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澤伸明 作品

第5章

    

出來,身後卻冒出聲音叫住他:「你還冇睡啊?」伸明的身體頓時僵直在原地。「媽……你想嚇死我啊。」「我可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喔。」「媽,我問你一個問題好嗎?對媽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嗯~~是我的家人。家人就是寶物嘛!對媽媽來說,伸明就是無可取代的寶物啊!」家人……自己……寶物……「媽,很抱歉,我以前老是任性要脾氣……還叫你老太婆。」母親的臉上浮現了笑容。「這有什麼關係!你會這樣,也是媽媽教出來的啊...-

第四卷

滅亡6.08

第5章命令2

6/9

[WED]

PM

10:46

【6月9日(星期三)晩間10點46分】

「大家快逃!我是男的!大家快逃啊!」

智久一邊喊,一邊把戴在頭上的假髮扯下來。

教室裡的男生們楞楞地看著智久,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可以逃了嗎?我們可以逃了!

教室裡揚起陣陣的歡呼聲。

「現在高興還太早!你們在途中要是看到其他男生,要記得碰他們一下!隻要保持冷靜,就能逃出去了!」智久大喊道。

「快逃!快逃!快逃啊!」

「衝啊——!」

「總算冇有白等了!」

男生們爭先恐後地從門口飛奔而出。有人一跑出去,就高舉雙臂大喊「我得救啦!」,有些人則是因為等不及,乾脆從窗戶跳到走廊。

智久把手放在修一的肩膀上。

「對不起,來遲了。我來救你了。」

「……智久,你穿這樣不覺得丟臉嗎?又是裙子、又是假髮的,既然扮成女裝,乾脆拍張照留念,順便讓我掀一下裙子吧,怎麼樣?」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糗我。照理說,你應該先跟我道謝纔對吧——唉,算了算了,我們快走吧!」

智久拉著修一的手,從教室跑到走廊。

先一步逃出去的男生們,還擠在樓梯口那邊。

「閃開啦!」

「彆擋路!」

智久往四周張望,搜尋櫻子的身影。很快的,他在距離教室入口1公尺的地方發現了櫻子。她整個人騎坐在剛纔守門的女生身上,不但將她的雙手按在地上,還用腳將她牢牢纏住。

櫻子的額頭流著鮮血,還滲進她的眼睛裡。她們兩個剛纔一定打得很激烈吧。

守門的女生大聲呼救:

「走開!難道你不知道,違抗命令會有什麼下場嗎?喂!」

「我當然知道。」

「櫻子!」

智久催促著櫻子。櫻子看箸他,回答道:

「彆管我了,你快走。你不是還有任務冇有完成嗎?」

「可是……」

「彆可是了!快走!你答應我,一定要儘量多救一些人!」

「包在我身上吧。」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命運真是會捉弄人,我們一定……一定要……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淚水從她的眼眶流下,還夾雜著淡淡的血絲。

這時候,突然有人高喊:「啊、我快要掉下去啦!快、快來救我!」智久往樓梯的方向看去。

一名男生在翻越樓梯扶手時,不小心踩了空,雖然及時抓住扶手,但是整個人就這樣懸吊在半空中。他不斷地扭動雙腳,希望能觸碰到下一層樓梯的扶手,可是還是白費力氣。於是他改變心意,想把身體往上拉起。

「危險!快去救他!」智久大喊。

可是冇有人伸出援手。智久和樓梯之間的這段距離擠滿了人,根本無法擠到樓梯口救人。

隻靠兩隻手撐著身體的那個男生,滿臉驚恐地呼救道:

「快來救我!拜托,我還不想死啊——」

束手無策的智久,懊侮地往牆上用力踢去。

「你們冇看到眼前有人要掉下去了嗎?隻要舉手之勞就能救人一命,為什麼不肯伸出援手呢!很簡單不是嗎?」

智久看到通往3樓的樓梯口,有個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在逃命的時候跌倒了,隻見他用手護著後腦,身體縮成一團,後麵的人則是毫不留情地從他身上踩過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

因為場麵太過混亂,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擠在那裡,不過附近有個地方突起,比周圍大約高出2顆頭,而那個地點距離懸空的男生很近。

智久終於搞懂了。原來是有人在那裡跌倒,緊跟在後的人一個個被絆倒,堆成了一座小山。逃命的人爭先恐後地想跨過那座小山,即使踏在彆人身上,也毫不在乎。因為是踩在人的身體上麵,所以那裡看起來比其他地方高出2顆頭。

——一定是因為想要跨過那座山,腳踩到不平的地方,所以摔出去了……

懸吊在半空中的男生,因為撐不住而鬆開一隻手。已經是極限了吧,也許他已經放棄了。

——從這種高度摔落到1樓的話,肯定會死。

「誰快去救救他吧!」

智久在心裡急切地呐喊著。

就在此時,智久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他直直地看著前方,周圍的時間彷彿停止了。不一會兒,他終於吐出了這個名字。

「……幸村。」

有一隻手伸向那個懸空的男生,而那隻手的主人不是彆人,正是幸村。

——幸村不是咬舌自儘了嗎?百合香不是親眼看到幸村自殺了嗎?難道,是百合香在搞鬼?隻有這個可能性了。因為幸村冇有死,人還好好地活著。

幸村從樓梯探出身體,上半身幾乎懸空。他伸手抓住那個吊掛在扶手上的男生的褲腰帶。再這樣下去,連他自己也會掉下去。

——幸村,你知道那個快要掉下去的男生,叫什麼名字嗎?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為了救一個陌生人,居然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

幸村拚命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那有什麼關係!幫助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何況,要我見死不救,我辦不到。我要救他,即使要犧牲自己,我也心甘情願。

幸村這麼說道:

「我會把你拉上來的。用右手抓住扶手,堅持到最後一刻」

淚水從智久的眼眶滑落。

「堅持到最後一刻」——這句話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令人感動。

就像在街頭遇到久彆的戀人一樣,智久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我好想再見到你,有好多話想要告訴你……」

——讓我們重新開始吧。從最初開始。

幸村終於有驚無險地將那個男生拉了起來。

「謝謝你……幸村。」智久噙著淚水,哽咽地說道。

可是,安心的時刻冇有持續多久。另一個男生不小心滑倒,從4樓摔了下去。在慘叫聲之後過了幾秒,下麵便傳來啪的一聲,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大水袋砸落地麵破裂的聲音。

那個男生掉下去的地方是個花台,他的頭撞到花台後,像石榴花般地綻放,鮮血滲進花台的泥土裡,穿過濾網流進了排水溝。

「哇啊啊啊啊!」智久大叫。

雖然事前已經料想到可能會發生某種程度的騷動,可是他萬萬冇想到,居然會是如此淒慘的悲劇。不能再猶豫了!說來諷刺,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反而讓男生們陷入了恐慌的狀態。

鈴鈴鈴鈐鈴鈴。火災的警鈴聲突然響起,可是卻看不出哪裡起火。應該是有人故意按下火災警鈴吧。

火災警鈴是通知大家,情況已經一發不可收拾的暗號。事到如今,隻能以保命為第一優先了。

智久轉頭看著櫻子。

「櫻子,情況不妙!剩下的人什麼時候會衝進來?」

「已經開始了——」

一名負責守衛的女生撲向櫻子,把櫻子整個人撞飛。她的側頭部撞到牆壁時,發出了一種濕黏的聲音。

「突襲行動開始了……我喜歡……智久……看到你穿我的製服……我好高興……是不是很奇怪……我冇有力氣了……對不起……」

「櫻、櫻子?」

櫻子的身體像落葉般倒臥在走廊上,一動也不動了。

——智久,我會保護你的。雖然你已經有一個叫友香的女朋友,可是我還是想要守護你。看到你走出自閉的世界,我真的很替你高興。

「櫻、櫻子——!」

守衛的女生帶著一臉鄙視的表情,站了起來。

校園那邊傳出了尖叫聲。智久從窗戶往校園的方向看去,這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一群手上揮舞著金屬棒和木棍的人,正往教室的方向快速逼近。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非常眼熟。

——是犯人的囚衣。

智久立即戴上耳機,打電話給還在校園裡的雄二郎。

「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中庭的那些人是誰?」

『他們是聽到傳言之後,跑來幫忙的救兵。』

「幫忙?我們又不需要救兵!他們一定是來殺女生的。」

『……可是我阻止不了他們啊。不過,你可能說對了,因為我聽到他們說——「好久冇有大開殺戒啦」。搞不好,他們會來個男女通殺……』

智久用力地握住拳頭。

「開什麼玩笑!」

智久想要搜尋修一的蹤影,可是到處都找不到,所以隻好先打手機給綾野。

「你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快叫女生們離開學校!」

『我纔不會聽從敵人的指示呢。你隻是想逃出學校,纔會這麼說吧!因為女生一旦離開學校,你們就可以輕鬆逃走了不是嗎!』

「可惡,我冇有這個意思啊!難道你想讓學校陷入一片血海嗎?」

手機那頭傳來女生淒厲的叫聲。他看到校園裡麵,有好幾個女生已經倒地不起了。

智久忍不住對著手機低頭說道:

「我並不是為了我們男生才這麼說的,你要相信我——!就算學校裡的幾百名男生逃走了,日本還是有很多男生不是嗎?所以,女生受到懲罰的機率,是不會有多大改變的。」

『說得倒輕鬆。你那些夢話就留到夢裡再說吧。我們一定會堅守到底,絕不撤退!』

「不要再執迷不悟啦!」

綾野徑自掛斷了電話。

曾幾何時,大家已經變得這麼憎恨彼此了?

綾野剛纔也斬釘截鐵地說,男生是「敵人」。

可是,昨天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同學們彼此都很要好、每天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男生和女生還會談戀愛。

——不可原諒。我一定要把整個事件的幕後主使揪出來,把他殺了。我一定要這麼做不可。

【6月9日(星期三)晩間11點5分】

走廊和樓梯的人數好像變少了。擠在樓梯那邊的逃命人潮,像雪崩般滑落。男生們像骨牌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從樓梯上摔落。

後麵的人踩在前麵跌倒的人身上,連滾帶爬地跑下階梯。得到釋放的男生,頭也不回地迅速穿過校園,往校門的方向奔去。

「不要!對不起,饒了我吧!」之前和櫻子扭打的那名女生,發出了淒厲的喊叫聲。她被8個男生像抬神轎一樣地高高舉起。

——他們想做什麼?難道……不會吧?

那8名男生舉起那名女生,從4樓的窗戶用力拋出去。他們之所以這麼做,大概是害怕自己會再被抓吧。

接著,那8個男生又往躺在走廊的櫻子跑了過去。

——他們也想把櫻子丟下去!

智久一麵怒吼,一麵往那8個人衝過去。

「她跟那些女生不是一夥的!她想儘辦法要救我們大家,不準你們靠近她!誰再靠近一步,我就殺誰!」

「他就是男扮女裝,救了我們的那個人嗎?」

一名身材高瘦的男生看看躺在地上的櫻子,又看看智久,然後說道:

「她已經昏過去了。算了,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們姑且饒了她。」

「看在我的麵子上?你們知道櫻子為了救你們,冒了多大的危險嗎?」

智久握緊拳頭,努力壓抑想要揍那個高個男的衝動。

「你想打架?真是難得呢——不過我們還是快逃吧!」

突然有人抓住智久的手臂,跟他這麼說道。

智久轉過頭一看,修一就站在他背後。

「不要碰我!」智久用手肘甩開修一的手。

「彆賭氣了,快跟我來!」

修一把智久拉到一間教室裡,指著窗戶。窗框的地方纏著一條消防用的水管。走近一看,那條消防水管一直垂降到1樓。

「從這裡下去。」

「太危險了吧!」

「冇問題啦!難道你會怕嗎?」

「又說『冇問題』丨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怕死,還是天生喜歡冒險……總之,我不是害怕,而是楓真、雄二郎,還有幸村都還在奮戰中,我必須留到最後才能走——修一,你先逃走吧。」

「幸村?我聽說他已經自殺啦。」

「他冇有自殺。」

修一頓時呆住了。他楞楞地看著智久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我現在就去修理那個『山寨大王』。聽說,她好像把校長室當成她個人的司令部了。」

話一說完,修一便抓著水管,把腳跨到窗戶外麵。

「比我想象中還要可怕呢……對了,智久,你比較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說真的,有綾野那種人,真的會讓人對女生倒胃口。不過,看到櫻子,想法又不一樣了——幸村讓我覺得男生很不錯。可是,看到那幾個想把櫻子從4樓扔下去的男生後,我心裡又起了矛盾。」

「你這個人就是愛鑽牛角尖。像我就隻喜歡女生,因為我無法和男生談戀愛。」

「這算什麼理由啊。」

智久一臉冇轍地看著修一說道。

「不行嗎?不過話說回來,男生之間可以互相開玩笑,對待彼此也比較真誠,可以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總之,男生有男生的優點,女生有女生的優點。不過,現在不是煩惱喜歡哪一邊的時候,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選。」

「可惡,不是你先問我喜歡哪一邊的嗎?」

「我有嗎?不過硬要我選一邊的話,我會選男生。因為你是男生。」

「你不覺得男生很臭嗎?」

「我也很臭啊。不過,我還是覺得男生好。總之太鑽牛角尖的話,會掉進死衚衕的。智久,我先走囉……」

修一用腳勾住消防水管,下去之前又轉頭看著智久,說道:

「啊,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還記得抓我的那個女生嗎?」

「記得。」

「你不是一直在找一個叫直人的傢夥嗎?他就是抓我的那個女生的男朋友。真是因果報應呢。他的本名叫和田直人,智久——你找的那個直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嗄?不在人世?是因為逃走而遭到懲罰了嗎?」

「不是的。直人在廣島的新乾線車站月台那裡,為了救那個掉落軌道的朋友的女朋友,自己被撞死了。」

「……可是直人的母親說『他已經到岡山』了啊!」

「他母親?……直人纔沒來岡山呢,他為了救朋友的女朋友,賠上性命啦——那傢夥真的很令人敬佩呢。如果智久有生命危險,我一定會毫不考慮地衝去救你。不過,如果是友香的話,我就會考慮了。

說了這麼多,實在很抱歉。最後我要說的是……有兩個人我無法原諒,就是綾野和直人的女朋友。直人的女朋友希望有更多人陷入跟她一樣的困境,她以為這樣可以多幾個同病相憐的朋友——可是直人根本不會願意見到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纔會去救朋友的女朋友。」

說完話之後,修一便順著水管滑下去。冇多久,黑暗中傳來了修一的叫聲。

「哇啊啊啊,好可怕啊!混蛋!救救我啊,智久!」

智久一臉慘白地站著。——直人死了,為了救朋友的女朋友而死了。直人的女友想在這世界上多製造幾個和她同病相憐的人,然後藉由「你男朋友死了,真是可憐呢」這種方式,來撫慰內心的削痛。

既然自己被甩,最好彆人也被甩。我們都是同病相憐,大家互相安慰吧。用傷害彆人的方式,治療自己的傷口……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

智久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真是無聊!我一定要結終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智久察覺到有人接近,於是回頭一看——

「幸、幸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幸村抱著櫻子,站在門口的地方。

「你和修一的感情真好。連我在旁邊看了,都不禁笑了起來呢。」

「你還活著?——是百合香在搞鬼嗎?」

「冇錯,你終於發現啦。俗話說『要欺騙敵人,得先騙過自己人』,是我要求明日香說我自殺的。她趁著處理遺體的時候,把我弄出學校了。說穿了,這隻是一場簡單的騙局。」

「你知道我們有多難過嗎?——看到你還活著,我真的好高興……」

「我不會死的,因為還有很多事要做呢——還有,櫻子也還活著喔。」

「櫻子還活著?」

智久看著幸村懷裡的櫻子說道: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了。我從來冇想過,失去朋友會是這麼痛苦的事,甚至讓我開始後悔,自己不應該交朋友。」

「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智久,櫻子交給你照顧。我去救修一,那傢夥太沖動了。」

「我也要去!」

「你留下來照顧櫻子,好好保護她。她現在昏迷不醒,如果放著不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那也不見得非要我留下來啊……幸村,你早就知道櫻子喜歡我的事了嗎?」

「知道。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櫻子應該也不希望你去冒險。」

「幸村,你有喜歡的人嗎?因為你從來冇傳出緋聞,就算當麵問你,你也都不回答。」

幸村像是把懷中的寶寶放到床上睡覺般,輕輕地把櫻子放在地上。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說道:「……請你好好保護櫻子,因為我不想失去她。不管陪在她身邊的人是誰,我都不介意。讓心愛的人擁有幸福,也是一種愛的表現。當然,我知道你已經有友香了。」

幸村說完之後,走向窗邊,抓住消防水管。

「等等,幸村!」智久纔剛舉起右手,幸村已經沿著水管滑了下去。

——你知道嗎?智久。那些女生已經知道你男扮女裝,指揮突襲的事了。友香的處境很危險,因為她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不知道那些女生會怎麼對付她。對不起,要不是我給你這麼大的壓力,你也不會遇到這麼多危險。所以,我一定要保護修一和友香。

智久把櫻子的手放在胸前。

——幸村,就算到最後隻剩下你一個人,你也會奮戰到底吧?就像在贖罪一樣。

智久在心裡呐喊著。

「不可以!……幸村,你不是喜歡櫻子嗎?你這個膽小鬼。」

他冇想過喜歡一個人,會是這麼複雜、悲哀、痛苦的事。要是有人問他,現在最希望誰獲得幸福,智久一定會毫不考慮地這麼回答——

「幸村。」

智久拭去眼淚,把櫻子扶起來,用繩子緊緊和自己綁在一起。

「對不起,你昏倒的時候冇能救你。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智久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信心喊話。

他拉拉水管,確認是不是綁得夠牢靠。

這次可不是一個人的體重而已,而是2個人。幸好櫻子身材嬌小,負擔並不大。

「我要救幸村和櫻子,不然以後我一定會自責的。」

智久喃喃自語地說。雖然他努力想忘記恐懼感,可是身體還是不停地顫抖著。

絕不能讓櫻子掉下去。可惡,我絕對不會死的。等一下就躲在樹叢裡吧。

智久揹著櫻子,緊緊地抓住消防水管,然後從窗戶爬出去。

「我們走吧。」

智久的腳一懸空,整個人的身體重量頓時落在手臂上。

智久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幾次,救難隊或自衛隊沿著繩子上山下海的畫麵。姑且不說攀爬好了,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垂降方麵應該冇有問題。

可是,真的做過之後就知道,實際情況和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手心好痛,簡直就像是快被扯裂一樣。4樓距離地麵,少說也有15公尺吧?不行,還是打退堂鼓吧。

可是,手臂的力量不夠,無法把自己拉上去。即使用腳頂著牆壁,也一樣爬不上去。

智久揹著櫻子,沿著消防水管慢慢往下滑落,手的握力變得越來越小。現在掉下去的話肯定會冇命。偏偏一隻腳的鞋子在這時候脫落,掉到地上。接著就聽到黑暗之中傳來咚的一聲。

智久冒著冷汗往下看。由於光線太暗,什麼都看不到。他覺得自己彷彿快要被黑暗吞噬了。

這和訓練不一樣,冇有安全繩可以保命。

——不可以往下看!可是,該怎麼辦呢?

智久用力地咬緊牙關。

——當然是抱著櫻子繼續垂降啊!老是想著辦不到,當然會辦不到!

智久抓住水管的右手,往下挪移了10公分。好,慢慢來、慢慢來。智久這樣告訴自己。

手心的皮已經磨破了,水管也沾染了血跡。雖然動作緩慢,不過總算垂降到了3樓。

智久繼續往下垂降。就在快到2樓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快來啊!有人利用水管從樓上滑下去啦!」

一名女生從3樓的窗戶探出頭,往智久的方向看。她本來好像還想說什麼,不過又把頭縮了回去。

幾秒後——從窗戶探出來的不是人臉,而是露出一半的桌子。

「不會吧?」

可惡,她非得這麼心狠手辣嗎?

「住手!」

智久的呼救聲在黑暗中迴盪著。當然,那個女生並不會因此而收手。桌子一點一點地往外移動,很明顯的,那個女生想瞄準智久的頭。

——我的手必須握著水管。那個東西要是掉下來,根本就擋不住。乾脆跳下去吧?可是背上還有櫻子……算了,彆考慮那麼多了,我會保護你的,櫻子。讓你吃了這麼多苦頭,真是對不起。

為了不撞到牆壁,智久輕輕往牆上一蹬,手鬆開水管。

他把力氣集中在腳上。著地的瞬間,兩腳因此承受了劇烈的疼痛。「唔唔!」他咬著牙,忍不住發出哀嚎。

——櫻子有冇有受傷呢?

為了不讓掉下來的桌子砸到櫻子,在著地的瞬間,智久用撲壘的姿勢往旁邊撲去,同時翻轉身體,好讓自己處在上方。

智久朝上仰望著天空,櫻子則是在自己下方,以便保護。

他睜開眼睛,看到桌子朝著他們的方向落下時,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桌腳落在智久右腳邊緣的位置,然後倒了下去。

智久驚魂未定地呼了一門氣。

「謝謝你救了我,智久。你真的好勇敢,我好高興……把我從那個守衛的女生手中救回來的人,也是智久吧?」

櫻子從背後緊緊抱住智久說道。

「櫻、櫻子?你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嗯?什麼時候醒的?這是秘密。」櫻子嬌羞地冋答。

「把你從那個守衛的女生手中救出來的人不是我,是幸村。是幸村救了你。」

智久撐著雙腿站了起來,同時解開綁在他和櫻子身上的那條繩子。

——好希望像現在這樣多站一會兒喔……智久的頭髮有股淡淡的香味呢。

櫻子把臉埋進站在自己麵前的智久懷裡,輕聲地呢喃著。

「……我……喜歡……」

「你說什麼?」

「冇什麼,冇聽到就算了。我是故意不讓你聽到的。」

智久趕往綾野所在的校長室,櫻子也緊跟在後。

因為直接打開正門進去太危險,於是兩人先躲在牆邊,從靠走廊的窗戶往裡麵探查情況。結果正好看到綾野和修一站在校長室中間,兩人互相瞪著對方。

【6月9日(星期三)晩間11點20分】

修一兩手抱著花瓶,大聲咆哮道: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纔會懂!——大家都喜歡幸村,而你居然討厭他?你討厭受歡迎的人,自己卻想當受人愛戴的紅人?未免太可笑了吧!——因為事情不合你的意,就處處搞破壞?在這個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本來就是十之**啊!」

「煩死人啦!你到底想怎樣?鬧彆扭嗎?真是可悲。我看你是因為自己冇有女朋友,心裡不是滋味,所以才鬧彆扭吧?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右手嗎?」

「你又好到哪裡去?說什麼要讓大家知道支配和服從的關係,你是白癡嗎?」

「我本來就是特彆的人!這裡的女生都可以為我作證。大家都喜歡我!楓真和那邊的幸村,以前也都對我百依百順呢!」

「彆跟她浪費時間了!」

窗戶那邊有人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是幸村。

「我來解決她吧。幸村,友香就拜托你了!」

從靠走廊的窗戶窺視校長室的櫻子,嘀咕說道:

「討厭綾野的人——受到暴力脅迫的人,會起來反抗的。綾野,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櫻子拿出手機,打給百合香。

「剩下30分鐘了。百合香,拜托你了——開始吧。非采取行動不可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

「嗯。」

這是痛苦的決定。雖然櫻子非常痛恨綾野,可是還是會忍不住對她感到同情。畢竟在昨天之前,她們還是一起在校園共同生活的同班同學。也許,綾野也是因為【國王遊戲】而失去理智的受害者之一吧。

櫻子掛斷電話,瞳孔泛著淚光。

——綾野失去理智,忘了原來的目的。她本來就是這種個性嗎?櫻子還記得,有一次綾野看到幸村在眾人的簇擁下,笑得很開心的時候,她卻嘀咕說:「要是冇有這樣的人就好了……真想殺了他。」事實上,綾野應該不是真的想殺了幸村吧?

我喜歡智久……隻要友香死掉的話,說不定智久就是我的了。雖然種心態很過分,可是對我而言,友香的確是個障礙,這是真心話。隻是,我還是決定把這份情感藏在心裡,選擇默默守護智久這條路。如果以為這世界上的事,都能照自己的意思進行,那就大錯特錯了。綾野,忍耐是必須的,你不懂這個道理嗎?

就算把絆腳石排除,也無法真正解決問題。你的想法就是太幼稚了,幫你把錯誤的想法導正過來,也是朋友的責任。我要讓綾野迴歸正常的道路,這是身為朋友的我,能為綾野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櫻子低聲地說:「綾野,對不起。」然後把臉靠在身旁智久的手臂上。

這時候,校長室的門突然被用力打開,一名氣喘籲籲的女生跑了進來。大概是情況緊急吧,所以冇發現智久和櫻子。

「綾、綾野!大事不好了!」

修一看著那個女孩,說道:

「你不是直人的——」

「你是……」

那個女孩,就是死在廣島車站的直人的女朋友。

「玲子,你認識修一嗎?」綾野問道。

「他是被我抓到的男生。不過現在冇時間管這些了,綾野,你快逃。」

「為什麼要我逃?」

「有人叛變了!……再不逃的話,你會被殺死的,綾野。」

「叛變?為什麼她們要殺我?」

玲子把校長室的門鎖上,然後朝對外的那扇窗戶跑去。

「……因為幸村和友香的事……你快從這扇窗戶逃出去吧——我跟你是同一國的。綾野,你要相信我。」

「你對友香做了什麼?」智久急忙打開窗戶,跳進校長室裡。櫻子也跟著跳了進去。為了防止綾野逃跑,兩人鎖上窗戶,瞪著綾野。

「智久?——櫻子……你醒來了?」幸村鬆了口氣地說道。

此時修一突然大喊:

「智久,你快去音樂教室!」

綾野帶著凶惡的目光,狠狠地瞪著智久。

「智久,你居然敢男扮女裝來騙我!因為你,害我的計劃亂成一團!我絕對饒不了你!」

在陌生的岡山縣笠岡市縣立高中校長室裡,聚集著6名各自抱著不同心情的高中生——智久、修一、幸村、櫻子、綾野,以及玲子。

不知道是誰打破了靠走廊的窗戶,點燃了戰爭的導火線。

幸村往破掉的窗戶看了一眼,隨即又看向綾野。

「綾野,快逃——修一,你快幫助綾野逃走。」

「嗄?你在說什麼夢話!這傢夥想殺你耶。你居然要我幫這個惡毒的女人逃走?」

「綾野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快出來,綾野!我們有話要跟你說!」走廊那邊傳來女生的咆哮。人約有10來人左右。其中一人從玻璃的破口伸手進來,試圖把鎖打開。

幸村喃喃地說道:

「人與人不應該互相殘殺。我一定要阻止這一切!」

「我不是說了嗎!綾野想置你於死地啊!她不但綁架了友香……還命令我……還命令我強暴友香!」

「就算是這樣,還是拜托你帶綾野逃走——同時,這也是為了友香!」

綾野悻悻然地瞪著幸村說道:

「我就是討厭你這點!你是不是腦筋壞掉啦?我又冇要你救我!」

綾野把說完話,便轉身從窗戶跳到外麵的陽台。

修一把手上的花瓶砸向地麵。

「你就是要我去救綾野對吧!她讓你吃了那麼多苦頭,你卻要救她!」

「謝謝你。下次我會介紹可愛的正妹給你認識的。」

「又來了!這次你要保證,絕不能再食言喔!」

修一說完,也從窗戶跳了出去,然後,轉身對智久大聲喊道:

「還站在那裡發什麼呆!你冇聽到我說的話嗎?快去音樂教室!」

之後,又對玲子說道:

「你叫玲子對吧?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因為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幸村也是,你們都要平安無事知道嗎!」

「你也要保重。在交到女朋友之前,絕不能死喔。」

幸村看了看智久和修一的臉。

——我想把綾野導入正道。不是用強迫的方式,而是要讓她親身體驗「朋友的好」。遇到困難的時候可以互相商量、痛苦的時候會安慰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那種朋友。我相信綾野一定會清醒過來,因為人是可以被導正的。

櫻子望著綾野的背影,內心不禁百感交集。

——身為綾野朋友的我,最後能為她做什麼事呢?我是綾野的朋友,為了她好,我本來還想殺了她……

修一的聲音,把櫻子的思緒拉回現實的世界。

「綾野那個傢夥,好像往友香所在的音樂教室去了。」

綾野握著手機,往音樂教室跑去。她回頭看著修一,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

修一趕緊拉住智久的手。

「那個死性不改的壞女人!我們去追她!」

智久點點頭,對櫻子道:

「櫻子,你留在幸村的身邊。」

「為什麼?我要跟你去。」

幸村大喊道:「櫻子,你跟智久一起走吧!」

智久看著幸村的臉,這麼回答他:

「為什麼要櫻子跟著我?你——」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說呢?你不是喜歡櫻子嗎?幸村,現在是你贏得櫻子芳心的大好機會,你們應該一起度過這個難關纔對啊!這樣愛纔有機會萌芽,電視劇不都是這樣演的嗎?幸村,我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啊!

修一拉住智久的手,硬把他拖走。

「你在發什麼呆!快走啊!隻剩下20分鐘了。」

「櫻子,我現在冇時間跟你解釋,但是請你留下來陪著幸村……」

雖然智久拚命地說服櫻子,可是她還是一直搖頭拒絕。

——櫻子為什麼就是不肯答應呢?乾脆直接跟她說「我並不愛櫻子」,是不是比較好?曖昧不明的善意,說不定帶來的傷害更大。因為這樣可能會讓櫻子誤以為自己對她有好感。

——智久為了救我,居然不惜冒那麼大的生命危險。

櫻子的心已經被智久完全占領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離開智久的身邊。要是他發生什麼危險,我一定會用生命來保護他。萬一我遭受懲罰的話——那個時候,我希望能死在智久的懷裡。

智久放棄說服櫻子,轉身離開校長室,往音樂教室的方向跑去。櫻子和幸村也跟了上去。

智久一行人前腳才離開,那些打破窗戶的女生馬上就從後麵追了上來。幸村站在走廊的儘頭,指著右邊說道:

「綾野往右邊跑走了。」

他雖然冇說「跟我來」,但是女生們看到他往右邊跑,也跟著往同樣的方向追了上去。事實上,綾野是往左邊逃走的。

【6月9日(星期三)晚間11點45分】

時間隻剩下15分鐘了。

反田高中陷入了激烈的混亂之中。一大群學生衝進校園裡大肆破壞,鬥毆、強姦、背叛——慘絕人寰的殺戮遊戲正在迅速擴散。

智久、修一和櫻子3人跑到音樂教室,智久用力打開教室的門。

就在門打開的瞬間,三個人都愣住了。櫻子反射性地用手捂住嘴,全身顫抖、腳步不停地後退。

「這是你乾的好事嗎?」

麵對修一的質問,比他們先一步衝進音樂教室的綾野,隻是呆呆地站著。

「……你以為是我做的嗎?我也隻比你們早到幾分鐘而已……」

過了好一會,綾野終於這麼回答。的確冇錯,眼前的景象應該不是綾野做的。

在音樂教室的中央,友香的雙手被反綁在後、眼睛被眼罩矇住,整個人像是被吸走靈魂一樣地癱坐在地上。

頭髮、白襯衫,還有雪白的肌膚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全身不停地顫抖。嘴巴開開合合,卻冇有發出聲音。看她那樣子,應該冇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友香的周遭,還躺了10具左右、全身血淋淋的屍體。有個女生的頭卡在被打破的玻璃窗上麵,脖子被銳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地刺入,死狀極為淒慘。剛纔這裡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嗎?

「友香——!」

回過神來的智久,從修一身旁跑上前去,一把推開擋在前方的綾野,往友香的方向衝過去。他蹲下身,緊緊地抱著抽搐顫抖的友香。

「是我!我是智久!你冇事吧?聽到了嗎?回答我啊!」

智久幫友香取下矇住眼睛的黑眼帶。友香的嘴微微地抽動,卻冇有發出聲音。看得出來,她一定承受了極大的驚嚇。

「好可憐……我不該丟下你的,對不起。我冇有資格當你的男朋友——到底是誰做的?是誰這麼殘忍……?」

智久瞪著手撐在遍佈血水的地上,正準備站起來的綾野。

「又、又不是我做的。」

突然,教室裡傳出鋼琴的聲音,讓現場的人都楞住了。這旋律是……「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是誰在這種時候彈鋼琴?」

鋼琴那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就因為是這種時候,所以更要彈。這是我最愛的曲子喔,它可是超越任何名曲的『神曲』呢。幽柔細膩的旋律,觸動了人們的內心深處……不但可以撫慰受傷的靈魂,還能淨化人心。你不覺得嗎?

——目前世界上,還有超過900個地區深陷戰爭和紛亂之中。我希望藉由這首曲子,消弭世界上所有的爭端。這段旋律就是為了這個理想而創作的,所以我現在纔會演奏給大家聽,同時也是為了安慰死去的人們。」

智久繞到鋼琴後麵,看著鍵盤的方向。鋼琴前麵坐了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穿著三和高中製服的男生。可是他不記得曾經看過這張臉,是不同學年的學生嗎?

彈鋼琴的少年也回看智久。少年的身材細瘦,有一雙水潤漂亮的眼睛,五官則有如女孩般清秀。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臉卻讓人感到不寒而栗。少年的眼神透露著恨意。智久也很難清楚地說明,不過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殺人魔一樣吧。

智久抓住少年的手臂,說道:

「不要再彈啦!」

「請不要阻擋我——這是表現人們被殺死的悲傷和無奈的曲子,可是為什麼曲名之中會有『聖誕快樂』呢?是因為後半嗎?我很喜歡8分音符的那一段斷奏。速度快、力道也強,展現了堅強的意誌力。

——人們為了滿足私慾,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人之所以活著,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什麼是活著?死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活著是為了想留下什麼嗎?」

「這些都不重要!我問你,這間教室裡的學生是誰殺的?是不是你?」

「不是。」

「說謊!我怎麼看,都覺得你的嫌疑很重大!」

「我和嫌犯擦身而過了。不過,遺憾的是,我冇有看到他的臉——如果是我殺的,我早就逃了,怎麼可能還會留在這裡,不是嗎?——那邊那個女的,是你女朋友吧?你問她不就知道了?」

智久回頭看著友香,輕聲問道:

「友香……你知道這些人是誰殺的嗎?」

友香搖搖頭,身體不停地顫抖。

當時她的眼睛被矇住,根本什麼都看不到,隻知道身邊的人一個個被殺。哀嚎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有人倒下去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空氣中還瀰漫著嗆鼻的腥味。她害怕下一個會輪到自己。

陷入恐懼之中的友香,拚命地求救。

——誰來救救我!智久,你在哪裡?快來救我……我還不想死啊。

那是多麼可怕的體驗啊!熬不住死亡恐懼的友香,為了逃避現實纔會把心封閉起來。

少年微笑道:

「好吧,假設這裡的人是我殺的好了,那麼,我這樣做可是救了你女朋友一命喔。」

「……胡說。」智久的氣勢一下子轉弱了。

看到智久懊惱的模樣,少年詭異地微笑道:

「你跑去哪裡啦?居然放著可愛的女朋友不管?你真的是她男朋友嗎?」

修一插嘴進來,替智久辯護道:

「不管你怎麼說,智久的確是友香的男朋友!他可是拚了命救我們大家喔!我這條命就是他救回來的——你這個討人厭的傢夥,看我怎麼修理你!」

「原來你有這麼袒護你的朋友啊。既然想殺我就動手吧——隻不過,殺死一個無辜的人,罪孽可是很深重喔。

給你一個忠告吧。內心不堅定,是救不了人的。不堅定的愛,遲早會消失。體貼的心,不能給太多人分享。連自己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還誇口說要救人,不是很可笑嗎?」

「你這傢夥是什麼意思!越看越不順眼,我非教訓你不可——」

櫻子出聲製止道:

「修一,安靜點。你這樣隻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少年的手離開鍵盤。他仍然坐在位置上,再次看著智久他們。

「20世紀的時候,人類因為石油而發動戰爭,人口的增加導致糧食和飲水的需求量一下子暴增到2倍。如果全世界的人口繼續以這種速度快速增加的話,地球根本無法提供人類所需要的糧食、飲水和能源。國際間一定會為了爭奪資源而爆發各種紛爭,石油戰爭、糧食戰爭會接踵而來。舉例來說,我們鄰近的中國人口正在快速成長。當中國人的生活水平達到和日本人同樣等級時——魚類、肉類勢必會出現供應不足的現象。這可不是他人瓦上霜的事,不久的將來,大家都要麵臨這個課題,也就是發展帶來的毀滅。

我好像說太多了。總之,現在大家可說是拿性命在奮戰,雖然不是為了搶奪糧食或能源,而是為了生存,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人類自己毀滅了自己。」

智久瞪著笑容詭異的少年說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聰明人,難道不會自己想嗎……因為我是笨蛋,所以至今還想不出個所以然呢。」

少年抱著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今天真是開心啊——我的名字叫做日村海平。我父母為我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我能擁有像海一樣寬闊、平靜的心——我覺得,我們兩個好像還挺有緣的呢。」

海平說完便走出教室。現場冇有人留住他,因為冇有人想和那樣的人扯上關係。

就在海平走出去不久之後,教室外麵突然傳來幸村的聲音。

「友香要不要緊?情況好像轉而對我們有利了,我們應該……」

當幸村走進教室,看到眼前的慘狀,頓時說不出話來。而綾野則是懊惱地抓著頭,離開音樂教室。

智久他們也決定離開。由於友香無法自行走路,所以智久將她背在背上一起走。

教室裡躺著一堆死狀淒慘的屍體,還有嗆鼻的血腥味,儼然就是一副人間地獄的情景。繼續留在這種地方,很可能會變得精神失常。

海平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若無其事地彈著鋼琴,簡直就像個腦筋有問題的瘋子。音樂教室裡的那些人究竟是誰殺的——智久幾乎已經可以猜到答案了。

音樂教室裡麵有12具屍體——不,還有一具。在窗戶外麵的陽台上,還躺著一具頸骨斷裂的男性屍體。他身上的白襯衫和製服都已經被脫掉,在距離屍體數公尺外的地上,還留下幾件沾滿血跡的囚衣。

【6月9日(星期三)晩間11點49分】

幸村匆匆跑下樓梯,看向智久和修一。

「——還剩下10分鐘而已。我決定要奮戰到最後一刻,你們呢?」

「我也下定決心要奮戰到底了。」

修一毫不考慮地這麼回答。他朝智久看了一眼。智久背上的友香就像是一具冇有靈魂的洋娃娃。而智久本人也是一臉茫然,好像行屍走肉一樣。

修一很後悔冇有及早發現智久心境上的轉變。

「我想我還是放棄好了……剩下10分鐘能做什麼呢?我要和智久、友香找個地方躲起來。剩下的就交給你吧,我們已經儘全力了。」

修一望著失魂落魄、走起路來像機器人一樣冇有靈魂的智久的背影。

——你一個人是不是說不出「我想逃走」這句話,智久?你為了我們,已經儘力了。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接下來你要為自己、還有為友香而奮鬥,你要陪在她的身邊。還有……還有……萬一友香受到懲罰的時候——

修一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卻發現智久正在默默地哭泣。

「對不起,幸村——櫻子,要是幸村被捕的話,請你一定要陪在他身邊好嗎?」

幸村冇有責備智久,反而體諒地對他說道:

「過去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智久。」

——不要說「過去這段時間」,這又不是最後的道彆。

「我們一定還會再聚首的……」智久喃喃地說道。

就這樣,5個人兵分二路地離開了。幸村和櫻子往校園的方向走去。

還留在反田高中的學生們,手機在同一個時間響起。每個人都收到了簡訊。

【6/9星期三23:55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還有5分鐘。

END】

校園裡躺著幾具女生的屍體,還有散落一地的金屬棒、木棍等武器,以及毀損的桌椅。穿著囚衣的組織也已經不見蹤影。

走出校門之後,發現了更多男生的屍體,而且大部分都殘破不堪。斷掉的頭、四肢和軀體堆成了一座肉山,大量的鮮血流向排水溝。

在那堆肉山之中,還可以看到當初和智久一起男扮女裝、潛進校園裡的C組指揮官雄二郎,他的手裡還握著手機。

手機的通訊錄停留在開啟的狀態,他是不是正要打電話給誰呢?

而楓真,則是躲在校門旁邊一棵高大的樹上。好幾名女生聚集在樹下,不斷地朝他扔石頭。

「快下來!」

「傻瓜纔會下去!」

楓真「呼呼呼」地劇烈喘息著。一看到有女生爬到樹上,就馬上拿起木棒驅趕下去。

——隻剩5分鐘……我已經冇有力氣了。哈哈哈,連小腿肚都開始抽筋了。

雄二郎一踏出校門就死了,大概是之前就被女生抓到了吧。也就是說,他是在被逮捕的情況下離開學校的。

——我也會被女生逮捕吧……

所以,楓真之前一直不敢離開教室。

——不會有救兵來了。接下來隻能聽天由命了,幸村,欠你的人情,我還完了嗎?到天國之後,你願意跟我見麵嗎?我們都儘力了!我現在好想再見你一麵啊!

楓真還不知道幸村冇死的事。

「如果我運氣不好的話,我一定會去天國找你的。」

楓真在樹上嘀咕的時候,幸村和櫻子也來到了中庭。

櫻子問幸村說道:

「你是不是打算去赴死?」

「……我也很怕死啊。」

「我不能讓你死,因為我們是朋友!——友香已經變成那個樣子了,要是你也死掉的話,智久一定會承受不了的。」

「智久那傢夥,冇有你想的那麼不堪一擊——這次的事都是我不好,我得收拾殘局才行——櫻子,你一定要幸福喔。這是我這個朋友的願望。再見!」

幸村就像衝鋒陷陣的聖女貞德一樣,一麵大喊一麵往校園的正中央衝去。

「大家聽我說——!有心上人的同學,快去陪在那個人的身邊!如果不在,就打手機給他!」

吸了一口氣後,幸村再次睜開眼睛,大聲喊道:

「隻剩下5分鐘了。不、也許還不到……大家都已經儘力了。剩下的時間,就留給自己的心上人吧。昨天之前,大家都是朝夕相處的好同學不是嗎?你們應該有自己喜歡的人吧?

——我已經想通了。不管怎麼努力,這個命令最終都會以悲劇收場——可是至少在最後這段時間,大家都要重拾自我,把時間留給自己和心上人!戰鬥已經進入尾聲了,大家聽到了嗎?」

「彆開玩笑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幸村突然被人推倒。站在旁邊的不是彆人,正是綾野。

「要是冇有你就好了……冇有你的話……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綾野跨坐在幸村身上,使儘全身的力量勒住他的脖子。幸村的臉因為痛苦而漲紅,可是他還是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綾野……你應該……咳……也有心上人吧。你……跟他說過話嗎?……也許,再過幾分鐘……我們都會死……」

「隻要你死了,我得救的機率就會增加了!」

就在綾野發出如猛獸般怒吼的同時,她的背後突然傳來鈍重的敲擊聲。綾野抱著頭,身體痛苦地扭曲,臉部像夜叉般猙獰。櫻子手裡拿著一根木棍,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後。

「你休想殺他。」

「可惡,你竟敢傷害我美麗的身體——」

綾野手捂著後腦杓,踉蹌地站起,然後撲向櫻子,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往後扯。櫻子也不甘示弱地抓著綾野的頭髮。兩個女生開始互拉彼此的頭髮,用指甲抓傷對方的脖子和手臂。

「好痛!你要做什麼!」綾野像惡煞般怒視著櫻子說道。

「是你自己先抓我的!」

兩個人扭打成一團,同時倒在地上。綾野拉著櫻子白襯衫的袖子,大叫道:

「醜八怪!對自己的長相冇自信,隻會靠名牌拉抬身價!有什麼好跩的!」

「你這個隻會張開大腿迎接男人的人肉馬桶,憑什麼說我!」

「我冇有!你纔是用援交的錢去買名牌呢!真是暴殄天物!」

「說錯了吧!不懂商品價值的人使用名牌,那才叫暴殄天物!多讀點書吧!至少我比你這個蛇蠍女人要好多了!我想到-句送你的話了!那就是『蟑螂應該待在臭水溝裡』!」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難怪智久寧可選友香,也不選你,果然有眼光!——你暗戀智久,可是人家不愛你。你還真可憐呢。」

「竟敢嘲笑我,我絕不饒你!」

櫻子側目看著幸村說道:

「幸村,你不是說要堅持到最後嗎?你不是說,還有很多事情冇做嗎?你不是不甘心地大喊『可恨』嗎!再這樣下去,你會抱憾而死的!難道你不後悔嗎?——是男人的話,就應該堅持到底啊!喂、你聽到冇有?」

「櫻子……」

「彆管我了!多救一些男生吧!——看到你活著,我真的很高興。不隻是我,大家都很期待再看到你,大家都很想你啊!——好、好痛!綾野,不要妨礙我!為朋友犧牲固然是好事,可是你要知道,你的朋友也願意為你犧牲!所以,你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幸村的心動搖了。他抬頭仰望繁星閃爍的夜空,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找回迷失的那條路了。

幸村用全身的力量站起來,大聲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

當他再次看著櫻子的瞬間,楞住了。

「咦?」

那個叫海平的少年,就站在櫻子背後約2公尺的地方,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雙手「啪啪啪」地拍著。

「剛纔在樓下,我們好像擦身而過了。你叫幸村是吧?你的朋友真的很熱心、而且充滿正義感,真叫人敬佩呢。

對了,女生很恐怖吧?你看到那兩個女生打架的醜陋模樣了對不對?——她們兩個都不是我的菜。我喜歡乖巧清純的女生,所以最討厭強悍的凶婆子了,那種女生很難調教。還是涉世未深、冇被社會汙染的女孩比較好,我喜歡由我親自調教出來的女孩——那種女孩才能讓我感到興奮、引發我的憐憫之情。」

「嗄?」海平走到皺著眉頭的幸村麵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

「碰到了!幸村剛纔不是被女生摸到,被捕了嗎?所以,我現在釋放你啦。——這麼一來,你應該有救了。」

幸村訝異地看著海平。

「我救了你一命這件事,你可不要忘了喔。真是謝天謝地啊——希望櫻子和綾野早點死掉。啊、我還救了友香,今天真是做了很多好事呢。友香真可愛,她是我喜歡的那型,真想把她……哈哈哈,冇事冇事。J

海平又露出邪惡的笑容,表情比剛纔更詭異。

——友香的嘴唇柔軟滑嫩,彷彿要融化一樣。不過很可惜,好像不是處女了。

幸村發現海平的表情隱藏著瘋狂的氣息,不禁感到不寒而栗。不過,現在不是和他撕破臉的時候。幸村把手放在胸前,感受心臟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

海平說道:

「3分鐘之後,這所學校一半的學生就要受到懲罰了。世界將因此大大地改變——隻剩3分鐘了,請你繼續加油喔!奮戰到底!」

海平看著校園,表情看起來就像第一次收到禮物的小孩一樣。

——我對女孩的品味纔是正常的,反而是你們的眼光背離了世俗吧?難道不是嗎?大家都不把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誠實地表現出來——

海平這麼想。

——每個男人都有這樣的期待。比方說,男生喜歡二次元的女孩,卻不敢對周圍的人坦白。因為擔心被當成噁心的宅男、怕遭到異樣的眼光。那種被歧視的感覺,就好像上了年紀的男人還在追求少女偶像一樣。於是,這些人隻好隱藏自己的癖好,假裝自己跟一般人一樣。事實上,大方承認就好啦。他們不瞭解,隻要把自己的認知轉變成社會上的常識,自己就不會再遭受到異樣的眼光了。

常識是人類製訂的。

比方說,出門在外要穿衣服,這是常識。天氣冷的時候,當然要穿衣保暖。可是除此之外,到了外麵就要穿衣服的常識,是誰訂的呢?被看到內褲很丟臉嗎?為什麼呢?

換個角度來想,內褲不過就是一片小碎布而已。人們因為怕丟臉,所以想把它隱藏起來。可是,如果大家都穿內褲上街,就不會有人感到羞恥了,不是嗎?

性感低腰內褲、性感內衣,當初這些服飾剛出現的時候,也遭到非常嚴厲的批評。可是現在呢?這類的衣服卻變成時髦的象征。這種在某些國家很可能會被判死刑的嚴重現象,隻要加上「時髦」兩個字,就不會有人感到羞恥了。這叫引領潮流,久而久之,大眾就會習以為常。

海平這麼說道:

「幸村,顛覆既有的常識吧。這麼一來,世界會變得很有趣——也不會再迷失了。還有,你要等朋友來喔,他們一定會來的……」

【6月9日(星期三)晩間11點57分】

幸村冇有聽海平把話說完,就離開了那裡。

校園裡一片黑暗,四周寂靜無聲,月亮是唯一光源。男生大概都逃出了校外,女生們也追出去了吧?遠處傳來女生咆哮,以及男生求饒的哭喊。

幸村故意不去看倒臥在校園裡的無數具屍體,快速地奔跑著。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感到非常難過。幸村用力地握緊拳頭,不禁讓人為他擔心會不會把手掌的皮膚給掐破了。其實這個動作,是幸村用來警惕那個對地上的屍體視而不見的自己。

——這是人間地獄。人們的理性正在快速消失之中。當務之急,就是先救出那些還活著的人……原諒我。

位於校園角落的籃球場,有一對男女在籃框那裡上吊自殺了。他們應該是自己決定放棄生命的吧。

另外,前麵的地上躺著一具身材嬌小的少女遺體。少女綁的馬尾被鬆開、裙子被撩起、眼窩還凹了一個洞,是不是有人用手去挖呢?

幸村一臉恍神地看著,嘴裡喃喃地說道:「為什麼?為什麼……」

自己保護的是什麼人?拚了命援救的男生,現在反過來殺死女生。

拚了命想要保護的人放棄了生命,選擇自我了斷。

海平轉開水龍頭,滋潤乾渴的喉嚨。

——這個時候,孤軍奮戰一定很辛苦吧?正義感越強的人,在現實之中會越痛苦,最後變成廢物。救不了彆人,也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人。畢竟,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太大了。

迷路的時候,就跑到大草原上吧。那裡冇有路,所以不會迷路。在那裡,重新建立新的常識吧。

幸村大聲喊道:

「還有冇有人在——?我來救你們了!不要放棄……堅持到最後啊!」

冇有人迴應。幸村的心開始動搖了。「堅持到底」這句話,說起來很輕鬆,但真正去做卻是殘酷而孤獨的。

無聲無息的腳步,慢慢地朝幸村的背後靠近。一名女生正準備偷襲幸村。

這時候,暗處傳來了呼喊聲。

「幸村!快到水池旁的大樹去!楓真打手機來說『救救我』——他好像被好幾名女生包圍了。我一個人無法應付,快來幫我!」

「修一?智久也跟你在一起嗎?友香的情況怎麼樣?」

海平帶著微笑,看著幸村的背影。

——看吧,我就說嘛。被瞬間的正義感衝昏頭的朋友來了。不知道友香現在怎麼樣了?正義感會讓你們吃足苦頭的。一定會的。

悄悄靠近幸村背後的女生張開雙臂,正準備從後麵抱住幸村的瞬間——幸村突然往池塘那邊跑去。

那名女生撲了個空。幸村回頭看了一眼,無所謂地繼續往前跑。

女生跟著幸村的背後,拚了命地追趕上去。

幸村很快就趕上拿著水桶,跑在前方的修一。桶子裡的液體啪颯啪颯地濺了出來。

「你拿那個要做什麼?」

「幸村!你來啦?真是太好了——好像還帶了一個幫不上忙的傢夥來呢。楓真說他的腳抽筋跑不動,爬到樹上去了。樹下還圍著好幾名女生。

拿去,這是打火機。已經冇有時間了。雖然這麼做很冒險,但也隻有這個辦法了。我上輩子是猴子,所以很會爬樹。我要爬到樹上和楓真接觸。幸村,你去警告聚集在樹下的那些女生!」

「打火機——你怎麼還是那麼衝動啊?」

「冇時間啦,目前我隻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智久呢?」

「他和友香在一起,百合香也在。」

幸村看著修一的眼睛,不禁露出微笑。

——太好了,智久。要是你丟下那樣的友香,或許我會永遠瞧不起你吧。

剛纔楓真打手機來的時候,因為時間緊迫,智久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後來修一啪啪地拍了智久的肩膀兩下,說道:「交給我吧,保證搞定。」

「好久冇有聽到你說『搞定』這兩個字了。」

「對吧?我們先說好——你保護友香,我去幫助楓真。這樣很簡單吧。」

「謝謝你。我真的太喜歡你了。」

智久把臉彆開,因為他不想讓修一看到眼眶裡的淚水。

讓皮膚變得冰涼的冷風,吹過了校園。修一邊跑邊往後麵看,幸村就跟在後麵。

「你可不要搞錯了。智久為了保護他心愛的人,還在奮戰當中。友香也在和自己奮戰——還有,我們也一樣。」

「嗯!」

距離水池還有5公尺遠。那裡有6名女生圍繞著一棵非常高大的杉木。楓真應該就躲在那棵樹上吧。

修一從後麵把桶子裡的液體潑向大樹下的女生們,隨即丟掉桶子大喊道:

「這是燈油。你們應該知道,要是著火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吧?」

「你的腦筋有問題嗎?」女生們不約而同地發出尖叫,往後退開。修一趕緊趁這個空檔爬到樹上去。

站在樹下的幸村伸出右手,發出了喀嘰的聲響。

「靠近的話會有什麼後果……你們都很淸楚吧?我們已經有一死的覺悟,纔會來這裡!你們也有這種覺悟嗎?」

看到幸村的氣勢和他手上的打火機,女生們麵麵相覷。

「你們是不是腦筋壞啦?要是點火的話,你們都會被燒成焦炭的!」

其中一名女生對旁邊的同夥說了幾句悄悄話。

「你有冇有帶打火機?我們把那3個男生燒死吧。樹上那個也會掉下來。」

——修一,還冇摸到楓真嗎?雖然女生們暫時遠離大樹,可是無法維持太久。而且我手上拿的不是打火機,而是原子筆。你身上有帶打火機嗎?

幸村再次按了一下原子筆,發出喀嘰的聲音。

這時候,一名女生把鼻子湊向製服,聞一聞上麵的味道。

「燈油?這不是燈油的味道——大家不要被騙了!這液體應該是水!」

幸村大叫道:

「被識破了!還剩下幾分鐘?——你摸到楓真冇有?修一!」

「還差一點!你問我剩下幾分鐘?拜托,我忙著爬樹,哪有時間看錶!笨蛋!」

這時候,上方有水滴落在修一頭上,他以為是小蟲或是樹葉,於是伸手撥撥頭髮,然後抬頭往上看。

楓真正跨坐在跟手臂一樣粗的樹枝上,雙手抱著樹乾,不停地哭泣著。

他因為太害怕死亡,所以嚇哭了嗎?

修一說道:

「你等等,我馬上來救你!」

「真的很謝謝你。冇想到幸村他……幸村他還活著,而且還跑來救我,真是太令人感動了。我本來以為自己冇救了,因為都冇有人接我的電話……就算接了,也是……」

楓真冇有繼續說下去。

——就算接了,也是回答:「你不會看情況嗎!我哪有閒工夫去救你。想辦法自救吧!關我什麼事!」

一個小時之前,被楓真救出教室的男生,這樣回答楓真後,就把電話掛了。當初楓真救他出來時,他還說「你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呢。

是因為後悔而哭嗎?還是因為幸村活著,還跑來救他,所以喜極而泣?楓真的眼淚,代表著他在這段期間所體會到的人情冷暖。

修一把手伸向楓真,說道:

「因為楓真救了我,所以我也來救你了。這可不是客套話喔。」

「我突然想起,智久和修一是在什麼情況下變成好朋友的了——因為炸雞塊和三明治。」

「我還煎蛋咧!都這時候了還說這些。」

啪的一聲,修一終於抓到楓真的腳了。

此時,樹下突然傳來幸村的呐喊。他努力地想爬到樹上,卻被女生抓住衣服和腳,硬生生地往下拉。

修一大叫:

「幸村——!」

躲在樹蔭後麵,看著這一幕的海平,喃喃說道:

「好不容易撿回一命……笨蛋,簡直是笨透了——我討厭那些不按照我的計劃畫進行的人,真是令人生氣。」

留在校園的高中生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6/9星期四23:58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還有60秒。

END】

【6月9日(星期三)晩間11點59分】

幸村好像已經認命似地說道:

「彆管我了,你們兩個——都留在樹上吧。」

這一刻,他想起櫻子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為朋友犧牲固然是好事,可是你要知道,你的朋友也願意為你犧牲!』

那時候,他並不瞭解這句話的意義,不過現在終於懂了。

——櫻子想要說的是,在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夠互相幫助的才叫做朋友。

包括剛纔追趕幸村的那個女生在內,一共7個人,把幸村壓製在地,但是幸村卻絲毫不抵抗。

因為絕望而放棄了嗎——不,不是的。

而是他擔心,要是樹上的修一和楓真看到他掙紮的樣子,一定會著急想著「要下去救他才行」,所以幸村決定不抵抗。他不希望他們兩個再冒險了。要是這次被女生抓到的話,時間上是來不及獲救了。

在女生們的壓製下,幸村勉強扭動身體,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為了不讓女生搶走手機,他的雙手牢牢地護著手機。他想撥電話的對象是櫻子。

『剩下的時間,要陪在自己心愛的人身邊——或是打電話給對方。』

幸村決定實踐自己說過的話。

可是櫻子和綾野正打得不可開交,雖然聽到來電鈴聲,卻無法接聽。

幸村哀傷地望著教室的方向。

——這是最後一眼了……

樹枝劇烈地搖晃著,可是,現場並冇有風。

「住手,楓真!不要亂來啊!」

「修一!不要阻止我丨」

修一和楓真跨坐在粗樹乾上,兩人互抓彼此的製服,爭執不下。

楓真說道:

「我會介紹可愛的正妹給你!快放手!」

「楓真,怎麼連你也說同樣的話?你以為我會點頭說好嗎?……咦?」

楓真推了一下修一。瞬間,他的身體以枝乾為中心向下逆轉,但是腳還牢牢地纏在枝乾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倒掛的蝙蝠。

楓真的視線完全顛倒過來。

——欠你的人情我一定會還的。我現在去救你!我不會對朋友見死不救的!

楓真鬆開雙腳,打算以頭部朝下的姿勢墜落。

「不可以!」

在千鈞一髮之際,修一抓住楓真的兩隻腳踝。兩人現在的重量,完全隻靠修一掛在枝乾上的兩隻腳在支撐。

「啊啊——!這樣太重了!笨蛋!」

這時,剩下的時間不到40秒了。

倒吊的楓真撐起頭,看著修一。

「快放手!不然連你也會一起掉下去的。」

「如果你擔心變成這樣的話……就用腳勾住旁邊的樹枝。」

在樹下守候的女生們不停地往上跳,想抓住楓真下垂的兩隻手。雖然隻差10公分的距離,可是不管怎麼跳就是構不到。

楓真無奈地看著修一說道:

「再不想辦法的話,幸村會受到懲罰的。」

「就算你……現在……去救他……也是徒勞無功……」

修一咬緊牙關說道。

「修一,謝謝你冒險救我——我一定會還你這個人情。你的恩惠我一生都不會忘記。我說過的話,一定會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我至今還是很後悔,因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幸村大叫。

「絕對不可以放手!修一!」

隻剩下20秒了。

樹下的女生就像一群饑餓的食人魚,帶著猙獰的表情,迫不及待地等著楓真從上麵掉下來。

楓真的雙腳扭動著。修一再也抓不住不停掙紮的楓真——終於鬆開了手。

時間隻剩15秒。

楓真從修一手中鬆脫的那一刻,心想:

——我纔不會乖乖地被你們逮捕呢。

楓真在掉下的過程中翻轉一圈,同時用腳往樹乾一蹬。他的身體像貓一樣,以完美的姿勢,降落在稍遠的地方。

俗話說狗急跳牆,人被逼急了,也會在緊要關頭髮揮常人所不及的能力。

想要救幸村的迫切心情,喚醒了楓真的潛在能力——也許,那是為了這一瞬間才爆發的能力吧。

楓真的目標是修一丟掉的那個水桶的位置。落地後的楓真,兩手拄著地麵,敏捷地翻了一圈,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痛。不痛。不痛。隻要相信,就會有奇蹟。

楓真拿起消防水桶,用力甩動。

鏗!

水桶擊中一名女生的太陽穴,發出鈍重的敲擊聲。被打中的女生馬上昏倒在地。

楓真一麵甩著水桶,一麵大聲呐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打傷了你,真的很對不起。你們也是為了活命,纔會變成這樣。你們隻是在自我保護、為了降低自己受到懲罰的機率而拚命。你們也想保護朋友,就跟我們一樣。等這次的命令結束之後——我們再像以前那樣和睦相處好嗎?

幸村大叫道:「你快逃吧!」

楓真冇有回答,反而像氣球爆炸一樣地呐喊:

「叫你們閃開聽到冇!我要救人!」

楓真甩動手上的水桶,朝壓在幸村身上的女生們扔了過去。

「呀!」女生們反射性地彎下身體,躲開水桶。壓在幸村身上的女生也往旁邊跳了開來。

讓出一條路來了。

楓真用僅剩的力氣,往幸村的方向滑去。

不料,一名女生在這一瞬間抓住了他的腳。

時間剩下——0秒。

【6月10日(星期四)午夜0點0分】

楓真的臉頰流下冰冷的淚水。現實是殘酷的,楓真的手冇有碰到幸村。

他不甘心地用手刨著地麵。五根手指頭像是有心跳般地顫抖著。距離幸村的手,隻剩下10公分而已——

楓真瞪著地麵,喃喃說道:

「男女生之間的紛爭……決鬥……應該結束了吧?是幸村結束這一切的。幸村為了大家,犧牲了自己……」

是幸村結束了這一切。隻有這麼想,楓真才能平息內心的痛苦。因為幸村付出那麼多心血,到頭來卻冇有得到報償,所以楓真纔會說出那樣的話,自我安慰。

楓真不禁回想這24小時以來發生的事……還有對那些死去的人的諸多不捨……忍不住呐喊著。那是夾雜著搏命、熱忱、悔恨、以及各種情緒的宣泄……

「可恨——!可恨——!」

沙啞的咆哮聲,哀傷地迴盪在深夜的校園裡。

「現在放棄還太早。好痛……都是因為你太亂來了,害我跟著拚命……要是我受傷的話,你要負責。」

楓真朝著修一聲音的方向望去。

「喂、快起來吧,修一。壓得我好難受啊。」

修一的頭,正埋在幸村的肚子上,手和腳像青蛙般彎曲,以這種姿勢支撐著身體。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好像在低頭認錯一樣。

修一在楓真滑壘的同時,從樹上跳了下來,頭剛好落在幸村的身上。

「本來想用腳著地的……我真是冇用……」

幸村邊咳嗽邊說道:

「快起來吧,修一……我快不能呼吸了……」

「——等等,手機響了嗎?國王的簡訊傳來了嗎?女生們要不要緊?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不是已經超過時間了嗎?」

女生們紛紛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檢視收件匣。

「冇有收到……」剛纔在樹下大聲呐喊的那幾個女生,喃喃地說道。

之前收到了【還有5分鐘】、【還有60秒】的簡訊,為什麼現在卻冇有收到?

「我的手機也冇有收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束了嗎?」被消防用的水桶打到頭,昏倒在地上的女生,現在則是坐了起來,愣愣地自言自語著。

「就是說嘛,因為這種遊戲而死,未免也太誇張了吧。我們一定作了一場惡夢。」

她一臉苦笑,邊說邊站起來。

「我們真的冇有人會受到懲罰嗎?」

從她的眼睛裡,好像掉下了什麼東西,可是一落地就被吸了下去。是眼淚。地麵上那個小小的水漬彷彿在訴說著,醜陋的鬥爭結束了。

那天早上睜開眼睛,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事實上,卻是惡夢般日子的開端——可是現在,「死亡連鎖」的齒輪停止轉動了,就像被一顆小石頭卡住一樣,戛然而止了。

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

真的可以開心地笑嗎?

反田高中校園裡的每位學生、還有全日本的民眾,都陷入了困惑的漩渦之中。

【6月10日(星期四)午夜0點0分】

距離岡山線笠岡市相當遙遠的東京市區某處。

一名年輕人坐在電腦前,暫停了呼吸,不時互動看著電腦熒幕和桌上的電子鐘。敲擊鍵盤的聲音停止了,食指在按下ENTER鍵後,彈了開來。

「趕上了嗎?成功了嗎……?」

年輕人喃喃嘀咕著。這時候,一則簡訊傳來。

【為什麼比預定的時間提早啟動奈米女王?而且跟國王King比起來,女王Queen還隻是原型啊!】

【或許是為了想要保護你吧。】

大約8個小時前,2個人在網路上聊天。

【亞瑟,你撒了一個大謊喔。你說透過家庭電腦,可以很容易入侵他人的電腦對吧?你在留言版上用的是男生的名字,口氣也很男性化,我一直以為你是男的呢。而且在『命令2』的時候,你也是站在男生那邊。其他人一定也以為你是男的。其實,你是偽裝成男生上網的『網路變性人』……冇錯,你是女生。因為網路可以匿名,所以纔會出現你們這種所謂的『網路變性人』。我已經請網路電信業者對你進行調查了。你家裡有父母、冇有兄弟姐妹,是家裡的獨生女,地址在東京都小金井市,今年17歲,名叫國生螢。】

【透過網路留言,就能就查出對方的身家底細,真是可怕的世界呢。】

【隻要透過有某些權限的機關,誰都可以辦得到。】

螢神秘地笑了笑,然後開始敲打鍵盤,訴說自己的過去。

——我是個罹患重大心臟疾病的患者,隻有進行心臟移植手術,才能夠繼續存活。可是,現在日本國內的心臟移植案例實在太少了,捐贈者也是少得可憐。心臟移植主要是以美國為主,可是去美國動手術的費用,動輒3千萬元,有些甚至要1億元以上。當然,我家並冇有那麼多錢。

我痛恨那個冇有生給我一副健康身體的母親,同時,我也痛恨金錢。

就在我幾乎放棄未來的時候,剛好有一名條件跟我相符的捐贈者,所以我終於能夠在國內進行移植手術了。因為有健保,加上重大疾病手冊,所以移植手術並冇有花費太多錢。

捐贈者是一個心跳停止、被宣判死亡的病患。可是冇過多久,那名病患的心臟居然又再度跳動起來。隻是,那名捐贈者已經陷入腦死的狀態了。

會發生這種情況,隻能用「奇蹟」兩個字來形容。

後來心臟移植手術順利完成,我也得以活了下來。

【心臟移植手術非常成功。隻是從那天開始,我的性格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變成一個殘酷、冷血的重生者。

我很想知道那個捐贈者是誰。雖然我試過各種方法調查,但是醫院對於捐贈者的身分始終三緘其口。不過最後,我還是透過其他管道,查到了捐贈者的名字。她叫……佐竹舞。經過深入調查之後,我發現佐竹舞是一年多前【國王遊戲】的體驗者——於是,我決定繼承舞的意誌。因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螢,我有很多事想要問你……不過,我先說說自己的過去好了。】

——我的個性內向又保守,不習慣與陌生人接觸。因為個頭矮小、長得又不好看,所以始終無法交到女朋友。長相和身材是與生倶來的,我根本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可是唸書就不一樣了,至少比較公平。

所以,我比彆人用功唸書。我的學年成績,每次都考進全校前3名。

可是,偏偏有人看我不順眼。就是那些以天生的長相和身材作為武器的人。明明什麼都不會,卻老愛展現自己,好像他們有多了不起。那些人不但喜歡炫耀自己的運動神經,還會憑藉著壯碩的身材,欺負個頭矮小的我,好讓自己沉浸在優越感之中。

上柔道課或是午休的時候,動不動就拿我當作練習的對象。套索、肘擊、蠍式固定……害得我每天都過著傷痕累累的日子。

——我想要逃。可是,不管我怎麼求饒,他們就是不肯放過我。

還有,體育課的籃球比賽時,他們平常根本不會傳球給我。可是每到比賽快輸的時候就會傳給我。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們想讓我背上輸球的黑鍋。

霸淩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猜拳輸的時候,要被迫玩一種叫做「捶肩」的遊戲。我的手臂常常被他們捶得青一塊紫一塊,痛到手都舉不起來。之後,「捶肩」變成捶臉。每次猜拳輸了,臉就會被海扁一頓。那真的是很折磨人的遊戲。可是,周圍的同學卻看得興致勃勃,還說我很勇敢、是大家的好朋友。

其實那些人心知肚明,我連捶他們的肩膀都不敢,更何況是臉。所以,當我贏的時候,他們也是一臉無所謂地站著。我永遠隻有捱揍的分,而且還昏過去好幾次。那些人好像還下注,賭我敢不敢揍他們——

有一次,我輕輕地打了他們一下,結果就被裝進布袋裡痛扁一頓。隔天起,我就再也不去學校了。就這樣,我一頭栽進了網路的世界。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找他們報仇。我在心裡對自己這麼發誓。】

【這叫以牙還牙。你一定可以辦到的,我就是欣賞像你這麼努力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可是我喜歡你。我也是天生就冇有才能的人,膽子小、心臟又不好。】

【螢,聽了你說的那些之後,我心裡突然有了一個靈感——說不定我可以控製『國王遊戲』。不如我們連手把這個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吧。例如,隨心所欲地控製國王所下的命令,你覺得怎麼樣?】

螢看著熒幕上逐一浮現的字,跟著笑了起來。

【一定很爽。】

【就叫奈米女王吧。】

螢的腳邊,還躺著一具幾個小時前,被她親手殺死的母親的屍體。

年輕男子「呼」地吐了一門氣,眼睛從熒幕上移開。

——之所以取女王「Queen」這個名字,並不是為了對抗國王的「King」,而是從螢過去的故事所得到的靈感,所以纔會想到用「奈米女王」這個名字。螢,我是為了你才取「Queen」這個名字的。

是的。你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女王」。

雖然不知道你的長相,可是我對你一點都不感到陌生。我們兩個心靈相通、而且彼此親近。因為螢接受了我。一般人,不是都不希望他人知道自己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嗎?可是,你卻毫不保留地告訴了我。我真的好高興,過去我從來不曾有這樣的經驗。你對我有好感吧,螢?你需要我吧?我好想見你喔。

這是第一次,我想要告訴彆人,關於我的過去。

等「奈米女王」完成之後,我就去見你。我要把我的心血結晶送給你當禮物。

隻要能讓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6月10日(星期四)午夜0點1分】

反田高中的校園裡,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

修一離開幸村的身體,站了起來。他看看周圍的環境。

「怎麼回事?——冇有收到簡訊,也冇有人受到懲罰。」

櫻子和綾野慢慢地靠近彼此,兩人刻意保持適當的距離,視線一直停在對方身上,互相牽製。

她們身上的製服早已破爛不堪。櫻子的白色襯衫沾滿泥土,第3顆釦子也掉了,臉頰上還有傷痕。

綾野用左手護著右手臂,也許是想捂住傷口吧。她皺著眉,一步步靠近櫻子。

「都已經過了午夜12點了,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這樣就結束了嗎?」

櫻子暗自嘀咕著。

這時候,揹著友香的智久出現了。百合香也跟在他們後麵。

友香的眼神還是一樣空洞。智久每走一步路,友香的手便跟著晃動。

「已經結束了嗎?如果就這樣結束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想有這種體驗了。為了保護某人而殺害另一個人,甚至傷害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同學之間彼此威脅、互相欺騙,這樣是不對的。這麼做到底對誰有好處呢?友香也是這麼想的吧?——快醒來吧,友香。已經結束了……你聽到了嗎!」

因為友香快要滑下來的樣子,所以智久輕輕地跳了兩、三下,重新背好。友香的脖子像跟著打節拍一樣擺動著。

百合香緊緊握住友香的手,哽咽地說道:

「如果……遊戲真的結束的話……我們就儘釋前嫌……不要計較彼此犯下的過錯好嗎?讓我們回到從前那樣吧。對不起,綾野。」

綾野依然一臉猙擰地瞪著百合香。

「嗄?你在說什麼夢話!我不會認錯的,反正我本來就討厭櫻子!如果櫻子肯跪下來向我道歉,保證以後不會跟我作對,說不定我還會考慮……」

「自尊心和……虛榮心……」

櫻子嘴裡好像在嘀咕什麼,然後膝蓋突然跪了下去。

大家都以為「死亡連鎖」的齒輪已經停了。可是卡在齒輪上,那顆暫時讓齒輪停止轉動的小石頭,終究承受不住破壞的力量,啪的一聲彈開了。——就這樣,齒輪再次軋軋軋地轉動起來。

全日本高中生的手機,都在此刻同時響起。

【6/10星期四00:01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冇有服從國王命令的人必須接受懲罰。另外,犯規的人也要接受懲罰。

END】

【命令2】開始之前,日本國內的高中生人數是437萬2324人。其中,男生是215萬3122人,女生是221萬9202人。

【國王遊戲】結束,再也冇有人會受到懲罰了,大家也可以恢複平常的生活——日本國內的每個人,都抱著這樣的期待。可是這個希望瞬間就破滅了。全國百姓再一次被推落萬劫不複的地獄。

現實是殘酷的。

被抓到的男生——63萬2501人受到懲罰。至於必須受懲罰的女生人數,則相當於逃過一劫的男生人數,也就是152萬又621人。

至於,自殺和被殺的學生人數,還有犯規的男生和女生人數加起來,則是6萬2520人。

光是這一天,全日本的高中生就減少了一半左右。

「遊戲還冇有結束……」智久心裡,終於理出這個頭緒。

——短暫的喜悅是多餘的。早知道就不該抱著期待。真是太可惡了。為什麼把懲罰的時間延後了呢?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日本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修一喃喃低語著。

砰!

櫻子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鮮血從她身上流到地麵。她再也無法用那對眼睛看著智久,也無法用那張嘴巴和智久說話了。

看到櫻子變成那副模樣,綾野卻笑著說:「這就是跟我作對的報應。」

「我也會受到懲罰嗎……」楓真嘀咕著。楓真在日期改變的前一刻,被女生抓到了腳。

——時間截止的瞬間,處於被逮捕狀態的幸村,乂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楓真還在想這些事情的同時……脖子突然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在瞬間凋謝了一樣,從身體咚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看到這幅恐怖畫麵的百合香,睜大了眼睛,不自覺地用手來回摸著自己的脖子。

——我也會……受到懲罰嗎?

她又摸摸脖子後麵,結果摸到了溫熱、濕黏的液體。

——難道是……血?

百合香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是透明的。原來是汗。

「太好——」

突然,百合香噤聲了。

——我真是冇大腦!雖然我僥倖得救……可是,還是有很多人受到懲罰。說什麼太好了!楓真和櫻子都死了啊!

包圍幸村和櫻子的7個女生——其中5人,也都莫名其妙倒地而死了。

「我不想死——我還冇談過戀愛啊。媽……爸。」

一名女生嚎啕大哭了起來。

淒厲的哀嚎聲,不斷從四麵八方傳來。

「我不想死!告訴我!為什麼!神究竟站在哪一邊?」

抱憾而終的生命。

過去那麼努力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生命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消逝了。

智久放下背在背上的友香,讓她躺在地上。

——友香也……受到懲罰了嗎?

友香的眼睛是睜開的,可是依然呆滯無神。不過,她的身上並冇有外傷。

智久像是要把她包起來一樣,緊緊地擁在懷裡。

眼眶裡的淚水彷彿隨時會掉下來的幸村,紅著眼睛跪在地上,一句話也冇說,隻是不停地用頭敲著地麵。

幸村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隻是他找不出任何語句,可以形容此時此刻的哀痛。

智久對幸村呐喊道:

「你冇有話要對櫻子說嗎?楓真他……還有櫻子、櫻子她……你應該知道吧!已經冇有機會了……」

幸村還是冇有回答。他看了智久一眼,再次用額頭撞擊地麵,好像要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似的。

幸村的額頭滲出了鮮血。

智久看了之後說道:

「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

現實太殘酷了,連哀傷歎氣的時間都不願施捨——

現場所有還存活的高中生,手機都在同一個時刻響了起來。

-住。伸明為了掌握跑在前頭的優奈和彩的狀況,加緊腳程往前追,不料卻在中途迷了路。伸明懊惱地皺著眉頭。——隻要用跑的,一定就能追得上。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伸明撥開前方糾結的樹枝和雜草,加速往前跑。不過,迷路的人不光是伸明而已。優奈和彩懊惱地站著,然後優奈拿起手機打給遼。「我們好像迷路了,你要小心喔!我們馬上往回走。遼,你現在在哪裡?」『你問我在哪裡……周圍都是樹木,視線全被擋住,根本不知道是哪裡啊!』「...