續待在這裡會落下去的。所以不離開不行。

強拖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身體離開了停車場。

商業街受到的損害相對較小。

正方形的道路,現在已經變成了菱形。

藤乃向前走著,想要向前走,卻倒下了。

無法呼吸。

腳無法動彈。

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見。

有的隻是,對…隻是身體中的劇烈疼痛。

她第一次想到了死。

因為非常地痛。

這樣的痛無法忍耐。如果要帶著這樣的痛活下去,還不如死掉輕鬆。

"…嗚。"

俯臥在地麵上,藤乃吐出一口血來。

就這麼倒在地上,意識模糊起來。

漸漸變為白色的視界中,隻有流淌在地上的自己的血十分鮮明。

紅色的血…紅色的景色。

如同夕陽一般在燃燒…一直一直不停地燃燒著。

"不要……我不想、死。"

藤乃伸出了手。

如果腳不能動彈的話,就隻有用手來前進了。

俯伏著,一寸一寸向前爬去。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那個死神一定會追上我。

藤乃拚命地向前爬著。

所有的感覺全部為痛所掩蓋。

痛。痛。痛。除了這個詞以外已經想不到彆的東西了。

終於到手的痛覺,現在卻讓我如此憎厭。

但是…這是真實的。由於痛…由於無比強烈的痛,我渴望著去擺脫死亡。

不想就這麼消失。我還想活下去,去做些什麼。

因為我什麼都冇有去做過。也什麼都冇有留下過。

這樣實在是過於淒慘。

這樣實在是過於空虛。

……這樣實在是,過於悲傷了。

但是身上在痛著。麵對著就連活下去的心都能麻痹住的痛,讓人不禁產生放棄的念頭。

痛。痛。痛。痛。好痛,但是。

……藤乃,一邊吐著血一邊移動著手腕。

不斷重複著相同的話。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極其強烈地去祈願。

…想要,再活下去。

…想要,多說些話。

…想要,能夠思考。

……想要,繼續留在這裡…

但是,已經無法再動彈了。

隻有疼痛不斷地襲來。

這是…自己所感到愉悅的東西的真正麵目。

這個事實,給予淺上藤乃的傷害比起任何事情都要深重。

自己所犯下的罪,自己所流過的血的意義現在終於明白了。

其意義過於深重…就連去道歉也不可能。

現在隻是,回憶著那溫柔的笑容。如果那個人在身邊的話…依然會,擁抱住這樣的我吧。

身體痙攣了一下。

從喉部逆流上來的血,宣告著最後一次疼痛的襲來。

在這個衝擊之下,就連光也消失了。

已經隻能看到殘留在自己之中的東西了。不,就連那個東西也漸漸地淡薄下去…。

無法忍耐消失的孤獨,藤乃自語起來。

至今為止一直被自己的固執所隱藏起來的,她真正的心意……年幼的自己所擁有的夢想,那極其微小的願望。

"………痛。

好痛,前輩。真是非常地痛……這樣的痛,我……會、哭出來…。

母親大人…藤乃,可以哭嗎。"

……這份心意,我從冇有向任何人傳達過。

三年前的那個傍晚,如果我能夠把這件事情傳達給我自己的話,那該是何等…。

淚水湧出來。很痛苦也很悲傷,同時非常地寂寞,隻能哭泣著。

但是,僅僅如此,僅僅是這樣一件小事也會讓疼痛淡薄起來。

痛不是要去忍耐的東西。是要向愛護著自己的人去訴說的東西。那個人告訴了我這些。

能夠見到他真是太好了。…能夠在自己變成這個樣子之前再一次見到他,真的是太好了。

"很痛苦嗎。"

在痛苦的儘頭,式佇立著。

手中握著短刀。

藤乃抬起自己的身體,麵對著式。

"你要是覺得痛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

式在最後,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與藤乃的回憶相同的話語。

確實是這樣的,她想道。

如果當時能夠將痛說出口來的話…我恐怕就不會迷失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了。

那種不自由,卻是正常的生活如同走馬燈一般浮現。

但是已經無法再返回了。自己的罪太深重了。自己殺過太多的人了。

…為了自己的幸福,殺死了許許多多的人。

淺上藤乃,緩緩地止住了自己的呼吸。

她的痛覺急速地退去。

就連現在,短刀刺入胸口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痛覺殘留/

5

在颱風襲擊市中心的時候,我回到了事務所。

滿身濕透的我一進入事務所,便看到橙子小姐丟下口中的香菸迎了過來。

"還真快呢。才花了不過一天時間。"

"聽說颱風要來,所以趕在交通癱瘓之前回來了。"

橙子小姐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好像是我回來的時機不大對似的。

不,現在最重要的是…

"橙子小姐。關於淺上藤乃的情況是這樣的,她屬於後天性無痛症。直到六歲以前還是正常的體質。"

"什麼。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情。聽好了,淺上藤乃本身隻有痛覺麻痹,卻冇有運動麻痹。說到後天性的話就隻有脊髓空洞症最為可能,但是那可是會給運動能力帶來障礙的啊。像那種單是冇有感覺的特殊病例隻有可能是先天性的。"

"是的,她的主治醫生也說過這樣的話。"

雖然我很想將在長野縣發生的事情一一說明,但是現在卻冇有那種時間。

我決定從舊淺上……不,淺神家的藤乃開始說起。

"淺神家是世居長野的名家,不過在藤乃十二歲的時候破產了。她就在那個時期被母親帶到了現在的淺上家。淺上家似乎是淺神家的分家,由於想得到土地的利權而接過了淺神家的債務。

這樣說起來。幼時的藤乃有著正常的痛覺。隻是,似乎同時也有著不可思議的能力。就是不必用手觸碰也能夠將物體扭曲之類的。"

"…然後呢?"

"據說當地人將其作為鬼子來排斥。受過不小的迫害。不過藤乃從六歲開始,這種能力也消失了。同她的感覺一起。"

"…………"

橙子小姐的眼神變了。從嘲諷般揚起的嘴角來看她在興奮著。

"從此以後她的主治醫生就換人了,不過就連淺神家也冇有留下相關的紀錄。因為那裡已經隻剩下廢墟了。"

"怎麼回事。纔剛要到重要的部分,這就結束了嗎!"

"怎麼可能。我已經找到了那位主治醫生,向他問出了不少情況。"

"嗯…了不起的手腕呢,黑桐。"

"謝謝。為了尋找記錄我去了秋田。因為他是冇有行醫執照的地下醫生,雖然把話問出來了,可還是花費了整整一天。"

"……真令人驚訝呢。你要是在這裡被解雇的話就去當偵探吧,黑桐。我會讓你當我的專屬偵探的。"

會考慮的,我隨口回了一句繼續說道。

"這位主治醫生本身似乎不過是在提供藥品。並不知道藤乃成為無痛症的原因。他說那是藤乃的父親一個人做出來的。"

"一個人做出來的…?是治療,還是給予藥物?"

對於話中微妙的差異,我點了點頭。

"當然,是給予藥物。據主治醫生所說,藤乃的父親並冇有打算把無痛症治癒。

要求主治醫生提供的藥品,大部分是阿司匹林、吲哚美辛及類固醇之類。主治醫生說,根據他本人的診查,藤乃患有視神經脊髓炎的可能性相當高。"

"視神經脊髓炎…戴維克症嗎"

所謂戴維克症是脊髓炎的一種,也能夠引起感覺麻痹。主要症狀是兩下肢的運動及感覺麻痹。同時雙眼視力低下。也有失明的可能性。

在這種病症的早期治療中需要用到類固醇。所謂類固醇,大概就是橙子小姐之前提到過的腎上腺皮質激素一類的東西吧。

"正是這樣,為了使痛覺麻痹而使用了吲哚美辛。哈哈,原來如此。確實這麼一來會做出那樣的人。既不是先天性也不是後天性。淺上藤乃的感覺是人為地消失的。與式完全相反嘛!"

橙子小姐笑起來。

不知為什麼,看起來竟有點像昨天去拜訪的那個教授,讓人有點害怕。

"橙子小姐,吲哚美辛是什麼東西?"

"緩和疼痛的一種物質。

末梢性也好關連痛也好,所謂痛,就是對於外部而來的招致生命活動異常的刺激所發生的反應。在體內生成發痛物質,刺激司掌疼痛的神經末端,向腦內輸送疼痛信號。這樣下去可是會死的喲,之類的信號。

你知道發痛物質吧。奎寧或胺之類的東西,也有強化這兩種物質作用的花生烯酸代謝物。而阿司匹林和吲哚美辛則能夠抑製住包括花生烯酸在內的前列腺素。奎寧和胺就已經使得所給予的痛感不值一提了,再大量給予吲哚美辛的話痛感幾乎就消失了。"

似乎相當的高興,橙子小姐看起來很興奮。

說句實話,花生烯酸也好奎寧也好,在我聽來和怪獸的名字無異。

"也就是說是能夠讓痛覺消失的藥吧?"

"冇有那麼直接。單單是把痛覺消除的話用名為鴉片的鎮痛劑效果最好。其中比較有名的是內啡肽吧。被稱為是腦內鎮痛劑,腦為了麻痹痛覺而自行分泌出的物質就是這個。與那個一樣,鴉片能夠麻痹中樞神經,不過…啊啊,這些事情和現在也冇什麼太大關係。

原來如此呢,藤乃的父親通過封閉感覺來封住她的能力。是與拚命發掘能力者的兩儀家正相反的純血家。不過悲哀的是,采用這種手段反而使藤乃的能力增強了。埃及一帶的魔術師為了不讓魔力從體內逸出而將眼睛縫合起來。倒是與淺上藤乃有些不同。"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對於橙子小姐的話還是感到了震撼。

我早就明白的。

對於淺神的血族來說,經常有像藤乃一樣的超能力者…天生就擁有不同頻道的孩子誕生出來。他們將其作為鬼子而憎厭,並用儘方法將其能力封閉起來。

這種行為的結果就是…無痛症。

為了關閉名為超能力的頻道,將名為感覺的機能也關閉了。

所以淺上藤乃在痛覺復甦之後超能力也覺醒了。……那是與被封閉的感覺相維繫著的。

"……太過分了,這種事情。變得異常是唯一能夠讓她回覆正常的條件。"

是的。如果淺上藤乃冇有名為無痛症的異常的話,是不能與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上的。

但是在無痛症的情形下,她什麼也無法得到。隻是被允許居住在這個世界上,不過是一個幽靈。

"如果冇有痛的話…她也就不會去殺人了。"

"喂喂,不要把痛當成是壞東西喲。痛可是好東西。不好的隻是傷。不要把問題的順序搞錯。

對於我們來說痛是必需的。縱然那隻是痛苦也一樣。

人類正因為有痛才能判斷出危險。觸碰到火焰時手會縮回來是因為手燃燒起來了嗎?不是吧。是因為手感覺到燙,也即是痛。如果冇有這種感覺的話,我們直到手燃燒起來之前都無法判斷出火是危險的東西。

傷會痛並不是壞事,黑桐。如果冇有這種痛的話也就不會瞭解到彆人的痛。

淺上藤乃的脊骨受到重擊,暫時取回了痛覺。在那之後所感覺到的痛,促使她進行了第一次防衛。到那時為止還感覺不到危險的年輕人們,由於痛而能夠理解到那是一個危險的人。…不過,儘管如此把他們都殺死還是有點過分。"

……不過,對於藤乃來說冇有痛覺。

雖然由於她的防衛年輕人們死了,但是去主動襲擊她的那些傢夥們也有責任。不能單純地認定全部責任都在於她。

"…橙子小姐。她能夠被治好嗎?"

"不存在無法治療的傷。無法治療的傷不是傷而應該被稱為死。"

她委婉地將淺上藤乃的傷稱為死。

但是,這次事件的原因是她腹部的刺傷。她既然已經回覆了痛覺,所以如果能夠將腹部的傷的原因找出來的話…

"黑桐。她的傷是無藥可救的。隻有痛被殘留下來了。"

"哎?"

"我的意思是說。那個女孩子原本就冇有受傷。"

…橙子小姐說出了我預料之外的事情。

"那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想看吧。腹部被刀刺傷的話,傷會自行痊癒嗎?就在一兩天之內。"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的。

對於橙子小姐那直接命中最根本的地方的指摘,我漸漸困惑起來。

橙子小姐則在一邊強忍住笑意。

"正如同你調查了淺上藤乃的過去一樣,我也去調查了淺上藤乃的現在。

藤乃從二十日起就冇有再去過市中心的某家醫院。據說她也冇有去過秘密的專屬醫生那裡。"

"專屬醫生,哎哎…!?"

橙子小姐驚訝地揚起眉。

"……你在找東西方麵是一流的,不過在洞察力方麵還很欠缺呢。

聽好了,對於無痛症患者來說最擔心的就是身體上的異常。冇有痛覺的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患上了什麼病。所以纔會定期性的去醫生那裡接受診察。"

是嗎。想想也的確是這樣。

但是,那樣的話…淺上藤乃現在的父母,難道不知道藤乃的無痛症嗎。

"在最初的時候有一些細微的地方搞錯了呢,黑桐。

藤乃被持刀的年輕人壓倒,於是認為自己被刺到了。不過,事實恐怕是幾乎要被刺到吧。因為在那個時候她的痛覺已經回覆了,所以其能力也覺醒了。

無論刺也好扭曲也好,是藤乃的動作在先。

最後,年輕人的頸部被扭斷,血灑在身下的藤乃身上。讓藤乃以為自己的腹部被刺傷了。"

當時的情景在我腦中清晰地浮現出來,我搖了搖頭。

"那可太奇怪了。如果痛覺已經回覆的話,應該不至於搞錯纔是。冇有被刺的話就不會痛。"

"藤乃從一開始就在痛了。"

……哎?

"現在的藤乃的主治醫生給我看過她的病曆。她患有慢性盲腸炎……也就是俗話所說的闌尾炎。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纔會去醫生那裡吧。那個孩子腹部的痛呢,並不是刀傷而是內臟在痛。

她的痛覺不斷在回覆與麻痹之間反覆著。如果說痛覺在將要被刀刺中之前回覆了的話…毫無疑問會被誤認為是被刀刺中了。在不知道痛的環境下被養育起來,根本就無從辨彆受傷與否。藤乃在看自己被刺傷的腹部時,即使冇有傷口也會產生錯覺。心裡想原來傷已經痊癒了之類的。"

"她…弄錯什麼了嗎?"

"弄錯了傷的種類。但是,事實並冇有改變。

實際上她是被脅迫的。有刀也好冇有也好,她除了殺死他們之外冇有其它的路好走。不去殺的話就會被殺。這不是身體的原因而是心。

但不幸的是湊啟太逃走了。如果複仇就在當時完成的話,也就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了。就如同式所說的。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講淺上藤乃也已經無藥可救了。"

這麼說起來的話,式的確經常重複著這句話。

為什麼…會無藥可救呢。是指藤乃殺過人這種事情嗎。但是那樣的話,殺死四個人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會被說成是無藥可救了啊。

對於我來說,無論怎樣去考慮也不會有結果的。

"無藥可救了,為什麼?"

"式的意思大概是指精神層麵吧。藤乃在殺前五個人的時候不過是殺人。除此之外的行為就不再是殺人而是殺戮。冇有什麼大義名分在其中,所以式生氣了。

那個孩子明明本身就有著殺人嗜好症,卻又在無意識中將死作為極其重要的東西來感知。所以不會像藤乃一樣去進行無差彆的殺人行為。在她看來,毫無節製的藤乃是不可原諒的。"

毫無節製…淺上藤乃是這樣的人嗎。我隻能想象她拚命逃避的樣子。

"不過,我所說的無藥可救是指**層麵。

將盲腸炎放任不管的話是會穿孔變成腹膜炎的。腹膜的炎症可是伴隨著盲腸炎所無法比擬的劇痛。要是和刀傷相比的話似乎還差不多。這樣下去的話會持續高燒並出現紫紺。最惡的事態是擴散到十二指腸一帶,不過半天就會死亡的。從二十日到今天為止已經有五天了。差不多已經到了穿孔的時候了。

雖然很可憐…不過這無疑是致命傷。"

為什麼這個人能用如此漠不關心的口吻說出這個事實呢。

"還不能算是無藥可救吧。如果立刻將淺上藤乃保護起來的話……!"

"黑桐。這次的委托人呢,正是淺上藤乃的父親。他應該是知道幼時的藤乃的能力的。所以一聽到事件的慘狀立刻就知道是藤乃所為。那個父親對我說,要我為他殺死那個怪物。唯一保護著她的父親,也期望著她的死。所以你看吧,黑桐。在所有的意義上她都已經無藥可救了。

更何況,式已經去了。"

"…混賬……!"

並冇有向著任何人,我大叫起來。

6

寬展大橋如同被巨人的手絞過一般扭曲著。

冒著暴風雨乘坐橙子小姐的越野車來到這裡,正在與警衛員爭執的時候,一隻手染滿鮮血的式從大橋的地下部分突然出現。

警衛員走向式,卻被她毫不猶豫地打昏。

"喲。我就知道你也在這兒,果然。"

式麵色蒼白,很睏倦似的說道。

儘管想說的事情有山那麼多,不過一看到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走近前去想要攙扶她,式卻很討厭似的推開了我。

"不過花費了一隻手嗎,式。"

橙子小姐似乎很意外似的。式不滿地瞪著她。

"橙子。那傢夥,最後連透視能力都覺醒了。放著不管的話會成為了不起的能力者。"

"透視能力…千裡眼嗎。確實她的能力再加上千裡眼的話就無敵了。即使隱藏起來也會被作出迴轉軸。哎…放著不管,嗎?"

"……那傢夥在最後又回覆成無痛症的狀態。真是夠狡猾的,那樣的淺上藤乃根本就不是我的對象。冇辦法,隻好把她腹裡的病給殺了。如果動作快的話也許還有救。"

式,並冇有殺死淺上藤乃。

我僅僅理解了這麼一件事情,然後立即給醫院打了電話。雖然不知道在這樣的暴風雨裡會不會來搶救,如果實在不行就隻能由我來送過去。

所幸,她的主治醫生毫不猶豫便應承下來。一直擔心著行蹤不明的淺上藤乃的那位醫生,在電話中哭了起來。雖然為數不多,還是有人會站在她的一邊的。

我正在為這件事情而感動的時候,身後的兩個人卻在進行著很危險的對話。

"你的手臂是止血了呢,還是流不出血來了呢?"

"啊啊。已經不能使用了所以就殺了。橙子,義肢什麼的你能做吧。不是自稱是做人偶的嗎?"

"可以啊,這次的報酬就是這個了。我總覺得你雖然擁有直死之魔眼,不過**層麵太過普通了。這隻左臂,就做成能夠捕捉靈體的吧。"

……不知為什麼,我希望她們不要再講下去了。

"看樣子救護車快要到了。在這裡待著也隻會添麻煩,不如趕緊離開。"

的確如此,橙子小姐點了點頭,不過式並冇有作聲。……大概是想看著淺上藤乃被安全地送走吧。

"負責聯絡的人是我,所以要留到最後。結果我會轉達的,橙子小姐就先回去吧。"

"在這種暴雨之中,黑桐也真是好事。式,回去了。"

對於橙子小姐的邀請,式用一句不必客氣來回絕了。

橙子小姐浮現出一絲壞笑,走進了那輛怎麼看也是違反交通法的越野車。

"式。彆因為冇殺死淺上藤乃就把黑桐給殺死喲。"

橙子小姐笑著卻又認真地說出這句話來,然後駕車離開了。

在夏天的雨中,我與式來到附近的倉庫前避雨。

不久便趕到的救護車,將淺上藤乃帶走了。

在這暴風雨之中看不出容貌來。雖然無法確認是否就是那個夜晚遇到的少女,不過我選擇相信。

式呆呆地凝視著黑夜。

被雨淋濕像是很冷一般佇立著。

她的視線從始至終也冇有離開過淺上藤乃。

在嘈雜的雨聲中,我向她的真心發問。

"式,到現在還不能原諒淺上藤乃嗎?"

"…已經殺過一次的傢夥,冇有興趣了。"

式斷言道。

在其中既冇有憎惡也冇有彆的什麼感情。對於式來說藤乃已經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了。……雖然很悲傷,不過對於她來說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式轉過臉來看著我。

"你又怎麼樣呢。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也不會去殺人嗎?"

她完全像是麵對著自身來發問。

"……嗯。不過,我很同情她。說實話,對於襲擊她的那些傢夥的死,我什麼感覺也冇有。"

"真意外呢。我還期待著你的一般論呢。"

是想要人來責備自己嗎,式。但是,你不是不會去殺任何人的嗎?

我閉上眼,聆聽雨聲。

"是呢。不過,那是我的感想。

因為呢,式。即使迷失了自我,淺上藤乃依然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她將自己所做過的事情毫不掩飾地接受下來。即使去自首也無法立證她所做過的事情,所以社會不會去過問她的罪責。然而這卻是更為痛苦的事情。"

"為什麼?"

"所謂的罰,我想是其本人自行選擇去揹負的東西。與那個人的罪相對應,其價值觀本身使其揹負上了重荷。那就是罰。

愈是有良知,加諸於自身的罰就愈重。愈是生存在常識之中,加諸於自身的罰就愈重。淺上藤乃的罰,使得她生活得愈幸福,就愈沉重愈痛苦。"

還真是個濫好人,式說道。

"那樣的話,冇有良知的傢夥也就冇有罪的意識也冇有罰的沉重了。"

"不可能冇有吧。

隻不過是對於那種人來說比較輕微而已,確實還是存在的。從極為淡薄的良知中誕生出更為淡薄的罪的意識。在我們看來不過是極其稀鬆平常的感情,對於他們來說卻是枷鎖。我們一笑而過的感傷,對於隻有淡薄的良知的人,卻會變成很難平複的感傷。

縱然程度有彆,所謂罰的意義是相同的。"

……是的。舉例來說,幾乎將唯一倖存下來的湊啟太逼瘋的恐懼,也就是他的罪的意識所帶來的罰。

後悔也好罪惡感也好。畏懼也好恐怖也好焦躁也好。這些雖然不能補償罪責,但卻會逼迫人去為補償罪責而努力。

"確實,社會不去過問其罪責的話會比較輕鬆。但是如果冇有人來製裁的話,罰就隻有自己來揹負了。自責並不會自行消失,而且總會在不經意間回憶起來。因為冇有人會原諒自己,所以就連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心所受的傷總會持續著疼痛。就像那個孩子的痛覺被殘留下來一樣,永遠也不會痊癒。正如式所說心是無形的…所以也就無法去對傷口進行治療。"

式默默地聽著。也許是因為調查過淺上藤乃的過去吧,我的話中帶上了幾分詩意。

式突然從倉庫的屋簷下跑出去淋雨。

"乾也是這樣說的吧。愈是有常識,罪的意識也就愈強烈。所以冇有壞人。

但是,我可不是那麼優秀的人。放任著我這樣的傢夥存在你不擔心嗎?"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的。

在將式歸類為好人或壞人之前,可以確定她是一個常識淡薄的孩子。

"是嗎。那麼冇有辦法。式的罰,就由我來代替你揹負吧。"

這是我真正的心意。

式突然停止了動作,茫然若失地佇立在雨中。

被雨打了一會兒,式不愉快地低下頭。

"……終於想起來了。你啊,從過去就喜歡一臉認真地開玩笑。坦白講,式對於這個相當不習慣。"

"…是這樣啊。我還想著一個女孩子的話要背還是背得動的。"

聽到我這樣消極的抗議,式很高興似的笑起來。

"再坦白一件事情吧。……我也是,對這一次事件抱有罪惡感。不過,這反而也讓我明白了,自己的生存方式,還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縱然是非常曖昧非常危險的東西,但是現在的我隻能去依靠著它。那些不得不去依靠的東西,其實並冇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糟糕。我甚至有一點高興。一點點…隻有一點點,對於你的殺人衝動…"

……對於最後一個詞,我隻能皺起眉來。不過,像這樣在雨中綻開笑容的式真是非常地綺麗。

暴風雨轉弱了,到了清晨雨便會住吧。

我隻是眺望著沐浴在夏天的雨中的式。

仔細想一想,那是…自從醒來以後她第一次讓我看到的,真正的笑容。

痛覺殘留/了

…andshesaid.

如果接受一切的話,就不會受傷。

不適合自己的事情。

自己厭惡的事情。

以及無法認可的事情。

毫不推拒地接受,就不會受傷。

如果拒絕一切的話,就隻有受傷。

適合於自己的事情。

自己中意的事情。

以及能夠認可的事情。

毫不同意地拒絕,就隻有受傷。

兩顆心中空無一物。

隻有肯定與否定的兩極存在。

在那之中,有"無"存在。

在那之中,有"我"存在。

-1215:25回覆此發言37回覆:"這裡可是升學校。稍微有些壓力呢。""前輩的說法是就職率不錯。"……話題漸漸轉向追究這所私立高中的存在方式這方麵。"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不管怎樣那可是兩儀啊,你這傢夥。再怎麼看你們也挺投緣的。"忽然想起前輩也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前輩的意見是說我應該與更文靜些的女孩子交往。不過我想現在這句話的含義也是相同的吧。……不知為什麼,感到格外生氣。"式可不是什麼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